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敌军压境,不仅是叛军,甚至还有匈奴,正座城被他们围了起来,水泄不通。

    那一战,几乎杀了北庭城一半的兵士。

    鲜血遍地,尸骸成山,那是沈亦舟头一次接触到战场,也第一次体会到残酷。

    他看着他的父亲被敌军一箭穿心。

    他看着甩开了沈韫玉的手,自己冲出去,却抵挡不住那些乱剑,他抱着沈千秋的尸体,失声力竭

    城门将破。

    他无力的看着天,只觉得天空似乎被染透了。

    红彤彤的一片。

    箭在他身边穿行,他没有力气躲开了,就在他想着就这样的时候,突然,一道破风的身心擦过他的耳边。

    他听到箭头断裂的声音。

    下一刻,有人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阿言,别看了。

    “子熹,”沈亦舟嗓子已经哑的不成样子了,他半晌才出来声,“我没有……父亲了。”

    顾渊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心疼的他抱进怀里。

    ……

    顾渊的归来让两方兵力达到一个平行点,敌方不敢再轻举妄动,向后退了十公里。

    沈亦舟在帐篷里养病,三天,身体才好转。

    顾渊担忧的看着他:“再休息会儿。”

    “子熹,我没事,”沈亦舟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大哥呢?我想给他说几句话”

    顾渊看着他的眼神还是担忧,却没阻拦:“我帮你去叫他。”

    后来,两方又冲突了几次,在城外交战,虽然没有分出胜负,但顾渊脸上露出了少见的沉重神色。

    “粮食运输路线被他们截住了,”沈韫玉说,“储备的粮食根本坚持不了几日。”

    “他们是想困死我们,让北庭成为一座死城。”

    沈亦舟皱眉,看向顾渊。

    后来,粮食越来越少,城中的百姓为了将粮食省下来给将士,开始两天只吃一顿饭。

    沈亦舟看着这一切,却又毫无别的办法,直到顾渊对他说,南平王就在南疆驻守。

    沈亦舟看着他,懂了他的意思:“你让我去请外援。”

    顾渊点头:“嗯。”

    沈亦舟皱眉,他紧盯着顾渊的眼睛,似乎想把他看穿,温声问道:“子熹,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要他去?

    顾渊缓慢抱着人说:“因为除了你,我不相信任何人。”

    因为

    他知道,北庭城不会有援兵来的。

    因为

    他想要他活着。

    可这些他不能告诉沈亦舟。

    ……

    敌军最终选择攻城。

    只是北庭城内缺粮,将士们饿的嘴唇煞白,头脑晕涨,却还在拼死顽抗。

    在看到长安援兵的那一刻,他们都以为自己得救了,还没来得及摇旗呐喊。

    却没有想到,他们拼尽全力,击退敌军,等来了自己的君王兵临城下。

    那不可一世的太监魏自忠白面红唇站在城墙上,俯视着人,看苍生百姓像是看蝼蚁。他的四周齐刷刷的都是弓箭手。

    弓箭手对准的北庭城的百姓。

    “罪臣顾渊私通外敌,残害百姓,尊太后旨义,就地正法。”尖细的声音在北庭城内传开。

    黑云压城,大雪弥漫,要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还是别反抗了,顾将军,”魏自忠站在高台之上,“不然,因为你而伤到一城百姓可就不好了。”

    顾渊浑身是血,乌发在雪中纷飞,他布满伤痕的手捏紧了手中的剑,声音如寒风刺骨:

    “北庭城也是天子的臣民百姓,这么做,就不怕天谴吗。”

    “百姓,是你的百姓吧,顾将军。”魏自忠看着他,“如今天下人眼中,你是他们的神。太后容不下你,你早该想到这一天的。”

    弓箭手对准了城中百姓,魏自忠威胁人说:“最好让你手下的兵放下剑,毕竟,他们家人可都在长安城内侯着呢。”

    顾渊早就知道太后容不下自己,甚至这座城市也是如此。

    在援兵迟迟不到的时候他就知道。

    这座城挡了太后的路,她忍了这么久,这次,终于一起把眼中钉全部拔出。

    他有想过反抗,但他转眸一一看着这些唇色苍白的百姓,跟随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将士,还有这座经战乱后宛如废墟的城。

    这是……沈佩言的家,也是他二十年来,最开心的地方。

    顾渊闭了闭眼,最后剑尖落了下去。

    “我顾渊这一世,无愧于君,无愧于民。”他沉眉看着魏自忠,声音煞气。“希望你们说话算话,不然,就算是沦为修罗恶鬼,我也要你们拿命来偿。”

    他无愧于所有人,却独独有愧于沈亦舟。

    甚至没有来得及对心上人说一句:心悦你。

    漫天的箭落下来之时,一道声嘶力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要”

    顾渊眼睛眨了一下,睁开眼时,看到城门下一片苍白中一抹红朝他奔来。

    他伸手虚无的抓了一下,想要抓住远处的人。

    但是太远了。

    他够不到。

    顾渊捏紧了手中的红檀木,他花费了好久才做出来吊坠,可惜……没能亲手送出去。

    原本以为两个人,还有很多时日,还能走好远好远的路。

    顾渊眸光微动,是一种充满苦涩,渺茫的,却又无奈至极的表情。

    他该早点送的。

    回想两人相处日子才发现,满满的……都是遗憾。

    沈亦舟跪下去,几乎是爬到顾渊身前,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却怎么也不敢。

    血。

    好多血。

    这是顾渊的血。

    他看着顾渊对着他微弱的抬了一下手,偏头吻在他的唇角。

    那是一个小心翼翼却带着不舍和无奈的吻。

    “乖,别看了。”

    沈亦舟满脸泪痕,此时已经发不出来声音,他看着顾渊胸口的箭,连抱他一下都做不到。

    他只能无助的,无力的,充满绝望的,看着顾渊的手缓缓的滑了下去。

    他的手心微张开,中间握着的,是没有送出去,粘满血迹的红尾鲤鱼的吊坠。

    沈亦舟在地上失神一般跪了半晌,眼中的泪似乎流干了,只剩一片猩红。

    他摇摇晃晃起身,缓慢的拿起了地上的剑。

    属于的顾渊那支剑。

    雪越下越大。

    而长安城依旧热闹,太后手抱着暖炉,看着戏台上人在咿咿呀呀唱着。

    那戏中的公子,最终没有等到他的将军。

    他的将军死在高台上,万箭穿心。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出梦境。

    哇咔咔。

    第68章

    严泽看着躺在顾渊身侧的沈亦舟,见他面色煞白,眉心紧皱,似乎看到什么很痛苦的事情。

    “国师他……”他有些担心的看向花降。

    花降站在一旁,看了看顾渊,又看了眼沈亦舟:“没事。”

    “你知道为什么叫同命蛊吗?”她看向严泽说。

    严泽疑惑道:“属下不知。”

    花降说:“两个人命运牵扯在一起,同生同死,命数相同。放心吧,他们二人会出来。”

    严泽还是有些茫然,嘴里缓慢的念道:“同命。”

    ……

    顾渊梦着的这一切,却没有因为他死了而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