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应:“小尾巴?”

    “嗯。”所以君不意才会记得,小八喜欢吃蜜罗甘露。

    因为很久以前,他没日没夜的完成三师三少布置的功课时,小八便坐在他边上的小板凳上,用胖乎乎的小手,捧着一杯甘露,用跟霄后相似的眉目,满心欢喜的望着自己哥哥。

    钟应托着腮:“我可完全看不出来。”

    “后来,他稍微大一些,就再也不黏我了,直到现在,他有些……厌恶我。”君不意垂下眼帘,沉吟,“小八,大概有些嫉妒我。他以前没现在沉得住气,当着我的面,哭诉过好几次。”

    君不意缓缓叙述:“他一边哭的撕心裂肺,一边跟我说:我才是娘亲的亲儿子,可是娘亲只叫我小八,却叫你意儿。”

    “我们八个中,大姐是小一,二哥是小二,母后只叫我意儿,小八有点儿吃味。”

    钟应粗枝大叶惯了,简直无法理解这么细腻的心思,脱口而出:“就不能是霄后喊顺口了,才一直喊他小八。”

    君不意愣了愣:“你说的很有道理。”

    “这也不是他喊你丑八怪的理由!”钟应稍微抬高音量。君九思这三个字,让钟应有些耿耿于怀。

    明明他说的是实话,结果在君九思口中他是个大骗子,他魔君的脸往哪里搁?

    君不意睫毛颤了颤,轻轻抿唇:“其实,小八也没说错。”

    “你的意思是,我说瞎话?”钟应挑眉。

    君不意眸中闪过一丝苦涩:“我没这个意思,只是小八他看过我的脸的。那个时候,他才六岁。吓得一直发抖,一边往后缩,一边说:七哥,我怕。当天晚上,便发了热……”君不意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低,“母后照顾了他一晚上,他才退热。”

    “即便如此,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看见我就绕道走……”

    钟应迟疑:“你……”

    “我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模样,因为母后不许,母后甚至为此,清除了宫里所有的青铜境,填了大半湖泊。”君不意望着钟应,眸中星光零散,如笼了云雾的水墨风景画,“但是,我大概也知道自己以前多么难看,我悄悄摸过的。”

    君不意用食指碰了碰自己下巴处的皮肤:“碰到的不是血,就是一条条凸起的疤痕,所以小八才会吓成那个样子。但是你说我好看,我也是信的。”

    “……”

    “我现在摸不到血了,也摸不到疤痕了,应该比以前好看了许多,至少像个正常人了才对。”

    钟应觉得喉咙梗的难受,不上不下,又说不清什么原因。

    “为什么?”钟应想问,为什么你小时候是这般模样?说的跟个小可怜似得,跟他想象中的模样完全不同。

    他一直觉得,莲中君该是众所瞩目的天之骄子。

    君不意未答,沉默以对。

    钟应便懂了,这个问题,君不意不能回答。也许是不知道,也许是不能说。

    沉寂片刻后,君不意微微仰头,下巴的肌肤苍冷白皙,毫无瑕疵。这般风华初绽的少年模样,很难想象君不意口中的话,居然是真的。

    “钟应。”君不意说道,“日后,我摘下面具的那天,一定不会像今天那样,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知所措。”

    “那个时候,我不会在乎任何人的眼光了。”这一句话,君不意说的很是慎重,如同立了誓言一般。

    钟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响才憋出一句:“随你便。”

    君不意悄悄看了钟应一眼,在钟应察觉之前,又偷偷收回了目光。

    他在心里补充:在钟应面前时,还是会有一点儿在乎的,因为……钟应说了,自己生的好看。

    .

    霄后的厨艺极好,钟岳虽然比不过霄后,却也不差,两人亲自准备的饭菜,被钟应三人非常给面子的吃完了。

    钟应甚至还吃撑了。

    君九思在吃饭之前,被君不意带了回来。身为重明国的八殿下,君九思身上的丹药都是最顶尖的,自然也有消除疤痕的膏药。

    但是,君九思脸上的青肿是消的差不多了,却还是顶着一双熊猫眼。

    那是钟应特意给他留下的,没十天半个月别想消除。

    霄后将一盘盘饭菜端出来时,自然看到了自家儿子生无可恋的脸,抿唇笑了一声后,便当成了什么都没发生。

    吃饱喝足之后,霄后把君九思摁在了椅子上,慢吞吞给儿子上药。

    钟岳爬上了青墙,半躺在紫藤萝间,享受似得半眯着眼,时不时提起腰间的酒葫芦喝上一口美酒。

    钟应无聊的趴在桌子上,只有君不意一个人在忙。

    院子中多了一泥红小炉,炉上烧着一壶滚烫的热茶,桌面上点了一束安神香。

    白烟袅袅,水汽同檀香混合在一起。

    君不意正在沏茶,动作行云流水,悠然雅致,瞧着便赏心悦目。

    钟应一向来不爱喝茶,觉得茶水苦涩,没滋没味,可是喝了莲中君一杯茶,突然尝出了几分别样的甘美。

    觉得若是能经常这般,闻香煮茶,实在是一桩美事。

    霄后为君九思涂好了药,又夸赞了几句君不意的茶艺后,朝着钟应招了招手,笑的端庄柔美:“你叫钟应对不对,我可以唤你一声应儿吗?”

