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脸道人抿唇一笑:“能让我摸摸着镯子吗?”

    “……”钟应大怒:“你还要摸我的脸,摸到什么时候?”

    “哦。”娃娃脸松手,规规矩矩的退了几步。

    钟应脸上挂不住,整理微微凌乱的衣襟时,娃娃脸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手镯上摸了一下,嘀咕:“看来没错了。”

    钟应瞪着他。

    娃娃脸道人托着腮,自言自语:“海珠生的儿子,居然生了一双跟那王八羔子一样的眼睛,真是长歪了,长歪了……”

    钟应:这为老不尊的玩意,能不能别当着他的面戳他刀子?

    “算了。”娃娃脸道人幽幽叹了口气,仿佛接受现实一般,颇为痛苦的望着钟应,声音微不可闻,“我答应了海珠的,会把她的儿子当成自己亲儿子。”

    两人对视了足足五个呼吸。

    钟应扶额,想要找静静。

    娃娃脸道人终于给自己做好了心里建设,宛如看亲儿子一般“慈爱”的望着钟应,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来。

    心中突突,钟应前世就知道自己便宜爹爹有多神经病,转身欲走。

    还没踏出门槛就听到了肉麻到极点的称呼:“心肝儿子。”

    钟应撒腿就跑。

    娃娃脸道人一步便来到了钟应身后,如天下所有“慈父”般,一手搂住心肝儿子的腰,一手绕过心肝儿子的屁股,提了起来,当着围观老百姓的面,转了一个幸福的圈圈。

    从右边的石狮子,转到了左边的石狮子。

    喜气洋洋的开口:“心肝儿子,我是你爹爹,钟岳,渊 岳峙的岳。”

    钟应一脸懵逼。

    钟岳笑意不减:“我来接你回家了。来,叫声爹爹。”

    “……”

    “乖,跟我念:爹爹~”

    钟应:“娘的!奶奶的!”

    你是猴子派来的逗比吗?

    钟应脸上青红交错,情绪激荡程度,堪比昨晚搂到了黄昏殿主的“小蛮腰”。

    钟岳依旧慈爱:“你娘叫海珠,你奶奶仙逝很久了。”

    钟应全身被提起,双腿悬空,脸色黑沉沉一片。许久,他伸出手,却并不是为了给便宜爹爹一个上勾拳。

    五指收拢成拳头,唯有玉白中指不紧不慢的竖起,钟应给他比了个漂亮的竖中指。

    并配音:“白痴!”

    “……”

    钟应:“我已经十四岁了。”

    钟岳露出了儿子出去鬼混的为难神色,还有点儿不知所措的迷茫。

    钟应补充:“你还不快放我下来!”

    “唉。”钟岳长长叹了口气,松开了今天才见面的心肝儿子。

    钟应脚一落地,就直冲冲进了齐府。少顷,又从中伸出一条胳膊,将自己便宜爹爹扯了进去。

    “砰!”大门重重阖上。

    留下来的扶风城百姓面面相觑。看了一出闹剧,他们不知道该表达齐家被灭门的哀痛恐惧,还是见证钟应“父子相认”的喜庆欢悦,只能唏嘘一声。

    “噫 ”意味深长的唏嘘此起彼伏。

    钟应拉着钟岳在齐府快步而行,深吸一口气,打算直奔主题:“你是来查齐家灭门的?”

    “我是来接我心肝儿子的,没想到齐家变成了这样子。”

    钟应无视:“查出原因了吗?”

    “查的差不多了。”钟岳稍微恢复了一点儿正经,“是血祭邪术,我不会看错的。”

    两人停在了昨晚湖中祭坛的位置,那里毁坏最严重,钟应昨晚回去睡觉时,此处几乎成了废墟。

    今日再看,钟应发现连废墟都没了,湖面被土石填的平整,上头插了一根木棍子,棍子上用墨水写了几个大字:齐家家墓。

    而边上的凉亭中躺着一个昏睡的活人,正是齐家大少爷。

    这么简单粗暴,不用问钟应就知道是钟岳的手笔。

    “我挖了一个大坑,把他们都填了进去,也算是入土为安。”钟岳双手拢住钟应一只手,“我刚刚来到这里时,在祭坛上闻到了你的血味,于是把整个齐家翻了个遍,在小黑屋里找到了这小子。”

    钟岳指了指凉亭中的齐韶:“他昏过去了。”

    “倒是福大命大。”

    这段时间,齐韶被罚一个月小黑屋,却成了齐家唯一的幸存者。

    “齐家应该跟你说过,你十三岁时我会来接你吧?”钟岳挠了挠头发,“呃,我被困住了,不小心晚了一年,却让你受了这么大的苦……”

    钟岳轻易推理出了真相,有些迟疑:“但是我找到了你母亲的遗物。”

    钟应一岁时,他被送到了钟岳手上,同年,他的父母消失在绝境。

    钟岳将钟应送到齐家,一是为了避风头,二是因为他无暇照料钟应。

    因为钟岳纵身跃入了让世人闻之色变的绝境,想要救出旧友。

    那绝境困住了他十三年,世人一度以为他死在了里头。

    失约一年,实在怪不得这便宜爹爹。

    钟应心中清楚,不甚在意的呶呶嘴:“不是什么大事。我娘的东西了?”

