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没有想过,还没进入学院就在星辰台碰到自己的死对头。

    前世的时候,钟应和君不意虽然是玉馨书院的同窗,但是交集却非常少,学院最初一两年,可以说连面都没见过,只听说过君不意不少传闻,根本没有想过之后两人会有这么深的纠葛。

    原因无他,钟应晚了君不意两年入学。

    他在街头巷尾流浪了一年,才被钟岳找到。便宜爹爹找到他之后,也没立刻送他入学,而是为他的身体细心调养了一年。

    因为他在血祭邪术中,伤到了根本。

    也就是说,钟应前世是十六岁进入学院的,君不意算是他学长或者师兄。

    这一世倒是误打误撞,直接碰上了。

    而钟应没有立刻认出君不意,也是正常的。

    因为君不意虽然出生于古老至极的重明国皇室,还贵为赤丹太子,在重明国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是君不意的名声都是他自己闯出来的,外人提起他时,险少带上“重明国”三字。

    后来,他更是仙道第一人,连重明国都成了依附于皓月的星子,星子自然无法夺皓月之光辉。

    更重要的是,钟应所认识的君不意从来不戴什么面具,也不是什么病秧子,更不会磕碰一下就倒下,一副生死边缘走一遭的样子。

    那个人好像一直都是清冷疏离,高高在上的模样,被所有人供在神坛,屹立不倒,无所不能。

    跟被人像娇花一样护着的少年完全不同。

    钟应都是靠赤丹太子衣袍上的银色花纹认出人来的,因为那银纹是重明皇独有的标志,君不意前世穿的大多数衣袍,都会带上这样的纹路。

    那么十五岁的赤丹太子跟十八岁的君不意,差距为什么这么大?

    而他刚刚还摸到了死对头的胸膛和臀部,差点儿来了个“亲密无间”……

    艹!

    第8章

    钟应以为自己最多关三天就能出去,毕竟他了解君不意为人有多“虚伪”。

    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不择手段、世所不容之辈,君不意为了自己“莲中君子”的名声,都不介意表达自己的宽容。虽然他表现的大度,实际上也没几个人敢在他面前放肆就是了。

    而钟应这件事,说白了就是撞倒他后,抱在一起在台阶上滚了十几圈,最多摸了他几下,吃了他几把豆腐而已……

    他应该不会像个被非礼的小姑娘,揪着这事儿不放吧?

    这么想着,钟应就在禁闭室关了七天。

    期间书院夫子想起了他还未辟谷,需要吃喝拉撒,所以从一间小黑屋,换到了另一间小黑屋,本质没什么区别。

    钟应掐着手指算日子时,都忍不住在心中犯嘀咕:难道君不意真的像小姑娘一样计较了?

    第八天,昏暗无光的禁闭室出现一线白光,微尘在光线中浮动,裴闻柳人未到声先至:“小家伙,这几日过得可好。”

    钟应漫不经心抬眼,习惯暗色的眼睛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便又将目光收了回去。

    “咦。”裴闻柳站在门槛处靠着墙壁,轻咦一声,有些惊讶,“你看起来过得很不错啊。”

    “有滋有味。”

    裴闻柳扫过黑曜石地板上的糕点屑:“居然还有糕点吃?为什么当年我被关禁闭室时,只能喝西北风?”

    糕点还是在扶风城买的,放在储物袋中一直未坏,钟应借着吃饭时间将糕点拿出来打发时间,至于禁闭室的伙食……几千年来,一直都是白米饭配小白菜,寒碜的很。

    “你不是来带我出去吗?”钟应抽了抽嘴角,不打算跟他扯。

    “没错,恭喜你,终于不用关禁闭了。”裴闻柳弯眸一笑,“还有,从今天起,你便是我瑶光院的学生了,以后见了我,可不能你啊你的称呼了,要叫我夫子,知道不?”

    “敢对我不敬,我就缝……”裴闻柳本想说“缝了你的嘴皮子”,想到钟应的爹爹是谁后,硬生生改成,“我就跟你爹爹告状。”

    钟应满脸黑线,喊了一声夫子。

    裴闻柳心情颇好的掏出一个储物袋,递到了钟应手中:“该领的东西我已经给你领了,你收拾一下,我带你去拜见院主。”

    “好。”

    裴闻柳转身欲走,想到什么,又顿住,背对着天光,扭头说道:“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钟应目露疑惑。

    裴闻柳意味深长望着钟应,轻笑:“你不用担心被处罚了,君不意替你求了情,免了你小子的处罚。”

    钟应不由撇了撇嘴。

    这算什么?关了七天再高高在上的说饶恕他?

