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我也在这里。”君不意回答。

    木葛听出了未尽之言:他在,自然早就做好了完全准备,让小少爷记不起这件事。

    木葛原本以为,只有暴脾气的钟应不好惹,这位君兄弟虽然冷淡了些,却是很好相处的。

    现在他陡然明白一件事,这一位更加可怕。

    钟应出了一口气,接下来总算安静下来了。一路上总算没有继续捅出什么篓子。

    当看到长春阁高高挂起的镶金牌匾时,木葛差点儿泪流满面,他第一次知道,去一趟绿洲来回的路,是如此的艰辛。

    长春阁做的是人口生意,暗地里不知道挖了多少地牢,建了多少密室,用来关押“交易品”。

    但是表面看来,长春阁就像一间普通的客栈,也就后院是寻常客栈的十倍以上罢了,让前来住宿的客人纷纷感叹长春阁的“财大气粗”。

    木葛好歹在长春阁有点儿地位,因此带两个裹着斗篷的人进来时,并无人怀疑,反而有不少人跟木葛打招呼,交好。

    “木掌事,这么快就回来了啊?我们喝两杯吧?”

    “掌事,这两位是你今天带回来的货物吗?”

    “……”

    木葛除了点头问好外,其余之事,一概不理。

    一个瘦小的中年男子凑到木葛耳边,说着悄悄话,木葛听完之后,神色严肃了几分,谨慎了几分。

    “你们先跟我来。”木葛朝着钟应两人使了一个眼色后,领着他们往偏僻的角落走。

    到了回廊上时,周边没了旁人,木葛用极轻的声音跟钟应两人解释:“我刚刚得到消息,长春阁阁主今日会回来。”

    “这里是长春阁,阁主回来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木葛苦笑了一声,摊手:“你别看我今天狐假虎威,拿出阁主来压人,实际上……长春阁并没有真正的阁主。”

    钟应狐疑:“这种重要的事,你就这么告诉我们了?”

    “你们刚来极乐城,所以不清楚,实际上,极乐城中有些手段的人物,都知道这件事。”

    见钟应不耐烦猜了,木葛摸清了他的性子,赶忙说道:“我们长春阁背后靠着魔族,每次有一定身份的魔族来极乐城办事时,都会暂时顶用长春阁主的名号。”

    “每位阁主都是不同的脾气性子,有的还好相处,有的却……”木葛意识到自己在说主家的坏话,赶紧将话语咽到了回去。他语重心长的说:“魔界的人,可不是薛家那位小少爷,实在不能惹啊。所以这段时间,你们千万要躲着点儿啊。”

    钟应没回答,指了指长空烈日:“……那一位,是不是就是你们阁主?”

    “啊?”木葛抬头,便见一黑点由选及近。

    四匹身披磷甲的枣红色天马,托着一辆华贵的轿子从烈日中奔来,仿佛太阳神临世般令人炫目。

    天马展翼,直接绕过了长春阁的大门,一头扎进了后院,院中阵法不仅没有阻拦,反而像是为了迎接他似得,枝头一簇簇花朵盛放。

    沙漠干燥的风拂起一角珠帘,露出轿中之人隐约的身影。

    那个托腮的背影,让钟应隐约有些眼熟。

    钟应两个静立不动,木葛却不敢,在飞马穿透阵法的刹那,立刻双膝跪地,俯身磕头,直到飞马与轿子被树木和房屋遮住时,方才揉着红红的额角起身。

    轿子停在了一栋阁楼前,珠帘被一只手掀开,露出其中之人的真正面目来。

    那是一位身披华贵绛紫衣的男子,散着一头柔顺的墨色长发,右边发间有一只小小的红角,另一边没有角,额角散发被羽毛形状的金属片固定。

    他的怀中抱着一只白毛狐狸,戴着白玉扳指的手时不时撸过狐狸的绒毛。

    抬眸时,一双多情的眸子似怨似嗔,勾的人精神恍然。

    男子抱着小狐狸,慢吞吞上楼。

    阁楼之上,早有人等候多时,隔着一扇恶鬼屏风,看不清那人的真面目。老远便喊道:“白漓,我等了你好几天了。”

    “嗤。”白漓一笑,“也就几年没见,你怎么就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能别提这件事吗?”

