“不,单打比赛中,看的是里面这条线。”

    “……再来一球!”

    打打停停的网球对决持续了一个上午。得益于自身强大的学习能力和安室教练的悉心教导,走回场下舒展身体的时候,稻见的水平已经突飞猛进。

    “我觉得我可以打败你了。”她等着安室收拾好东西,摸着下巴说道。

    遭到挑衅的金发青年没有正面回应,边拉上背包拉链边地道:“毕竟加贺里很厉害嘛。”

    “什么嘛,好像在哄小孩子一样。”

    稻见嘴上有些不满地嘟囔着,却也并没有真正生气。她倒是也不会真的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太有胜负欲,想必安室也是一样,刚刚两人的所谓“比赛”也只是有来有往地相互击球,别说规范计分,在稻见不时的捣乱和安室的默许下,有时候甚至没有好好遵守比赛规则。

    他们今天不过是出来随便玩玩,享受一下难得的清闲日子,顺便也带哈罗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两个人为了运动而特地没有开车出门,等他们牵着哈罗一路走回家,已经接近正午,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刻。

    稻见履行了上次的承诺,下厨煮了一锅咖喱,又试用了新买的咖啡机,还好心情地给安室的拿铁上拉了个花。

    “真人不露相,技术不错嘛。”安室往杯子里倒了一小包糖,很给面子地称赞起女朋友的手艺,“要不要考虑来波洛工作呀?”

    “这是在和中村店长挖墙脚吗?透君可真敬业。”

    “那是自然,我很敬业的。”

    “无论对哪份工作?”

    “无论对哪份工作。”

    最后的这句话似乎有些意味深长。

    稻见舀了一勺热腾腾的咖喱,放到嘴边吹了吹。

    “那么,我敬业的男朋友,最近又在忙什么呢?”

    安室往对面看了一眼,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他咽下嘴里被咖喱汁浸泡过的米饭,悠哉地伸出筷子去夹第二块牛肉。

    “关于一个名叫‘赤井秀一’的男人,fbi的搜查官,曾经作为卧底潜伏在组织里,代号是‘黑麦’——啊,这个好吃。”

    “fbi啊……”稻见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话,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觉得稍微有些耳熟,仔细想了想却没想出来,索性暂时搁置问题,问起正事,“那么,最近的目标就是这位搜查官吗?”

    “不,据说他在不久之前死了。”

    “……死了?”

    那你还搞啥呢?

    稻见险些就把这句话脱口而出,但安室谨慎的用词很快让她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她一针见血地断言:“你觉得他没有死。”

    “他肯定没有死。”安室的表现比稻见还要笃定得多。说到这里,他干脆放下碗筷,开始一个一个地细数起迄今为止自己所掌握的线索,“我在铃木列车上看到的那个人,肯定就是他。”

    是那个最后关头往外扔手|榴|弹的人吗。

    那个时候,稻见确实也从瞄准镜里看见了一个被烟雾环绕的可疑身影,但碍于现场糟糕的环境,她看得并不清楚。

    从身形上判断,确实应当是一个高大的男性。

    她回过神,看向说起这个话题就越来越激动的金发男人,轻轻把杯子往他手边推了推。

    “总之先冷静一点,透君。你和这个fbi……”她犹豫了一下措辞,把本想说出口的“仇恨”一词换成了相对委婉平和的表达,“你很讨厌他吗?”

    听到她问话的安室抬起眼来,迟疑一下后,顺着对方的意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反正,他还在组织的时候就关系很差了。”

    也许是想到了什么事,安室用力地捏住筷子,恶狠狠地一笑。

    “倒是没想到那家伙是fbi的人,这下一定要亲手做个了断。”

    稻见皱了皱眉,有点不喜欢对方露出这样的表情。但只是一瞬间,她又自然地伸出手,给自己盛了一勺香气浓郁的咖喱汁。

    “这样的话,需要我帮忙去试探一下吗?”

    “试探?”

