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子时,透着一股子寒气,沈亦舟手上捏着一本书,等人的时候在卧椅上睡着了。

    他的头发垂在胸口,身上盖着一件乳白色的毛裘,桌子上烛火摇曳,衬得他皮肤润白如玉。

    顾渊低头看了一会儿,这才俯身抱起了人,沈亦舟模模糊糊的睁开眼,看到来人,嘟囔了几句。

    可能是因为没睡醒的缘故,那声音透着一股软萌,与平日里清冷从容地声音截然不同。

    顾渊嘴角微扯,露出一点儿笑意,不知道想起什么,嘴角很快平直下去。

    沈亦舟被放在床上,看着顾渊,闷声问道:“怎么回来这么晚?”

    “有些事,”顾渊将被子盖在沈亦舟身上,“怎么不去榻上睡?”

    沈亦舟还没有完全醒,可能看到人回来,心安了不少,很放心的闭上眼睛,手中还捏着顾渊的头发。

    顾渊以为沈亦舟真的睡着了,抱着人的时候,下巴突然被人亲了一下,接着听怀中人闷着声音说:“在等你。”

    顾渊一愣,眸中头一次出现了一种叫做不甘的情绪。

    半晌,他将沈亦舟抱在怀中,眸中戾气渐深。

    这样的阿言。

    他怎么舍得离开。

    *

    中秋节前一日。

    皇宫内早早挂上了灯笼,沈亦舟回了昆仑境一趟,把那两个小鬼接到宫里来过节。

    千落对一切都稀奇,一路上东张西望的,眼睛看起来都不够用。

    与他相反,千御就沉稳的多,看起来像个小古板。

    沈亦舟瞧着他,弯唇笑着说:“这么小就像个小老头,长大了可怎么办。”

    这话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似乎……很久很久之前,他也对什么人说过。

    “国师,国师,”千落的话将他从怔愣中回神,“明日你陪我们一起出去吗?”

    千御眼睛也看向他,很显然也很期待。

    “明日?”沈亦舟弯着唇说,“不了吧。”

    “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去玩?”千落失落的问。

    沈亦舟笑着说:“因为……你们小气鬼陛下不同意。”

    千御垂下眸子,千落气的噘嘴。

    那个小气爱哭鬼,又要抢他们的大人!

    马车前进,不知不觉就到了皇宫,沈亦舟抚了一下袖子,对两个人说:“下去吧。”

    他看着两个小鬼下了车,刚想下车之时,远处传来一阵奸细的声音。

    沈亦舟抬眸看去。

    “国师!”小李子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沈亦舟心下一滞,皱眉问道:“怎么了?”

    小李子面色煞白,剧烈的喘息着,他道:“陛……陛下,国师,你去看看陛下。”

    还没有进大殿,沈亦舟就已经闻到一股血腥味,他强压下心中的颤意,大步走了进去。

    顾渊手中拿着一把剑,血不住的在剑尖上低落,几个穿着蓝袍的大臣躺在地上抽搐,脖子上都带着长长的血痕

    另一个大臣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可能是临死之前,人的胆子也变大了,他手指着顾渊,粗着声音说:“昏君,你不得好死。”

    其他人抖着身子站在一边,看着顾渊的眼神,看起来像看恶鬼。

    沈亦舟被那样的眼神刺痛了双眼,他走过去,站在顾渊面前温声道:“陛下,下朝了。”

    顾渊手上的剑颤抖了一下,却没有动。

    他眼神阴鸷,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戾气,阴冷着声音道:“阿言,你也是来阻我的吗?”