    钟应从桌面上爬起来,一脸疑惑:“可以。”

    “你是意儿的宿友,我应该算你长辈才对。”霄后从袖子中拿出一物,放在了钟应掌心,“既然是长辈,自然该有见面礼才对。我身上就带了这个,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这……”

    “收了!”钟岳竖起了身子,朝着钟应喊,“霄后身上可都是好东西。”

    钟应:爹爹,你好歹是剑主,说这种话不觉得丢脸吗?

    钟岳摊手,回以一个眼神: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上重要的东西,被毁的差不多了!

    钟应:“……”

    心里头鄙视便宜爹爹,但是钟应也没矫情,接过了霄后手中的红木盒子,打开。

    红纱上放着一只墨玉镯子,形状古朴,莹润内敛,并不亮眼,却足够大气,足够耐看。

    霄后目光扫过钟应耳垂上的银色耳饰,又划过钟应手上的粗银手镯,温声说道:“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不过你应该会戴镯子才对。”

    钟应戴镯子,一是因为那是他父母的东西,二是因为应龙镯中睡着他三叔。

    他本身并不怎么喜欢,却也不讨厌。

    钟应将一丝灵力探入镯子,本是下意识之举,却让他发现了这镯子的与众不同之处。

    镯子中,有山川河流,有日月星辰,有春夏秋冬,有虫鱼鸟兽……那是一个几乎完整的小世界!

    霄后所谓的见面礼,居然是一个小世界!!!

    第74章

    钟应当了数百年魔君,什么天材地宝得不到?可是霄后的财大气粗程度,依旧令他咂舌!

    他可以肯定的说,就是他最不把宝物当一回事,天天炸法宝当烟花的时候,也不会给一个初次见面的小辈一个小世界。

    因为他给不出!

    什么是小世界?

    玉馨书院九座岛屿便是在虚空中开辟的小世界,无数修士争夺的传承秘境也是小世界!

    一个小秘境的出现,往往会引发几个庞然大物的争夺,最后被人瓜分殆尽。

    而这个小世界,明显是被人“塞”进玉镯里头的。

    能在玉镯里开辟一个空间,并且塞进一个小世界,需要同时对“空间之道”“时间之道”“轮回之道”有极高的造诣,当今唯有重明皇一人做得到。

    钟应前世也做不到,毕竟术业有专攻。

    那么,这么贵重的东西,真能收?

    钟应脑海里转过这个念头时,钟岳也看到了这个镯子,他打量了几眼,眼睛一亮:“这是一个芥子手镯?霄后出手果然大方。”

    钟岳朝着钟应使眼色:“心肝儿子,还不快收下,这玩意可比储物袋好用多了,你以后什么东西都可以往里面扔。”

    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所谓的芥子手镯,其实和储物袋的作用是一样的,小小一个,拿着也不重,但是里面有个卧房大的空间,可以用来放置东西。

    只不过,芥子手镯里的空间,往往是储物袋的十倍以上。

    如果说储物袋里面是个小卧房,芥子手镯里面就是一座大院子。

    ……然而,这真不是芥子手镯,里面不是大院子,而是一个小世界啊!

    霄后闻言,但笑不语。

    钟应微妙的看着自家“看走眼”的便宜爹爹。

    “镯子?什么镯子?”君九思脸上涂了厚厚一层药膏,看上去满面水光,目光落在钟应手上的镯子时,一愣,“玄曜镯?”

    君九思呆呆问道:“娘亲,你是不是拿错了,这不是爹爹送给你的吗?”

    “他既然给了我,自然随我处置。”霄后无所谓的回答。

    “那你可以给我啊……嘶 ”君九思提高音量,不小心牵扯到唇角的伤口,倒抽了一口凉气,捂着嘴巴,弱弱的控诉,“我央求这么久,娘亲你都不给我,为什么突然就给了一个外人?”

    霄后揉了揉君九思的额头,一脸高深莫测:“你还小,不懂,一边玩去。”

    “我……”

    霄后屈指,在君九思额头一弹,君九思的声音便卡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了,只能发出一连串意味不明的嗯嗯啊啊。

    明白亲娘给自己下了禁语术后,君九思只能狠狠瞪着钟应。

    小八认识玄曜镯,君不意自然也认得出,他虽然疑惑,却也并不多言,继续为众人沏茶。

    倒是钟岳反应了过来:“玄曜?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我记得百年前,是不是有个玄曜小秘境在重明国附近出世?”

    不等他人回答,钟岳肯定道:“对,那个小秘境就是叫玄曜,据说其中有大能传承,引得不少人前去争夺,最后重明皇现身,直接霸占了小秘境……这镯子难道是玄曜秘境的东西?”

    “不是。”

    谁敢反驳他?钟岳顺着声音的方向瞅过去,看到了自家心肝儿子。

    心肝儿子说了一句他非常费解的话:“这镯子并不是玄曜秘境的东西,而是玄曜小世界就在这个镯子里头!”

    钟岳:“???”

    并不是钟岳没眼界,而是正常人根本想不到“小世界”可以作为见面礼。

    钟应将玄曜镯装回了盒子,递了回去,说道:“霄后,抱歉,我不能收。”

    普通的天材地宝,钟应拿了就拿了,他收的起。但是玄曜小世界非比寻常,这人情太大了,以钟应的脾气,他情愿去抢,也不想欠个这么大的人情,这让他以后怎么好意思,继续欺负莲中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