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散步。

    这话说出去谁信,找借口也找的如此敷衍。

    两个人此时站在树杈上,顾渊的手指紧紧扣在沈亦舟的腰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是生气沈亦舟喂死了他的鱼,而是为了鱼竟然要逃出宫去。

    阿言对他,就是如此不信任?

    还是说,他只信任南平王。

    顾渊唇色紧抿成一条线,脸色也越来越沉,强行压着自己的怒气,将沈亦舟抱着跃身下了树,将人带到了落雁湖边。

    他手指着湖里翻着肚皮死不瞑目的红鲤鱼说:“那阿言不如给朕说说这些鱼怎会如此。”

    顾渊如今想明白了,若是还是像以前一样对待沈亦舟,两个人只能永远停留在师生情义。

    所以,他只能用这种办法,让沈亦舟不要一直把他当成一个小孩子。

    沈亦舟顺着顾渊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眉间下意识的的抽了一下。

    宫人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一个小太监说:“国师这次是不是惹到陛下了?会不会受罚?”

    另一个小声说:“肯定的啊,你没发现最近几日陛下对国师的态度变了吗?以前走到哪里都要拽着国师的袖子,就算晚上休息也是。而这几日,皇上已经在书房休息了几天了。”

    “难道……国师失宠了。”

    失宠。

    这两个字让沈亦舟垂下眸,他从来只是顾渊的先生而已,何来失宠一说。

    他顿了片刻朝后退了一步,对着顾渊道:“臣有罪,还请陛下责罚。”

    顾渊看着沈亦舟远离他一步的模样,捏紧了手指。

    半晌,他平静地说:“阿言,你是觉得,你在我心中的分量还不如几条鱼是吗。”

    这句话让沈亦舟愣了一下。

    他看着顾渊睫毛轻颤了几下,压下了眸中的情绪,接着冷脸转身吩咐后边的宫人道:“来人,把国师送回养心殿。”

    说完,头也不回大步的离去。

    那挺直又显得落寞的背影悉数映在沈亦舟的眼中,让他长眉下意识的颦了起来。

    *

    顾渊又梦到了前几日一直做梦梦到的场景。

    前面是连绵的群山,皓月悬挂在山头,将湖水分成明暗两半。

    水中映着山的倒影,显得格外静谧幽蓝。

    他抱臂站在湖水边,没有拿剑,只穿了一身寻常的黑衣。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格外舒朗的声音:“子熹兄,你怎么一人在这。”

    子熹。

    子熹……是谁?

    顾渊皱眉,向后看去。山间不知何时起了雾气。

    雾气缭绕,他只能看出来人穿着一身红色骑马装,腰间被四指宽的腰带捆住,爽朗清举,气质天成。

    顾渊目光又朝上望去,却只看到一团雾,如何也看不清来人的脸。

    只见那人快速地跑过来,拍了一下顾渊的肩膀说:“我今日打了好多野兔,一起去吃啊。”

    顾渊闻道一阵熟悉的冷香,他眼睛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手便被人一把拉了起来。

    那人听起来很多话,在耳边絮絮叨叨的又说:“你这个人,年龄不大,不要一天到晚板着个脸,记得多笑一下。”

    顾渊不喜欢别人碰他,刚想把人甩开,那人却自己已经松开了手。

    手中空荡的那一瞬间,顾渊心中也空了一瞬。

    他尝试着抓住,只是山间的雾气太厚了,这次不仅来人的脸,甚至身形都是开始若隐若现,模糊不清。

    “别走,阿言!”

    他听着自己朝着那人下意识的喊道。

    “皇上?皇上?”

    小李子在一旁着急的喊道。

    沈亦舟刚好踏门而来,他看在顾渊俯在桌上,额头覆汗,任身边的小李子如何喊,他却是如何也不肯醒来。

    沈亦舟放下手中的书信,焦急的走了过去,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小李子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看向沈亦舟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不知道,从刚才起就开始就这样了,怎么也叫不醒。”

    “陛下?”沈亦舟用手帕擦了他额头上的冷汗,“陛下,小九?”

