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应撇了撇嘴,神色不屑:“连几头灵兽都安排不好,谭家可真没用。”

    在钟应看来,既然这么做了,就要有足够的本事处理好接下来的一切,处理不好那就是添乱的废物。

    两人到达灵兽暴动的中心时,那座阁楼已经崩塌成废墟,梁柱断裂开来,爬上了一簇簇火焰,将周边映照成了橙红色。

    谭家侍从将此处围成了一个圈子,目光敬畏的望着中央地带。

    钟应环顾一圈,看到了谭家长辈,也看清了废墟中的场景。

    残垣断壁中,灵兽的尸体一具具倒在地面,堆叠在一起,或被斩断头颅,或被开膛破肚,或被劈成两半……血液将地面染成猩红色,蜿蜒汇聚成小水洼。

    天风拂过,却吹不散那浓重的血腥味,不少人看的面色惨白,双腿发颤,更有甚者扶着一边的树木开始呕吐了。

    在一头灵兽尸体旁边,钟应看到了谭婧和谭妤这对姐妹。

    谭婧头发散乱,衣裳破烂,袍袖几乎能够拧出血水来,脸上也多了几道被灵兽利爪抓出来的伤痕。她似乎力竭,将长刀插入地面,靠双手扶着长刀支撑身体,脸色阴森森的,一双眸子携着暴戾和愤怒。

    谭妤一屁股坐在血洼里,全身毫发无损,却神色呆滞。

    谭婧摇摇晃晃上前一步时,谭妤下意识往后挪了挪,仿佛根本不认识自己姐姐了,眼前之人是个可怕的杀人魔。

    “你不是跪在祠堂吗?”谭婧质问,“你怎么在这里?”

    谭妤摇着头后退。

    谭婧便一把扯住了谭妤衣领,怒吼:“现在你开心了?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一直老老实实待在玉馨书院不就行了!啊!”

    姐妹两气势成一边倒,即使谭妤非常讨厌这个姐姐,然而一到谭婧跟前,她总是跟遇上大灰狼的小白兔似得。

    钟应猜测灵兽出逃的事,大概跟谭妤有关之后,目光一挪,便落在了一边的乔陌几个身上。

    乔陌自然不惧血腥味,俞薇却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在一边干呕,两人身后则是颜钰和徐小惜,徐小惜似乎受了些伤,胸腹处全是血,昏迷了过去,颜钰便搂着她,小心翼翼的给她上药。

    “这是怎么回事?”木夫人的声音传来。

    颜钰浑身一激灵,求助的望向木夫人几人:“夫子,小惜受伤了,您救救她。”

    沈城上前几步,想到自己到底是个大男人后,又停住脚步,让木夫人上前,替小惜查看伤口。

    “不碍事的,只是受了些皮肉伤。”木夫人以灵力一探,便得出了结论,从储物袋中掏出了更好的伤药,交给颜钰,“找个清净的地方,帮她上药。”

    颜钰赶忙点头。

    沈城在身后补充了一句:“木夫人,你有没有完颜丹?姑娘家最怕留疤了。”

    这一点,木夫人根本没想到,她目光古怪的盯了沈城一眼后,便将装了完颜丹的瓷瓶扔了过去。

    处理好这件事后,木夫人转身,目光自徐小惜身上转到谭妤身上,不由微微蹙眉。

    她性子严肃强势,便不太喜欢软弱的学生,平时还好,若是身处麻烦中心还这般,木夫人便有些不满了:“谭家的事,我本来不该多管,但是这件事关乎我几个学生,我便不得不管了。”

    木夫人的话惊醒了谭妤,谭妤一时间居然没有被血腥味吓住,反而指着谭婧,一脸控诉:“夫子,叔叔伯伯,她修炼邪术,我看到了,她修炼邪术!”

