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尘却道:“九弟家中有不少去火的药才,是吧,过两天给周公子送来些。”

    顾渊目光全落在沈亦舟的脖颈间,原本冷白的肌肤透着一种粉色,像是门口待放的菡萏,他喉间不由自主的滚动了一下。

    “九弟?”

    见他不回答,三个人一起看向顾渊。

    “嗯,”顾渊移开目光说,“我一会儿吩咐严泽拿过来。”

    沈亦舟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道:“算了,顾公子家的东西珍贵,我用不起。”

    顾渊:“……”

    他好像又惹到阿言了。

    在旁边看着的轻尘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直到几人在沈亦舟家出来,他才意有所指的对着顾玄说:“怀瑾,我记得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犹豫就会败北。有些人有些事现在不争不抢,等想要的时候,说不定就成别人的了。”

    顾玄一脸疑惑的看向轻尘。

    轻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没事,随便说的,走吧,今晚想吃什么,我做给你。”

    “那算了吧,”顾玄快速摇了摇头。

    轻尘脸上笑容僵住了,:“为什么,我做的不好吃?”

    顾玄本想委婉一点儿,但是一想到轻尘做饭的味道,瞬间点了点头,快速地说:“还是我做吧,明天我还想去上课。”

    意思就是,明天我还不想死。

    轻尘瞬间石化,他做的饭菜有这么……难吃么。他看着顾玄的背影,追了上去:“我做,今天非要做。”

    顾渊站在后面,看着两个人打打闹闹地离开的背影,眉眼冷冽,嘴中轻念着轻尘刚才的话:“犹豫……就会败北。”

    他能受得了阿言以后跟别人在一起吗?

    绝对不可能。

    思及此,他瞳孔逐渐幽深暴戾:阿言只能是他的。

    不论阿言喜欢谁,在意谁。

    无论用尽任何手段,就算卑鄙一点,他也要让阿言是属于他的。

    第二日,下起了雨,伴着轰冽的雷。

    沈亦舟将花草搬到了草棚底下,袖口被雨水打湿了少于,他站在竹亭下将水拧出,抬眸又听着院门外。

    今日顾渊应该没有来吧。

    下着雨,应该没有来。

    他手中拿了一卷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最终他放下书,走到了院门口。

    打开院门,只见一道身影正站在雨中。

    可不就是顾渊。

    原来还真有这么傻的。

    沈亦舟黑着脸,没有好气地说:“这么大的雨你是傻的么?不想活了?”

    顾渊衣服头发早已经被淋湿,他脸上雨水狰狞,他却丝毫不受影响,反而看了沈亦舟一眼说:“你一日不原谅我,我就在你门口守一日,你一年不原谅我,我就在门口守一年。”

    眼看着雨水越来越大,顾渊丝毫不动,沈亦舟气不打一处来:“那就淋着吧。”说着,就“砰”的一声关上门。

    他坐回自己的竹椅上,没好气的想,反正生病了,难受的又不是他。

    刚掀了一页,脑海中却一直浮现顾渊在雨中的场景。

    这么大的雨,不早说是人了,就算是神仙也得淋坏了。

    最终,他拿上一把青纸伞,推开门,站到了顾渊身前。顾渊垂眸看着他,一双黑眸冷淡而真挚。

    沈亦舟在这么一双眼睛里拜下阵来,将青竹伞向他头上一移,说:“行了,我原谅你了还不成?现在能回去了吗?祖宗?”

    顾渊这才露出一点儿笑意:“真的?”

    沈亦舟没好气地说:“真的!”

    话音刚落,他就被顾渊一把抱进怀里,沈亦舟被抱的措不及防,挣扎说:“顾子熹!我只说原谅你了,可没有允许你得寸进尺。”

    可任他推拒,身上人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沈亦舟意识到不对劲,“顾子熹?子熹?”

    可能是他的声音太大,所以惊动了严泽。

    “主子怎么了?”

