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眼睛浓黑如墨,在黑暗的地方闪了一下。他侧首在沈亦舟的颈侧,如藤蔓一般的欲念在这样的情形下开始疯狂生长,想把人蹂进血液的情绪再度包围了他。

    他贪恋的,近乎疯狂的看着眼前的人,那种直白又压抑的情绪快把他逼疯了。

    他什么都不想要,

    他只想要沈亦舟。

    眼前的人就像天上的月一般。月亮出来的时候,海水汹涌淹没了陆地,身处苦寒的岛屿从此退无可退。

    *

    登基大典的日期是由钦天监定下来了,不可能更改。

    顾渊被刺杀的恐惧却依旧没有缓过来,有些怕见人,手紧紧的抓着沈亦舟的手不放。

    沈亦舟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虽然还是不说话,性格倒是执拗的跟。

    沈亦舟好笑的看着顾渊说:“陛下,现在不做小哑巴,倒是要做起小尾巴来了?”

    顾渊抿着唇不说话。

    登基是皇上最重要的一个典礼,所以流程格外的繁杂,衣服也是格外繁琐。

    一群宫女们抱来衣服要服侍顾渊换上,顾渊在沈亦舟看不到的地方,淡淡地瞥了她们一眼,那群宫女身子一缩,瑟瑟地便跪在地上。

    她们已经体验到了这皇帝的变脸速度,唯恐再次得罪这个君王,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沈亦舟疑惑的看了她们一眼,以为也被昨日的刺杀吓到了,摆了摆手说:“你们下去吧。”

    顾渊这才垂下眼帘。

    他看着沈亦舟修长冷白的手指解开自己的领口的扣子?顾渊屏住呼吸,眼睛随着沈亦舟的动作移动。

    几个月的功夫而已,沈亦舟发现顾渊的个子已经长高了不少,马上就要赶上自己了。

    就在他想要手解开顾渊的腰带时,顾渊身子突然僵了一下,接着快速地转开身说:“我……自己来。”

    沈亦舟疑惑看着他,半晌才收了手说:“好。”

    *

    大殿之上,文物百官穿着朝服站在下面,沈亦舟换上了一身深红色的长袍。

    这种颜色寻常人穿了原本会显得老气,但是沈亦舟却无比的压的住这个颜色,不仅没有显老,反而显得肤色格外白。

    顾渊的紧紧的抓着他的手,目光落在他单薄的肩膀上。

    见他手遮住嘴,咳嗽了一会儿,顾渊很是担心地小声地喊道:“阿言?”

    沈亦舟缓了一下,才回头说:“我没事。”

    说完,他目光看向下面,只见下面的文物百官眼睛正一动不动的盯着两个人。

    沈亦舟这才发现,顾渊手还紧紧的握着他。

    两个人交窝在一起,绕是他如此脸皮厚,这会儿也难免有些尴尬,他轻咳了一声,低下头小声对顾渊说:“祖宗,能先把手松开了吗?百官都在下面看着呢。”

    果不其然,他这话刚落下去,就听到那些官员小声地讨论说:“大殿之上像什么样子。”

    “今日是陛下的登基礼,这也太不知礼数了吧。”

    礼部尚书李建林本来就看不惯沈亦舟,他向前一步说:“国师,如今皇上登基,你留在上面,怎么你这是也想接受百官的朝拜吗?”

    他这话说完,便感觉到一道阴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沈亦舟看都不看他,将人无视的彻底,只看着坐在龙椅上的顾渊。

    顾渊也附耳过去,学着沈亦舟刚才的姿势,像是告状一样小声地说:“阿言,他们好凶,我害怕。”

    两个人离得这般近,沈亦舟笑了一下,他说:“陛下,你是皇上,不用怕他们。”

    昨日的刺杀了给顾渊心理留下不少阴影。

    他好久才哄得这个小崽子不这么害怕人,能开口说句话了,别再吓回去了。

    想罢,沈亦舟又补充说:“我就在下面看着你,陛下一眼就能看到。”

    顾渊撇了一下嘴,这才恋恋不舍的松了手。

    沈亦舟下了台阶,随意的瞥了李健林一眼,缓慢的说:“尚书如今清闲了?莫不是最近你家小公子没惹事?也对。李俞如今正在国子监,要不要我帮帮尚书大人你?”

    拐着弯说人多管闲事,末了还要威胁恐吓一番。

    李健林气的脸都白了,冷哼一声,一甩袖子退了回去。

    沈亦舟一身红袍站在最前边,从他的角度看向顾渊,突然发现这小崽子穿上龙袍,眉眼五官又凌厉,倒是很有君王的姿态。

    要是平日里胆子再大一些就好了。

    他心中突然升起吾家有徒初长成的感慨,有一种老父亲的欣慰。

    就在这时,门口的太监突然宣报:“南平王到!”