    白漓自顾自的说道:“你若是不跟我打招呼,我可认不出你来。”

    “……”那人默了默,似乎被打击到了,好一会儿才说,“废话不多说,我找你有重要的事。”

    “什么事?”白漓眉眼弯弯,眸中水光盈盈,“你若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就毁了你这具身体。”

    白漓似乎在开玩笑,似真似假。

    可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说的是真话,心底话。

    “带你见一个人。”屏风后的人加重语气,“我们的新主人。”

    “新、主、人?”白漓一字一句,重复着这三个字,瞳孔血腥蔓延,气息陡然凶戾无比,仿佛要择人而噬,“开什么玩笑?我们的主人只有……”

    “他在那里!”一只手伸出屏风,指了一个方向,诱惑似得说,“你瞧瞧。”

    白漓的神识穿透层层建筑物,扫过长春阁一个个人,最后,在三个人身上停顿。

    那三人中,有两个人将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最后一个则是皮肤黝黑的魔族混血。

    白漓一向来不喜欢混血,当即蹙眉,眉眼染上厌恶。

    便见那魔族混血说:“这里是我的院子,平时不会有人来的,你们可以把斗篷斗笠脱下来了,瞧着又闷又热的。”

    这句话,显然得到了另外两个少年的赞同。

    便见其中一个少年,飞快的扯开斗笠、斗篷,扔在了一边,露出了少年人修长挺拔的身姿。

    一头墨发扎成一束,堆积在了肩头,那少年抬眸,一张面容便暴露在白漓的视线中。

    一双潋滟桃花眼,明明勾人至极,看一个人时,却又凶悍又锋利,唇角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那是……

    白漓瞳孔中的血色散去,目光渐渐亮了起来,声音颤抖:“魔……魔皇?”

    “是主人唯一的孩子,自然也是我们的新主人,可惜。”那人啧了一声,“是个混血。”

    “混血又如何?你瞧不起混血?”白漓立刻反驳。

    “我可没瞧不起混血,一直以来,瞧不起混血的不是你吗?白漓!你得失忆症了?”

    第84章

    突如其来降临的神识,钟应自然感应到了,所以才会抬头,往神识的方向“望”过去。

    这道神识给他的感觉有点儿熟悉,结合刚刚看到的那个隐约背影……

    钟应想了想,脑海中浮现一个人的身影。

    他的另一个得力属下 魑魅君白漓!

    宣称喜欢男人,并且和孟长芳天天混在一起,合称“无花公子”的那位。也是在魔君酒宴上,喝多了酒,酒后吐真言,嚷嚷着“但求一睡莲中君”的那位!

    他怎么在这里?

    他现在不该老老实实待在魔界,吃喝享乐,偶尔跟人打几场,强抢地盘吗?

    难道长春阁是他在极乐城建立的据点?

    钟应一肚子的疑问,毕竟他是魔君,管的都是足以影响格局的大事、或者是如何干掉莲中君这个斗了几百年死对头。一些鸡皮蒜毛的小事,自然是交给手下的人干。

    至于属下在极乐城弄个长春阁什么的,他就更不会关注了。

    他事事都要管着,还要那群属下干嘛?养废物吗?那还不如当沙包用……

    眼角余光 到从容取下斗笠,手指头正在解斗篷系带的君不意。钟应心想,美人就是美人,脱个斗篷都赏心悦目。

    随后,钟应想到了白漓那句“但求一睡莲中君”,便下意识朝着君不意摇了摇头。

    君不意微愣,缓缓放下了解衣服的那只手。

    下一刻,钟应拿着自己手边的那个斗笠,“哗啦”一下,盖到了君不意头上。

    轻纱因着钟应的动作飘起,又施施然落下,再度遮住了君不意长发、身形。

    钟应笑盈盈道:“我觉得你这样就很好了。”

    木葛在钟应取下斗笠和斗篷时,整个人就傻了,目瞪口呆的望着两人,钟应盖斗笠这么一下,木葛一惊,反而清醒了不少。

    “钟兄弟!你、你……”

    “你什么你?”钟应挑眉。

    “你怎么生的一点都不凶恶?!”

    钟应:“……”

    木葛做的是人口生意,人妖魔的美人都见过不少,之所以会这么惊讶,是因为先前钟应给他的“深刻”印象。

    在绿洲时,被钟应痛扁一通,又亲眼见他抓着薛小少爷的头发撞墙,那“砰砰砰”的声音,做梦都会被吓醒。

    而现在,木葛精神恍惚的发现,短短半天时间就“大杀四方”的可怕人物,居然是个风流俊美的少年郎。

    ……差距太大,他要缓缓。

    阁楼之中,白漓跟屏风后的人拌了几句嘴后,视线又集中在了钟应身上。

    只不过,比起最初热血上涌的激动,这一次,白漓的目光多出了几分冷静的审视。

    这么一看,白漓突然惊觉了一件事:“他……刚刚不会是发现我了吧?”

    屏风后传来一声轻笑,似乎是默认。

    白漓陷入沉默,脸上神色混合了惊叹和羡艳:“这孩子才多大?十来岁吧?他修为比我低这么多,居然能够发现我,简直是不可思议。”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痛快认他为我们的新主人?就因为他是魔皇独子?”嗤笑一声,那声音又道,“没有足够的本事,可配不上魔皇之子这个身份。”

    “那么!”白漓问出关键性的问题,“吾皇的神通,他继承了多少?”

    “这个……”

    “你不知道?”白漓揪了揪狐狸的耳朵。

    那声音沉吟片刻后,道:“他的血脉还未觉醒,说实话,我不能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