    此话一出,在场皆是一惊,戒备怀疑的目光纷纷落在了谭婧身上。

    浑身是血的谭婧,的确让人惊惧。

    便是钟应也忍不住多看了谭婧几眼。

    钟应身为魔尊,对所有妖邪阴冷之气,最是敏感。但是以他如今修为,自然比不上前世敏锐,所以他白日里并没有看出谭婧有什么不妥之处。

    今夜谭婧全力出手,钟应还真的发现谭婧气息不对。

    说修炼邪术还算不上,但是谭婧也不怎么无辜,她走了歪门邪道,强行提高自己修为。

    不动手还好,一旦全力出手,通身灵气便变得狂躁混乱,仿佛随时要从她身体钻出来似得。而她的灵气也不如正统道修一般纯净如泉水,更像是脏污之水,充满了杂质。

    谭婧听闻此言,几乎想掐死这个妹妹:“你说什么?”

    谭妤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谭婧:“你就是修炼了邪术,你用灵兽内丹修炼,我看着你杀了三头灵兽,取出了它们的内丹!谭府的灵兽,都是你用来修炼材料!”

    “我就说,我就说你修为怎么涨的这么快,原来都是靠邪术!”谭妤语无伦次的指责,“你现在用灵兽修炼,说不准哪天就用人的内丹修炼了!”

    “你疯了!你疯了!你疯了!”

    “大哥他们的死绝对不是意外,肯定不是意外,是不是你……”

    “啪!”

    谭婧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了谭妤脸上。这一巴掌的力道毋庸置疑,谭妤直接被打翻,唇角溢出鲜血,脸颊高高肿起。

    “够了!”谭家一位中年修士呵止,随后招手,数名侍卫便去检查死去的妖兽。

    没一会儿,一名侍卫便上前禀告:“的确有几头灵兽被挖去了内丹。”

    谭妤断断续续道:“我要见爷爷,让爷爷撤去你家主身份。”

    这句话得到了谭家不少长辈的认同。

    “以大量灵兽内丹修炼,实在是太过残忍了。”

    “而且根基不稳,容易走火入魔,散失理智,这种人怎么配做谭家家主?”

    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谭婧眼中浮沉着凶厉之气,一把掐住了谭妤的脖子。

    谭妤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简短的惊呼,便被掐晕了过去,这么一下,镇住了不少人。

    沈城一惊,挡在了谭婧面前。

    “又是你?!”谭婧额头青筋外露。

    沈城摇头:“你冷静点,我不会让你杀了自己亲妹妹的。”

    谭婧冷笑一声,不在管谭妤,狠狠瞪着谭家长辈:“爷爷正在闭关,谁也不许去打扰他!”

    “不需要老爷子出关,只要老爷子传个消息就行了啊。”

    谭婧寸步不让,抬起了长刀:“谁敢去打扰爷爷,我就杀了谁!你们记住了,我才是谭家的家主!”

    “侄女,你未免也太自大了吧?便是你大哥也不能随随便便处置人,更何况是你?莫非你真的像传闻那样,做了见不了光的事?”

    就在谭婧想要动手时,谭霈被掌事推来。

    谭霈叹了口气:“爷爷还要十天就出关了,何必急在一时?一切等爷爷出关再说吧。”

    谭霈的话,还是有一定信誉的,便如一剂强心针,让谭家之人安心了不少。

    谭霈挣扎的站了起来,在掌事的搀扶下,来到了谭婧面前,露出温暖的笑容,揉了揉妹妹的头发:“你也听一次四哥的话。”

    谭婧的凶厉便被谭霈轻而易举的安抚了,化为清风,消散无痕。

    她垂着头,嗯了一声,咬着下唇。

    谭霈正要去看地上的小妹时,谭妤被沈城先一步抱了起来。沈城算得上是谭妤的夫子,夫子如长辈,这么做倒也不出格。

    “她便由我们照顾了。”沈城皮笑肉不笑。

    掌事想说什么,被谭霈拦住了,他目露恳求:“那便麻烦你们了。”

    “我们走。”木夫人抬步离开,钟应他们紧随其后,沈城缀在了最后头。

    待身边没有谭家之人后,沈城眉宇间凝着几分郁结,抿唇道:“谭家兄妹肯定有事瞒着我们,难道就这么算了?”