    “不知道,”沈亦舟说,“先送他回房间。”

    两个人扶着顾渊回了房间,两人放在榻上,沈亦舟手探向顾渊的额头,皱起了眉:“不好,起热了。”

    严泽焦急的守在一旁:“那怎么办?我这就去喊大夫。”刚迈出去一只脚,他就又缩回来,神色透着为难。

    “你去吧,”沈亦舟知道严泽在担心什么,“这里我看着。”

    “那就多谢周公子了。”严泽这才不再耽搁,快速地出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沈亦舟拿了条湿帕子放在顾渊额头上给他降热。他坐在一侧,看着顾渊的睡颜。

    时隔两年,以前的少年已经张开了,五官虽然依旧好看,却也更加锋利。

    他伸出手,指尖在顾渊高挺鼻梁上轻触了一下。

    这两年,他又何尝不想念顾渊。

    他给茶楼写话本,最重要的一个目的是因为那里的消息最多,最好打听长安城内的消息。

    顾渊惩治了谁,提拔了谁,发布了什么政策,他都知道。

    原本以为,他走后顾渊能很快和南平王走到一起,可似乎两个人这两年并没有什么联系。

    沈亦舟说不上自己的心情,除了有点担心,竟然心底还有一丝可耻的喜悦。

    他的手指顺着顾渊的鼻尖滑下来,就在落在他唇边之时,门被推开了。

    沈亦舟下意识的拿开手,转身看去,严泽带着一个瘦小的白胡子老头提着药箱进来。

    想必就是大夫。

    沈亦舟让开少许,看着大夫把完脉:“怎么样了?”

    “风寒导致,不用担心。”说着,他就拿出银针,朝着顾渊的胳膊上扎了下去。

    *

    大约一炷香时间,顾渊开始慢慢睁开眼,抬眸便看到了守在一旁地沈亦舟。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人,像是想把人印进眼里。

    此时大夫已经走了,严泽下去熬药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被这样看着,沈亦舟不由自主移开眸子,他现在的身份不是帝师,不可以再和顾渊有其他关系。

    他开口道:“既然你醒了,我就回去了。”

    只是刚转过身子,手却被顾渊一把拽住。

    沈亦舟僵了一下,皱眉回眸。

    顾渊牵着沈老师的手半起身,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缘故,眼睛里笼着一层雾,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阿言,别走。”

    “我以前梦到你,你都要走,这次……在梦里陪陪我好不好。”

    声音沙哑,像是带了哭腔,像小时候那般。沈亦舟心一软,最终没有迈开离开的那步。

    “好。”

    顾渊好像还有点迷糊,他紧紧的拉着沈亦舟不放,声音越来越小:“那阿言之后能多来梦里看看我吗?你离开的这两年,我很想你。”

    很想很想。

    可他却只有在这时,才敢说出心里话。

    沈亦舟心软地一塌糊涂,由着他抱着,涩声道:“好。”

    桌子上的熏香燃着,快燃到头了。

    严泽手端着药,闻言顿住脚步,很有眼色的撤下了。

    他想起来昨日和顾渊的对话。

    “若是公子一直不让主子进门怎么办?”

    顾渊说:“那就想办法让阿言出门来。”

    他眼神很深的像一谭深水,“严泽,你说我要是生病了,阿言会怎么对待一个病人呢?”

    严泽当时不懂什么意思,如今不得不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他们英明神武的陛下。

    现在公子对陛下果然有求必应。

    高。

    实在是高。

    第49章

    顾渊的头枕在沈亦舟的膝盖上,闭上眼睛,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锐利。

    沈亦舟伸手,一下一下的抚着他的头发,直到耳边传来了均匀清浅的呼吸声,他停下了手。

    严泽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端着药又走了过去。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道:“公子?”

    沈亦舟:“可有什么事情?”

    严泽恭敬道:“给主子的药熬好了,现在温度正好。”

    沈亦舟一愣,他看了看枕在自己膝盖上的顾渊,不便起身,只能对着门口道:“进来吧。”

    严泽端着药进了房间,目不斜视的等在一旁,非常的老实。

    沈亦舟轻轻动了一下身子,轻声喊道:“子熹?起来喝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