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舟原本只是想逗逗顾渊,却发现顾渊这会儿神色复杂的看着他,他愣了一下。

    这是怎么?

    不会是被他说中了吧?沈亦舟心想。

    “阿言,”顾渊看了他半晌,倏然说:“我们成亲吧。”

    沈亦舟看着他,有些反应不过来,问:“怎么突然提这个?”

    顾渊伸手环住沈亦舟。

    可能是两个人分别太久了,所以现在这样美好的日子总是让他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他将头靠在沈亦舟肚子上,闷声说:“我只是想确定,这次的阿言是真的,而不是我的黄粱一梦。”

    他的声音很低又有些闷,情绪倒是没什么起伏,似乎只是平常话,沈亦舟却听出来话里的恐慌和难过。

    “好。”沈亦舟手在顾渊身上拍了几下,半晌轻声说,“等这件事情过去,我们就成亲。”

    若是这样能让顾渊安心。

    他愿意成亲。

    *

    顾渊醒来的消息并没有宣扬出去,只有一小部分的近侍知道。

    目的就是为了钓出一直隐藏在身后那个人,那个当时放出巫蛊帮助太后,现在又煽动长安内乱的人。

    “所以,前几年的时候,皇宫里又闹过几次傀儡?”花降坐在御书房内。

    沈亦舟和顾渊坐在对面。

    顾渊一直低着头,自从花降进来之后,还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只是用无意识的转着手上的扳指。

    沈亦舟能体会顾渊这会儿的心情。

    花降自他几岁的时候抛下他独自离开皇宫,而现在却又突然出现。

    原本顾渊可以对这个人置之不理的羽@西<整,偏偏这个消失十几年的人出现是因为要救他的命。

    “嗯,”沈亦舟目光在顾渊身上移开,看向花降,温声开口说,“幕后之人和太后联手,围剿长安皇城,”只是说到这里,他倏然就顿住了。

    不为别的,只因为能言善辩的沈国师,不知道怎么称呼眼前的这位女子。

    虽然是为废妃,且早已经被除名,但是毕竟是顾渊的生母。

    花降看出来他的为难,笑了一下,很是善解人意的说:“叫我花降就行。”

    这可不是错辈分了,沈亦舟心想,知呼其名,不礼貌。

    沈亦舟想了想还是道:“花夫人,我听过你是出身苗疆巫人族。”

    花降点了点头,知道沈亦舟的意思。她说:“是,不过,这件事恐怕我帮不上什么忙。”

    沈亦舟有些疑惑,他还没有说什么,怎么就知道帮不上忙?

    刚欲开口询问。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渊这时突然抬起头,他沉声说:“巫人族已经消失在世间了。”

    “消失?”沈亦舟一愣。

    好端端的一族怎么会消失。

    顾渊声音没什么起伏:“换个说法,巫人族已被灭族,如今不存于世了。”

    沈亦舟皱眉。

    顾渊手转动扳指:“十年之前,巫人部落被袭击,无数族人被杀,巫术和蛊虫所记载的册子皆被掠夺,只有老巫长和其女下落不明。”

    “那这么说来,”沈亦舟听完,突然看向花降,“您是……”

    “没错,”可能是时间久了,所以花降的面容异常平静,看不出什么悲伤的情绪,甚至笑了一下说,“我就是巫人族老族长的女儿。”

    说完,她微低了一下头,以前的往事又浮现在记忆中。

    巫人族被灭,只有她带着父亲逃了出来,后来……

    她逃到长安遇到先帝,原本想着接近这个皇帝弄清楚真相,却不小心泄露了自己的身份。

    然而,她并没有收到惩罚。

    她的身份先帝早就知道了,却并没有做什么,对待她还是像往日一样。

    她也逐渐的被先帝打动,就在她生下孩子,下定决心留在皇宫的时候,先帝却突然中了蛊。

    所有人都说是她下了蛊,谋害帝王。

    她所住的院子,被太后围堵水泄不通,她还记得那天漫天的火光,几乎要吞灭他。

    先帝中了蛊毒,拖着病体,将她护送出宫。

    “原本朕以为能护住你的,可惜……”他声音仿佛苍老了十几岁,“降儿,出宫出吧。”

    可惜身为皇帝,生不由己。

    可惜身为皇帝,言不由衷。

    护不住自己妻儿,这是生在帝王家最大的悲哀。

    花降看着他,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

    她趁着火势,潜逃出宫,独留幼子在宫中。

    *

    沈亦舟看向顾渊,看着他笃定的神色:“子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顾渊眸子泛过一点儿寒意,没有回答。

    半晌,他看了一眼花降,又转头看向沈亦舟道:“阿言,你明日先代我上朝。”

    沈亦舟看向他,两个人目光对视了一会儿,接着点了点头。

    他们已经默契到不用说什么,就能明白两人的心里所想。

    沈亦舟一去朝堂,说明顾渊的病一时半儿还好不了。

    甚至病情加重到一定程度。

    这般一来,暗中的人定会放松警惕,有所动作。

    翌日。

    小李子摊开圣旨,对着底下文武大臣道:“朕身体抱恙,恐耽误国事,从今日起,大小事务由国师沈亦舟代为管理。”

    沈亦舟坐在龙椅上,向下看去。

    从他的角度向下俯视,可以看到每个臣子神色。

    他皱眉,一一扫过。

    下朝之后,顾渊一把拉过沈亦舟,先是在唇角亲了一口,才低声问道:“如何?”

    沈亦舟摇了摇头,下面人的神色各有千秋,实在看不出什么,他有些担忧:“这样真的可以?”

    “放心阿言,”顾渊捏着沈亦舟的头发,很是笃定的说,“黄雀很快就,耐不住了。”

    ……

    晚上的时候,小李子听着房间里没有其他动静,这才放心的敲了敲门。

    顾渊:“说。”

    小李子:“禀告皇上,裕王殿下说有要事找国师。”

    裕王。

    沈亦舟手中的书册放了下来,眼睛看向顾渊:“他来干什么。”

    顾渊冷笑了一下说:“怕是要来确认我是不是还能活。”

    沈亦舟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是……黄雀安耐不住了,要飞过来了?

    他之前确实怀疑过裕王,不过就这般没有耐性吗?

    他想了想,对着小李子说:“让他去后花园等我。”

    既然是黄雀耐不住了,那戏肯定要演的,不然怎么让他进行下一步动作。

    他起身要走的时候,却突然被顾渊拉住。

    沈亦舟侧身看他,不明所以

    难道是担心自己?

    只是就算黄雀是个傻子,也不会选择在皇宫动手。

    所以,大可以放放宽心。

    他刚想开口安慰一下顾渊。

    “阿言现在模样不像心爱之人生病,”顾渊很认真的看着他说,“我帮阿言装饰一下。”

    话刚落,沈亦舟还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薄唇就被吻住了。

    沈亦舟:……

    片刻,只见他眼尾挑红,嘴唇红肿的起了身。

    看起来确实符合一个为心爱之人劳心劳力,快要受不住了的身体状态。

    他摸了一下唇,有些无语的看着始作俑者。

    顾渊笑了:“去吧,阿言。”

    *

    顾予安目光落在沈亦舟唇上,像是在思考什么,直到沈亦舟喊他,他才又重新坐下。

    两人坐在御花园的石凳子上。

    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事,刚开始的时候就只是闲聊,后来,临走的时候,终于说:“三日后,我在府中设宴,请了众多寺庙主持一起,为陛下祈福祛灾,国师到时,一定要来。”

    “裕王有心了,”沈亦舟坐在一旁,低眉垂目的说,“不过你也知道,我要照顾陛下,抽不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