    小李子在一旁焦急的直跺脚。

    “怎么办国师,皇上这是怎么了?我们怎么办。”

    “应该是魇住了,”沈亦舟皱着眉说,“你先去喊太医。”

    小李子闻言,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快速地退了下去。

    小太监走后,沈亦舟又讲帕子弄湿,将他额头上的冷汗擦干净。

    这时,有一滴汗顺着顾渊的下颌滑向了他的脖颈之间,沈亦舟皱了一下眉,顿了片刻才伸手。

    刚要触碰到的时候,他的手却被一双冰凉的手突然抓住。

    接着,他听顾渊低声喃喃地说:“别走,别走。”

    顾渊的手劲很大,握的沈亦舟手指一痛,他却没有抽回手,只道:“小九?”

    在沈亦舟的声音中,顾渊睁开了眼,他眼中混沌了片刻,才看清楚来人。

    下一刻,他猛然起身,一把将人抱进怀里。

    沈亦舟被抱的一愣,他的手悬在半空,半晌才落下去,问道:“陛下,可是做噩梦了?”

    顾渊紧紧抱着人,他低头在沈亦舟的颈间,直到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心中那股怅然若失的感觉才被填满。

    半晌,他才轻声“嗯”了一声。

    梦中的感觉太过于强烈,像极了现实。

    沈亦舟安慰的笑了一声说:“别害怕,梦中的事情都是相反的。若是梦中发生了不好的事情,那么真实的世界里一定好的不得了。”

    顾渊又是“嗯”了一声。

    沈亦舟又笑了:“怎么只会嗯了?”

    顾渊不说话了,只是手环住沈亦舟的腰,把人紧紧地抱在怀中。

    就在此时,门口突然响起一片混乱的脚步声。太医提着药箱被小太监带着,焦急的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们脸上表情一时间很是好看,一只脚迈进门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亦舟也没有想到太医会进来,他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只是顾渊却像是没看到人似的,还将他抱在怀中。

    沈亦舟只能道:“陛下,太医来了,先让太医给你看看。”

    这话说完,顾渊才格外不情不愿的松开了手。

    他朝着太医看了一眼,那眼神把太医吓了一哆嗦,瞬间不敢抬头。

    书房里安了一张卧榻,是为了让皇上累了的时候小憩一会儿的。这几日,顾渊也一直休息在这上面。

    他走了过去,坐在榻上,伸出手看着太医说:“开始吧。”

    虽然声音听不出来喜怒,但是太医总觉得皇上今日看他似乎格外不爽。

    太医不敢多想,诚惶诚恐的俯下身子,将手放在上面。

    半晌,他的眉慢慢的皱了起来。

    沈亦舟看着太医的模样,也跟着颦起了眉,很是担心地问道:“如何?”

    太医手指按在脉搏处说:“皇上身体很好,没什么大碍。”

    沈亦舟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顾渊的脸却沉了下来,他的阿言好不容易今日来关心他一次,若是没什么事,两个人的关系岂不是又回到前几日。

    想到此处,他看着太医说:“朕这几日一直感觉身体乏力,头晕脑胀?”

    沈亦舟也看向太医,又问道:“即然如此,那陛下这些症状是为何?”

    太医也很是疑惑,皇上的脉搏强健有力,而且他看顾渊的气色,也不像有什么病症的样子。

    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又换了另一只手。

    只是这个手也同样如此,太医道:“皇上确实没什么……”

    只是最后两个字还没有说出来,他便看到顾渊看向自己那幽深冰冷的眼神,里面带有浓浓的威胁。

    “太医可要看清楚,朕当真没有什么大碍吗?”

    这声音让太医身子一颤,他看了一眼顾渊,又转眸快速地扫了一眼一旁担忧地沈亦舟。

    可能是处于危险的时候,总是能激发人潜能,这一刻,太医瞬间开窍。

    他快速地开口道:“皇上为国劳累,所以导致气血不足,心情郁结之症。”

    这话说完,一直盯在身上那冰冷的目光消失了。

    太医知道自己这是找对了路,又说:“若是那股郁气长时间积压在体内,恐怕会对皇上身体造成很大的危害。”

    顾渊道:“那该如何缓解?”

    太医道:“若是每日有人陪皇上聊天,平时去御花园散散心之类的,不出半月,定能好转。”

    顾渊意有所指的说:“那此事交给谁比较合适?”

    这话说完,三个人的目光一同落在沈亦舟身上。

    沈亦舟:“……”

    这小崽子在他眼皮子底下威胁人,是当他瞎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