    “叫我爹爹,我给你。”

    “爹爹。”这两个字,钟应喊的咬牙切齿。

    虽有羞愤,却并无勉强,毕竟钟应已经喊过钟岳一世爹爹了,尽管钟岳看上去像个十七八岁、娃娃脸的小道士。

    “嗯嗯。”钟岳脸上笑开了花,隐约有种情敌喊自己爹爹的畅快感,“我还以为你不信我,或者很讨厌我。”

    钟应伸手讨要。

    钟岳愣了愣,从怀里掏了半天,极为不舍的将一样冰凉的物体递了出去。

    “你可以松手了!”

    钟岳肉疼缩手。

    钟应珍之慎之的捧起,掌心赫然是一对耳环银饰。

    耳饰呈圆环型,上头雕刻着明月和祥云,简单又典雅。

    应龙镯、娘亲生前所佩戴的耳饰,终于全部回到了他手中。

    钟应抬手拂开鬓边墨发,当场便用银针刺穿了两边耳垂,血珠子尚且在冒,钟应不怕疼似得戴上了耳饰。

    “你居然戴你娘亲的耳饰?!”钟岳先是惊讶,后是哀叹,“得了,永远要不回了”

    钟应歪头:“要回又如何,我母亲早就嫁给了我父亲啊。”

    这回轮到钟岳被戳心了。

    “我要是你,就不会眼巴巴的去找对方儿子。”

    “我答应了海珠的。”钟岳抬了抬下巴,“本座向来一诺千金!”

    “一定会把你当成心肝儿子的。”

    第5章

    “心肝儿子,你怎么知道我跟你爹娘的事?”

    钟应跟钟岳并排坐在石狮子下的台阶上,吃着钟应买的各种糕点,聊着各种闲话。在这之前,钟岳在齐家大门上贴了两张黄符,表明自己驱散了邪崇后,便让围观的老百姓回自个儿家了。

    钟应暗暗翻了个白眼,心想:当然是上辈子知道的。

    不等钟应回答,钟岳美滋滋的咬着桂花糕,含含糊糊又道:“肯定是齐家小子说的,那小子人品不行,想不到嘴巴也不严。心肝儿子,我跟你说……”

    钟岳用手肘碰了碰钟应的手臂:“那小子不过是个小家伙,修为还低的不能看,他能知道什么?肯定都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你别信啊~”

    须发皆白、大限将至的齐家家主在钟岳这个娃娃脸道人眼中,也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娃娃罢了。

    实际上,齐家家主也是真的不入流。

    钟岳垂下眼帘,神色见不得多认真,声音却很慎重:“你都跟我姓了,名字还是我取的,不是我儿子是谁儿子?”

    虽然是便宜爹爹,可是上辈子他的确把钟应当成了亲儿子,从未背弃过自己的诺言。

    可是钟应却没见到他最后一面……

    钟应心口有些梗,向来喜欢直来直往的他随口绕开话题:“你多久没吃饭了?我买了这么多,你居然吃的差不多了。”

    “很久了,那鬼地方哪有能吃的东西啊,我嘴巴都淡了十三年了。”钟岳一口吞下了桂花糕,翻找着油纸袋,“一出来,我一个好友没见,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奔你这里来了。”

    翻到底的时候,钟岳才在油纸袋里找到最后一块红豆千层糕,想着钟应似乎挺爱吃这玩意的,钟岳为了让自己刚刚的话更可信些,忍痛割爱把红豆千层糕递给了钟应。

    钟应毫不谦让,一口咬去了大半。

    钟岳又忍不住嫌弃:“哪有你这样当儿子的,都不给爹爹留一口。”

    “没了去买,不就行了。”

    钟岳眼睛一亮:“地点?”

    “城西……”

    钟应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一把提起,稳当当的停在了齐府的半空中。以他现在的修为,自然无法御风而行,做到这一切的是钟岳。

    “手怎么这么凉啊?”钟岳惊讶。

    “天寒地冻,当然是凉的。”钟应又想扶额了。

    “你才刚刚化气?修为怎么这么垃圾?”钟岳更惊讶了。然而前几天齐家家主才夸过钟应的修为进度,两人眼界之差,堪比皓月与萤火。

    钟应觉得自己又被戳了一刀,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扶风城灵气稀薄,我既无名师教导,又无长辈引导,全靠自己摸索,还要放血配合齐家家主的血祭邪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