    “这件事不好光明正大的插手。”木夫人神色肃穆。

    以灵兽内丹修炼,虽然残忍,却也不到罪无可恕的地步,顶多被世人所不齿罢了。木夫人她总不可能因为这个理由,就对着谭家家主要打要杀。

    沉吟片刻,木夫人严厉的目光落在乔陌颜钰几个身上:“待会儿把细节跟我说一遍。”

    乔陌几个满口答好。

    钟应伸了个懒腰,抬头看着夜空。

    浮云遮蔽星月,夜色昏沉。

    脚下踢到一颗小石子,咕噜咕噜的滚远了。钟应漫不经心的回头,桃花眼似笑非笑的 过一处。

    树木掩映之下,那里似乎并无什么特殊,可是在钟应神识之下,他看到了交织的黑雾和血光。

    原先他没有仔细探查,倒不觉得谭家有什么不对。刚刚盯着谭婧时,他顺便将整个谭家扫了一遍。

    如果说,谭婧只是心狠手辣走了歪路的话,谭家那一处才是真正的邪气汇聚之地。只不过,被层层禁制封锁,这才瞒住了木夫人她们的眼睛罢了。

    可是钟应可以肯定,那里定然住着一个魔头,也定然发生过一场血战!

    第53章

    “小惜怕谭妤师妹一人跪在祠堂,又冷又饿,就想偷偷带点儿吃的给她,然后陪她说说话。”俞薇老老实实站在木夫人面前,垂着头,一边回忆一边解释,“如果可以的话,小惜想好好劝劝谭妤师妹,让谭妤师妹跟夫子们认个错。”

    从她对两个师妹的称呼,便能听的出其中的远近亲疏。

    “我当时在宴会上待的闷了,就想陪小惜去散散步。”俞薇瞥了眼坐在床榻边上的颜钰和靠着书桌的乔陌,“颜师弟说,出门在外,他一定要跟着小惜,不然他不放心,所以颜师弟也跟着去了。颜师弟还招呼大伙一起去,只有乔师兄觉得有趣,跟我们一起去了祠堂。”

    慕归心补充了一句:“我从始至终都跟着夫子们。”

    他们几个的行踪交代的差不多了,所有人便将目光落在了手掌托着下巴的钟应,和正在煮茶的君不意身上。

    木夫人不觉得有什么,便随口问了一句:“你们两个一直待在一起?”

    君不意闻言,稍稍点了点头,钟应也可有可无的嗯了声。

    本是个普普通通的问题,乔陌却非常夸张的“哎呦”一声,朝着钟应挑眉:“钟师弟,怪不得我叫你出去,你不出去,原来是想和君师弟单独相处啊?”

    钟应:“什么?”

    钟应两个一时没反应过来,慕归心和俞薇倒是懂了乔陌的意思。毕竟月半山煮鱼喝酒玩游戏时,钟应可是亲口说了欢喜君不意。

    这一点,有胖墩的小奶狗可以证实,钟应没有说谎。

    乔陌眼中含着促狭:“半夜两人偷偷相会,不简单啊……你这是把人追到手了?恭喜恭喜。”

    钟应:“???”

    君不意:“……”

    慕归心轻轻咳了一声,真心祝福:“恭喜你了。”

    俞薇露出大大的笑容:“虽然我们这头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但是钟师弟能达成所愿,实在是一件美事,恭喜啊。”

    木夫人两个看着这群少年们,明白了什么似得,目光古怪的扫过钟应和君不意。

    颜钰一头雾水,问了一句:“恭喜钟师弟什么?”

    “恭喜钟师弟得偿所愿,和君师弟互通心意啊!”乔陌笑道。他不觉得说出来有什么,因为第一个公开说这件事的,便是钟应。

    “哦。”颜钰瞪大了眼睛,神色有些惊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