    沈亦舟随着目光看了过去,只见傅时行今日没有穿铠甲,而是穿了一身白色衣袍,越发衬得剑眉星目。

    如此长相,倒也是和他家小陛下般配。

    沈亦舟的目光在傅时行身上扫了一圈,只是收回目光的时候,却发现顾渊视线看了过来,脸色不是很好看。

    沈亦舟:“……”

    他怎么忘记了,这小家伙的占有欲强的很,他竟然在他面前打量起南平王。

    罪过罪过。

    “臣,傅时行,恭迎新君,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傅时行说。

    顾渊声音冷淡:“起来吧。”

    傅时行闻言,挑了一下眉,目光又落到了沈亦舟的脸上。

    顾渊也看了过来。

    沈亦舟面上维持着微笑,脑袋上却满是问号,你们都看我干嘛,看对方啊。

    大殿上一时间沉默下去,一时说不上谁比较尴尬。沈亦舟摸了一下鼻尖,低下头去。

    距离典礼正式开始的时间也越来越近,沈亦舟皱了皱眉。

    皇上登基典礼,太后迟迟未到,呵,要说这个老太婆不是故意的,他是一百个不相信。

    “吉时已到,”沈亦舟看了一下时间说,“不如现在就开始吧。”

    李健林说:“太后还没有到,怎么能擅自开始。”

    沈亦舟扫了他一眼,冷言道:“是皇上登基,还是太后登基?皇上既然已经到了,为什么不能开始?”

    李健林气的鼻子一哼:“你!你不知礼。”

    这时,南平王开口道:“本王倒是觉得,国师说的对,耽误了吉时,尚书大人可担待的起?”

    李健林被两个人被怼的说不出话来。

    沈亦舟看了他一眼说:“既然担待不起,那就退下,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原本这种事,若是有齐太傅在场,直接他做决定了,可是自从顺治帝死后,齐太傅便生了一场大病,如今下床都难。

    负责仪式的小官见此,刚长了嘴想要宣布开始,魏自忠的奸细嗓音传了过来:“太后到。”

    沈亦舟眼睛动了一下,大殿的人瞬间拜俯下去。

    太后走到沈亦舟面前,冷眼说:“你这架子倒是大的很。”

    沈亦舟不卑不亢,意有所指:“不如太后。”

    如此姗姗来迟,又有谁能比得过太后呢。

    太后怒“你”了一声,还没说什么,便听到殿上顾渊道:“朕的老师最守时了,确实不如太后。”

    一句话,噎的太后是不上不下。他没想到这么懦弱的顾渊敢这么给她说话,这时如今大殿之上,有火也发不出去,只能阴沉着脸落了桌。

    除了开场时候的闹剧,仪式进行的格外顺利。

    酒宴开始之后,沈亦舟坐在前方的座席上,他的身子自从上次中箭以后,习惯性的犯困。

    期间,大臣过来互相敬酒,他能推的便推了,不能推的只能喝了。

    直到晚宴结束,沈亦舟觉得头微微有些发晕,顾渊牵着他的手问:“先生?”

    他面上不显,走路却走着浮步,像个小孩子一样,走一步踢一下衣摆。

    顾渊目光落在他的脚边,看出点什么,带着些试探地问道:“阿言?你喝醉了么?”

    “嗯?”沈亦舟说,“没有醉。”

    小太监在前边打着风灯,光映照在沈亦舟的眸子里,像是覆上一层水。

    顾渊看着他笑了一下。

    明明是醉了,却死活不承认。

    他竟然觉得现在的沈亦舟比起平日的从容,如今模样倒是多了几分可爱。

    两个人回到养心殿,沈亦舟坐在床榻上,像个孩童一般踢掉了鞋子。

    顾渊看了他一眼,眉眼弯了一下,又转眸看向四周小太监,冷声道:“你们都下去吧,不用守着了。”

    宫女奴婢们齐声应是。

    房间安静下去,只有烛火摇晃,顾渊收了往日在沈亦舟面前楚楚可怜的形象,肆无忌惮的打量着眼前人。

    沈亦舟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他有点困了,刚想躺下,却被顾渊拉住。

    顾渊眯着眼看了半晌,突然想起他在大殿之上看向傅时行的目光。

    于是开口问道:“阿言,问你个问题。”

    沈亦舟缓慢的说:“什么?”

    声音比平时有些哑,又多了几分从不外漏的情绪。

    顾渊手:“你觉得……南平王怎么样。”

    沈亦舟却是抬头看了一眼,他没有听清楚顾渊的话。

    他正认真的注视顾渊的模样,倏然有些走神。

    他想起了未满十八,便上阵杀敌的少年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