    “你已经有怀疑的对象了吧?只要稍微推上一把……在危急关头,人很容易就会露出最真实的反应。”

    安室轻易地理解了她的想法。

    尽管粗暴又不择手段,但如果不考虑其他因素,这确实是非常简单有效的做法。安室自己也必须承认,他的确考虑过刻意地制造险境用来试探对方的身手和能力,只不过碍于行动难度而最终放弃——如果前去执行的人水平不够,这种行为不但会打草惊蛇,反而可能被那个老奸巨猾的男人反过来摆上一道。

    然而稻见足够强,也足够靠谱,是个绝佳的人选。

    只是,出于一些……不是那么容易解释明白的私心,他并不太想让眼前这个女孩去执行这样的行动。

    那天在工藤宅门口时也是如此。安室当时意识到了,稻见应该也是觉得冲矢有些可疑,所以才顺着对方的动作准备上前握手,想要探查一下他的身份。但安室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行动,突然地就上前阻止了她的动作,不容分说地攥着她的手离开了现场。

    他后来试图为自己辩护:

    握手这种方式,很可能会把尚未引起多少关注的稻见也一并暴露,得不偿失。

    “没有那个必要。放心吧,我就快要——把那家伙揪出来了。”

    他一顿,搬出与当时说服自己时同样的理由,用来在此刻说服稻见,让她不要直接插手。

    “加贺里可是最后的底牌,就这么让人盯上了可不行。”

    话是这么说……但恐怕早在他当时承认两人关系的时候,稻见就已经被怀疑上了了。

    不光是那个古怪的东都大学研究生,还有毛利侦探身边那个聪慧过人的小孩子。更何况,如果赤井确实还如他所料想的那样活着,以他的消息灵通度,必定已经知道组织里出了个托卡伊。

    安室对上女孩深棕色的眼睛,突兀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在胸中一闪而过。

    “是吗。那么有什么其他需要的话,我也很乐意帮忙。”

    稻见吃完了碗里的咖喱饭,舔掉勺子上残存的汤汁,满足地微眯着眼睛,整个人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咪。

    她刚刚终于想起来了,自己以前的确听说过赤井秀一的名字,一个据说很厉害的王牌搜查官,堪称是“狙击手天花板”。只不过她只去过一两次美国,又根本没和fbi打过交道,所以对其了解也仅限于此了。

    不过,既然听起来是这么厉害的人,确实不应该如此轻易就死了。

    “虽然我和那位赤井先生素未谋面,但是鉴于我也很不喜欢狙击手,所以……”

    她撑着下巴笑了。

    “不用客气,波本君。”

    波本眨眨眼,然后确实不客气地把锅里还剩下的咖喱都倒进了自己碗里。

    *

    吃饱喝足的安室回到家,丢给哈罗一个玩具打发它去自己玩,回到桌前收收心准备开始工作。

    然后他还没开电脑,下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降谷先生。内田圭太的事情,情报本部那边的调查已经结束了。”风见一如既往表现得尽职尽责,“按照您的意思,委托了外事课的同事前去交涉,但似乎涉及到防卫省的内部机密,那边的负责人不肯松口。”

    “出了这么严重的泄密事件,一个高层官员差点被害。这么丢人的事情,他们肯说出口才怪。”

    降谷对此完全不感到意外。他本来也对于防卫省如何处置间谍没有多大兴趣,他的目的在于别处。

    “至于那个叫‘迦南’的佣兵,据外事课的人说,她是作为一个民间反恐组织的成员,受情报本部的委托来协助处理一些事情的。”

    “民间……反恐组织?”

    “是的。具体是什么任务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确实与降谷先生您潜伏的这个组织无关。那天她会出现在现场,似乎只是巧合地在随行保护内田大佐的安全。”

    “噢……那还真是幸运的巧合啊。”

    降谷高深莫测地拿指尖敲了敲桌面,没有再继续对此寻根究底。

    情报本部的态度摆在那里,风见带来的这些信息,应该的确已经是他们所能了解到的极限了。涉及到国家军事机密,哪怕是最擅长违法操作的公安警察,也不能把主意往这个方向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