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亦舟点了一下头,手指在杯沿上摩擦了几圈,“最晚也就是明天,所以在这之前要让土匪注意到我们。”

    顾渊:“如何注意?”

    沈亦舟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这就要看为师高超的演技了。”

    顾渊:“……”

    你有这种东西吗?

    他知道沈亦舟有自己的主意,所以也不多问什么,他看着那群劫匪落在沈亦舟身上的目光,长睫压下了眼中的暴戾。

    这时,周遭突然起了混乱,一个男童稚嫩因为害怕,所以尖锐的有些刺耳地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娘亲,救我!”

    “放开我的孩子,求求你们,放了他吧。你们要我怎么样都可以。”

    接着,一个带着哭腔的女人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沈亦舟放下茶盏,也抬眸看去。

    机会这不就来了么?

    只见一个穿着麻衣的男童被一个络腮胡的大汉挑起来,下面是翻滚的河水,水花迸溅,染湿了小童的衣摆。

    他双眼浸满泪水,惊惧挣扎间,蹬掉了鞋子。那只鞋瞬间被卷进水里,消失不见。

    如此湍急,可想而知人掉进去是什么滋味了。

    然而抓着他的络腮胡却是笑的更大声了,他看着女人哭花了的脸,对着周围人恐吓道:“看到了吗,这就是偷渡的下场。”接着他又看向那个女人说:“我给你两条路。要么把这个小孩的钱给爷补上,要么吗……”

    他“嘿嘿”笑了两声,将小孩又向下放了放:“我这就把这个小畜生扔下去。”

    女人拿不出来钱,只能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可那个络腮胡像是很喜欢看别人惊惧的表情,只见他咧嘴露出满嘴的牙笑了一下,接着手指猛然张开,嘴里还模拟发出落水的声音,哈哈大笑着看男孩快速地下坠的样子。

    在他眼里,这些好像都不是人。

    女人看着儿子的身影,失声尖叫:“不要!”

    周围已经聚集了一些人,看到这个场景有些胆小的,却已经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敢再看了。

    然而,想象中的落水声没有传来,众人转眸,只见那小孩被一个剑鞘挂住了。

    顺着剑鞘再向上看,只见一个身穿青色宽衫,模样异常出挑的男子。

    正是沈亦舟。

    好人啊,众人心道。

    那个小孩被吓得哇哇大哭,可怜是可怜,刺耳也是刺耳。

    沈亦舟堵了一下耳朵,十分不耐烦的道:“闭嘴,再哭我就将你真的丢下去了。”

    看来,还是他家小徒弟比较听话,最起码听话,就算哭起来也是赏心悦目,不这么招人烦。

    沈大国师十分双标的想。

    他是真的讨厌小孩子哭,哦,不对,除了顾渊之外的小孩子哭。

    众人:“……”

    这个好人好像有点不同寻常。

    不过这话倒是十分管用,这小孩果不其然快速闭了嘴,只能睁着恐惧的双眼,对着沈亦舟小声抽抽。

    女人也反应过神来了,抱过自己孩子,对着沈亦舟跪了下去,连连道谢。

    沈亦舟将女人扶起来,但是身边那个络腮胡却是不乐意了,横眉怒目,眼睛瞪的跟个铜铃似的,只听他道:“他妈的瞎了你的狗眼,从哪里跑出来的小白脸,敢管老子的闲事,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这就不用你挂心了,我自然长命百岁。”沈亦舟自动过滤到这些污言秽语,又指了指小孩说,“他欠的钱,本公子掏了。”

    “你有钱吗?”络腮胡十分不讲理的说,“这个小畜生偷上船这么久,要付十倍船钱!”

    十倍。

    一倍她都付不起。

    女人惊恐地抱着孩子后退了一步,求助似地看向沈亦舟。

    沈亦舟却像是听到一个好笑地笑话一般,冷嗤一声。

    只见他屈尊降贵的伸手,在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砸在络腮胡身上:“钱?呵。本公子像没钱的人吗?剩下的就当这是本公子赏你的,不用找了。”

    说这话时,只见他眼神明媚,似乎眉梢都挂着张扬二字。

    像极了刚离开家门,不谙世事的大少爷。

    顾渊被沈亦舟留在船舱内。

    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沈亦舟,这般的神采飞扬的模样,倒是头一次见。

    看着那明媚张扬的眉眼,他失神了一瞬。

    银子砸在身上,可是不轻。

    络腮胡被银子砸的恼羞成怒,举起胳膊就要朝着沈亦舟抡过去。

    顾渊眉间瞬间阴冷下去,他随手上捏了个石子,手腕一使劲,朝着络腮胡的膝盖就打了过去。

    络腮胡抡人不成,猝不及防的朝着沈亦舟跪了下去,样子格外狼狈。

    沈亦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倒也不用行这么大的礼,本公子原谅你了。”

    络腮胡脸上阴沉,动作笨拙的爬起身,捂着自己的膝盖,想要再下手,却又怕被打。

    他恼怒地呸了一声,恶声恶气地对着沈亦舟说:“你给老子等着!”