    “不是。”他轻声说。

    所有人都以为顾渊在发疯。

    只有人沈亦舟看到了他此刻的痛苦与焦灼,他静静地注视着顾渊,如同两人亲昵时一样。

    顾渊在沈亦舟浅色的眸子里手动了一下,剑缓慢的落下。

    “沈亦舟,啊呸,”刚才挑衅顾渊大臣再次大笑,接着恶毒地看向他们,“你们都不得好死,你们两个狼狈为奸的贱人,死都死不在……”

    下一秒,一根长剑径直的穿过他的喉咙。

    声音像是被卡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顾渊放下手,漆黑的眼睛戾气翻滚,这一刻像极了恶鬼。

    周围血腥味沉重,地上的尸体还昭示着方才的事情。

    顾渊谁也不看,躲开沈亦舟伸过来的手,径直的离开了大殿。

    ……

    这天晚上的顾渊似乎格外疯狂,与往日温柔动作截然不同,想把他融进血肉里。

    沈亦舟像是被溺在大海中,却只能无助的攀着顾渊的脖子。

    “阿言,永远不要离开我,”最后,顾渊在身后紧紧抱着他,阴鸷又疯狂在他耳边道,“否则我就杀了你。”

    “我们合葬在一起。”

    沈亦舟在喘息中,瞥见了他血红的眸,像是窗外升起的血月。

    ……

    “你说什么?”千落不可置信的说,这可是大人!”

    小李子看起来也很为难:“陛下确实这么交代的,谁也不见。”说完,他偷偷瞥了沈亦舟一眼又接着道,“包括国师。”

    沈亦舟抿着唇,静了半晌,他才道:“走吧,千落。”

    千落很不高兴的说:“可是大人,今日可是中秋。”

    中秋在天启,可算得上一个重大的节日。

    如今,那小气鬼竟然避而不见。千落有点替自己大人打抱不平。

    沈亦舟看上去从容,手却捏在一起。

    顾渊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不见他。

    除非,有什么不想让自己看到的东西。

    他皱眉走了半晌,千落唤他好几声都没有听到,他看着天上的月,伫立须臾,突然道:“千落,你先回宫。”

    说着,转身就走。

    千落看着他的背影喊道:“国师,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沈亦舟像是没有听到。

    看着那背影,千落无辜的摊了一下手,“好吧。”

    果然还是和千御在一起有意思。

    ……

    沈亦舟再次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小李子无奈道:“国师,不是给你说了,陛下……”

    话还没说完,沈亦舟淡声道:“拆。”

    话落,只见一群身穿黑色铠甲的士兵瞬间又速的踏步而来。

    小李子愣了半晌,直到那些人破门而入时,才回神恐慌的看着沈亦舟:“国师,国师你要干什么,这拆不得。”

    沈亦舟看着他。稳声道,“出了什么事,我担着。”

    他之所以没有用皇宫的人就因为有宫中规矩制约。

    小李子纵然急得不行,却也挡不住这训教有素的士兵。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用手中的刀剑,砍了顾渊所呆的那间密室。

    ……

    沈亦舟再次看到顾渊的时候,纵然有心里准备,却还是心中一刺,一种强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他。

    在一堆画像中,顾渊双目赤红,胳膊被铁链栓住。

    他神志不清,将自己锁在墙上,手上还拿着衣服沈亦舟的画像。

    许是听到动静,他猛然抬起头来,满眼混沌,像是不认识来人,只是充满恶意的,还有戾气的瞪着人。

    胳膊上的锁链被他摇的泠泠作响。

    小李子见此,捂着嘴差点哭了出来,好大一会儿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陛下他……他这是相思蛊又发作了?”

    “可太医不是说暂时压制住了吗?”

    当然不止是相思蛊。

    还有天道的惩罚,加深了蛊毒的作用。

    沈亦舟性格向来都是随遇而安,就算被安排到这本书里,他也没有升起丝毫个人的情绪。

    可这会儿他心底却升出巨大怨念,凭什么。

    凭什么要他的子熹承受这些。

    顾渊又为何要承受这些。

    但很快,那些怨念在触到顾渊身上时,悉数化成了心疼,沈亦舟一步一步朝着顾渊走了过去。

    小李子看着顾渊的状态,有些担心的喊:“国师,别过去,陛下他……”

    陛下他此时不认识你。

    沈亦舟对这一切却是充耳不闻,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顾渊瞳孔越来越红,他伸手,动作也更加凌厉。

    就在他的手朝着沈亦舟面上劈去的那一刻,小李子吓的捂住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