    裴闻柳怕钟应听不懂,又道:“君不意你知道是谁吧?就是你色胆包天非礼的那位小殿下。”

    钟应:“……”

    默了默,钟应有气无力的解释:“我没想非礼他。”

    而裴闻柳已经踏出了房间,给钟应留下了换洗的空间。

    储物袋中有十二套玉馨书院校服,春夏秋冬各三套。校服是统一的金边白裳,金边璀璨夺目如暖阳,白衣洁净柔和如新雪,质地柔软舒适,却不易损坏。

    校服中压着一块系着木槿紫宫绦的碧色玉佩,玉佩正面刻有“玉馨瑶光”四字,背面则是钟应自己的名字。这块玉佩代表的便是玉馨瑶光院,是他以后的身份令牌。

    玉馨书院分为七院,以北斗七星宿命名,钟应前世便是瑶光院学生,这世还是入了瑶光院,这点并无改变。

    衣服、身份牌、被褥……除了这些必需品外,储物袋中便只剩下一摞高高的经卷。

    钟应翻了一下,就觉得头疼想睡觉,当即扔了回去。

    洗漱沐浴,穿上校服后,钟应随便扎了把头发,便出门去寻裴闻柳。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裴闻柳领着钟应走在松柏间的小道上,眼角余光 见钟应撩起的长发下银光点点,发觉是一对银耳饰后,随口问了一句:“钟应,你怎么跟个小姑娘似得,戴对银耳饰啊?难道你家里有什么银饰祛邪的习俗?”

    “我娘的东西。”

    “你娘?”裴闻柳立刻精神了,眼睛放光,连腰板都挺的笔直,他可没忘记钟应可是剑主私生子的事,“你娘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强大霸道的女修士?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灵秀活泼的小师妹?”

    “那夫子可否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跟我讨价还价?”

    废话,钟应暗暗翻了个白眼。

    “那你问吧。”裴闻柳为了剑主的八卦,决定不介意学生那点小心思。

    “君不意为什么戴着面具?”钟应沉吟片刻,缓缓问道。

    “呦~”裴闻柳故意拖长了音调。

    “你不觉得,无缘无故戴个面具非常可疑吗?”

    裴闻柳啧啧两声,露出“我懂我懂,你不用害羞,不用解释”的神色,让钟应颇为蛋疼。

    钟应扭过头,懒的瞧他:“不知道就算了,当我没问。”

    “我还真知道。”裴闻柳抱胸,得意洋洋:“重明国向来神秘,重明国皇室于外界来说,更是个迷,但是书院这几百年来,还是有几个出生皇室的学生。”

    钟应动了动耳朵。

    “据说重明皇下了个命令,皇室成员不足十八岁者,在外行走必须佩戴面具,掩饰容貌。这个命令我估计是近百年下的,因为百年前我从未见过他们戴过什么劳什子的面具。”

    “什么鬼规矩?”钟应不由吐槽。

    “也许是生的太好看?被登徒子骚扰烦了?”裴闻柳猜测,眼睛又往钟应身上扫了一圈,意思不言而喻。

    钟应:“……”

    他又想打死胖墩了。

    “行了,你快告诉我,你娘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娘当然是个大美人!”钟应抬了抬下巴。

    “你这算什么回答?”裴闻柳不干了。

    “夫子打听这么多,难道是想撬墙角?”

    裴闻柳梗住,他要是敢撬剑主墙角,不得被打成肉饼?

    咬了咬牙,裴闻柳露出狞笑:“小子,你可以啊,不怕穿小鞋是不是?”

    “过奖过奖。”钟应眉眼灿烂,“夫子大可以去跟我爹告状,就说我不敬师长,不告诉您我娘的身份好了。”

    “……”

    说到这里时,两人已经来到了星辰台下。

    隔了七日,书院报名时间已经过去,送后辈来星辰台的长辈已经离开,玉馨七院中,其他六院已经通过星辰台踏入书院地界,只剩下瑶光院的学生被钟应两个拖累,还滞留此处。

    钟应拾阶而上,踏上最后一阶时,发觉不远处立着一人。

    那人背对着钟应,如缎墨发贴着颈项,胜雪白衣点缀金色,一眼便夺人目光,所谓“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不外如是。

    而他身边围着红衣童子和月宫仙子,红衣童子甚是乖巧,月宫仙子寒虚问暖。

    如玉指尖在童子眉心点了点,又对着月宫仙子们颔首,那人便转身向着高台的木夫人走去。

    正是赤丹太子君不意。

    月宫仙子们则伏身一礼,跃下星辰台,腾云离去。

    书院明文规定,入玉馨书院,不管先前身份为何,之后都只是书院学子,同届学生吃穿用度全部一样,书院伙食是小白菜,绝对没人可以吃到叫花鸡。君不意即便身为重明国太子,照样不能留仆从服侍。

    “脸色可真差,不知道能不能撑的过众生镜的考验。”裴闻柳在钟应边上嘀咕。

    钟应下意识回了一个字:“谁?”

    “君不意啊。”裴闻柳压低声音,“他昏迷了七天,醒来第一时间便是问你的事,知道你被关在禁闭室后,就寻了木夫人,亲自替你求情,免了你的处罚。”

    钟应愣住,衣袖下的手指不由紧握成拳。

    “你跟他都错过了报名时间,因为只有瑶光院还有剩余名额,便都划入了瑶光院。他怕耽误瑶光院学子的入学时间,又硬挺着来拜见院主。”裴闻柳又道:“木夫人这么严厉的人,平时对我都没好脸色看,却对那小家伙赞不绝口,直道他品性绝佳,雅量高致,只要不行差踏错,大道可期。”

    “大道可期……唔,这评价可了不得。”

    钟应目光紧随那道略显单薄的身影,心不在焉的回答:“我知道了。”

    “走吧走吧,别磨蹭了。”

    裴闻柳一马当先走在前头,钟应跟在后头,没走几步就同木夫人两人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