    沈亦舟笑容更深了,看着络腮胡愤愤离去的背影,很是讨打道:“随时恭候。”

    那对母子见此还想要再拜谢,被沈亦舟转身拒绝,他看着络腮胡在不远处和一个领头的人有些什么,唇角微不可见的勾了一下。

    鱼儿上钩了。

    他目光又转向船边一颗枣核大小的石子上,面露深思,但很快,他就收起了目光。

    其实从方才起,那蛊毒又开始细细麻麻的发作了,沈亦舟要敢在蛊毒发作之前,回到房间里。

    他不能让那些流匪看出来他身体状况,不然方才的演技可不就白费了。

    沈亦舟对着顾渊说:“走,回去。”

    顾渊也没有耽搁,他早就已经看到了沈亦舟的身体的不对劲,心里一算大概就知道是蛊毒发作了。

    他看着沈亦舟的背影,看他因为疼而忍浸湿的鬓发,他眉心紧紧的皱起。

    蛊毒发作是什么滋味,他再清楚不过。

    沈亦舟却咬着牙,不想让他看出丝毫。

    他垂眸半晌,接着快走了两步,趁着沈亦舟不防备,快速地点了他的睡穴。

    沈亦舟的身子一瞬间瘫软下去,被顾渊在身后快速地扶住,只见他低头看了沈亦舟苍白的唇色,快速将手落在腿窝的位置,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顾渊的身子虽然看起来单薄,但是抱起沈亦舟来却丝毫不费力气,他从船舱走到卧榻,又细心的用手帕将沈亦舟脸上汗的擦干。

    这是顾渊离得这般近,敢正大光明的观察沈亦舟,只见他此时长睫低垂着,勾勒出温润如玉的眼部轮廓,鼻梁间的弧度更是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一般,多一分则太硬,少一分则太魅。

    可能是因为疼痛,沈亦舟的眉间颦了一下,顾渊看着也不由自主的颦起了眉。

    其实是该杀了他的。

    顾渊心想,这个人总能调动他的情绪。

    这般想着,他抬起手,将手放在沈亦舟的脖颈间,慢慢地收紧。

    如此纤细,好像只要轻轻的一使劲,就能折断。

    可最终,他也没舍得用力,只是伸手抚平了沈亦舟微颦的眉,又向上扯了扯被子。

    做完这些,顾渊才趿鞋下床。

    “砰砰砰。”这时,门口被敲响了几下。

    顾渊动作一顿,戒备的看着门口。这个时间,还会有什么人来?

    李静姝的声音却在门口响起,她似乎很紧张,说话显得有几分不自然:“睡了吗?沈公子。”

    接着她又快速地补充说:“你不用说话,听我说就行。”

    “昨天,自从你走后我想了很久,辗转难眠,最终还是前来找你。我来是想要告诉你,我不介意你成亲与否,我只想嫁给你。”

    “虽然,对于一个女子这样有点不够矜持,会失了礼仪,但是一想到以后再也看不见你,我觉得这点矜持格外微不足道。”

    “我其实知道的,那位小公子不是你的儿子,我今天听到了,他喊你先生。不过我不介意的,就算你真的有儿子,我也不介意的。”

    顾渊眉间阴郁积压下来。

    不介意。

    他倏然又想到了沈亦舟昨夜说的,李家姑娘挺喜欢的。

    想到二人以后可能情义互通,他浑身充满戾气。

    刚想要推开门,转眸间看到了窗上的影子,顾渊顿了一下,突然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李静姝原本一直低着头,一直等不到沈亦舟的回话,便紧张的抬头看去。

    房间内燃着烛火,房中人的影子倒影在墙上。

    只是,此刻房中却并不是一个人。

    李静姝心中一惊,顿时觉得丢脸急了,她此时涨红了脸,原本应该转身就走的,只是脚却像是定住了一般,如何也走不了。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房间的影子。

    只见她心心念念的沈公子卧着榻上,烛火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

    下一秒

    另一个挺拔的身影扶着沈公子的肩膀,吻了下去。

    在她的角度,甚至可以看到墙上的影子鼻尖轻触,唇相重叠,又快速地分开。

    她认出了那是顾渊。

    白日里喊沈亦舟先生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