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装什么好心?”虞素抬高音量,“傅潇湘,你就只会在人前表现自己的宽容大度,让所有人夸赞你这个中州圣女,实际上又虚伪又恶心……”

    她的目光落在了傅潇湘颈项的瘀痕处,冷笑:“你现在成了残花败柳,看你还装什么清高……”

    “掌嘴!”傅月溪开口。

    一个修士上前,当即甩了虞素一巴掌。

    “啪 ”

    虞素头一偏,身子向一边歪去,脸颊立刻肿了,唇角溢出了血。她刚刚说话太急,挨这一巴掌时,咬伤了舌头。

    “圣子!”虞素捂着脸,神色转为哀凄,看上去楚楚可怜,然而眼中始终藏着几分怨毒,仿佛淬了毒的暗刃,“你就算把我舌头割了我也要说,傅潇湘就是个蛇蝎心肠,两面三刀的贱人!”

    “继续!”傅月溪又道。

    这一次,不等修士动手,傅潇湘便摇了摇头。

    傅潇湘稳了稳心绪,这才问:“你为什么这么恨我?我自问没有哪里对不起你!”

    “给我一个跟在你身边的机会,对着你像条狗一样摇头摆尾就是好?”虞素彻底豁出去了,破罐子破摔,“是你自己看不起我的!”

    傅潇湘:“……”

    “你觉得我无父无母,身份低贱卑微对不对?你觉得我无依无靠,如浮萍蓬草可欺对不对?你觉得我资质低下,只配当一辈子奴婢对不对?”虞素冷笑,“你凭什么这么作贱人?”

    “我掏心掏肺的对你好,我心甘情愿的给你做陪衬,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认识了十几年!你是怎么对我的啊!”

    “你总是对我淡淡的,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连个眼神都是施舍,连个笑容都是为了在人前表现自己。”

    “你发现我偷偷给圣子绣荷包,问我是不是喜欢圣子,我说是,只希望能看着圣子就好,不敢奢求。”

    “然后了?”

    “知道我的心意后,你每次见圣子都把我支开,就算是我跟圣子偶遇都要插一手,非要让圣子避着我才放心……”

    “你对认识没多久的苏有福都能千好万好,亲自做糕点,亲自泡茶。因为她是福运之子,跟你名头相当!”

    “我呢?就因为我命贱,我没有靠山,你便看不起我!”

    “你这种恶心的人凭什么得到天下的赞颂?”

    “凭什么是中州的圣女?”

    傅潇湘听的脸色煞白。

    傅月溪冷然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分明是你自己心胸狭窄,自卑自贱,才会觉得别人的好都是施舍!”

    苏有福听的目瞪口呆,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可以把怨念藏这么久,可以背地里如此揣测别人。被傅月溪的声音惊醒,苏有福气的胸口起伏,咬牙切齿:“你这种人配得到湘湘的好吗?”

    虞素眼里只看得到傅月溪兄妹两个,根本不理会苏有福,声音尖利反驳:“她是你妹妹,所以她说什么你都信,我说什么你都不信!”

    “拉下去!”傅月溪吩咐。

    一个修士去拖虞素,虞素拼命挣扎,一句句诅咒不停蹦出嘴巴。

    傅潇湘揉了揉太阳穴,颤抖的开口:“我虽然一出生就是圣女,可是我并非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只能拼命去学。我想成为长辈口中完美无瑕的圣女,可是有些事我真的做不到!”

    “你从小心思就深,问你什么都不说实话,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

    有些人,一见如故,傅潇湘和苏有福便是如此。

    有些人,理念不合,便是认识十几年也宛如陌生人,傅潇湘和虞素便是如此。

    做不到亲如手足,她只能尽量做到最好罢了。

    傅潇湘这两句话声音太小,没几个人听清楚了,但是因为她开口,乱糟糟的场面又安静下来。

    她说:“我想过撮合你跟我哥哥的。”

    “你说谎!”

    傅潇湘扶额:“我问过哥哥,他对你并无感情,也无意找道侣,我……”

    虞素一把推开了身边的人:“你到现在还要假惺惺?!”

    “哥哥他根本不可能对任何人动情!”傅潇湘抬高音量,咬了咬下唇,强忍着情绪,“既无情,也无意,你苦苦追随只会伤到自己罢了,我一开始只是为你好而已。”

    “胡说八道,你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傅潇湘无力的闭上眸子:“你不懂!我们身体中虽然传承着仙人血脉,天资聪颖,但是,也只是比普通人要强罢了,唯有真正觉醒血脉,才能压过那些天之骄子。然而血脉带来益处,便会有弊端。”

    “洞明剑仙血脉自觉醒之后,双腿便废了,再也站不起来。”

    傅潇湘深深看了虞素一眼:“哥哥血脉觉醒之后,便断了情根……”

    “这些事我本不该说的,可是。”傅潇湘苦笑一声,“今天让我任性一回吧。”

    虞素所有神色僵在了脸上,似阴郁,似狠毒,似嫉恨……显得异常的狰狞。许久,她疯狂道:“你又想骗我,又想骗我!你这个贱人,连这种拙劣的谎言都编的出,也不怕天下人耻笑!”

    傅潇湘声音微弱:“哥,我要问的问完了,接下来的事,你做主吧。”

    “拖她下去!”傅月溪再次命令,“按问天宫宫规处置,废去一身修为,关入极寒之狱。”

    极寒狱中,便是死了也无法解脱,灵魂依旧要受冰寒之苦。

    “不!”虞素挣扎。

    那修士直接一巴掌将人打晕,提尸体一般提走了。

    傅月溪的目光又落在虞叶身上,人非圣贤,他看虞叶的目光不自觉含了几分迁怒:“你又有什么要说的?”

    虞叶恭敬磕了三个头,喏喏道:“虞叶无话可说!”

    “拉下去!按宫规处置!”

    虞叶没有挣扎,垂着头离开了。

    “湘湘。”傅月溪回首,想要安慰什么,便看见傅潇湘捂住了脸,垂着头,颤抖起来,长发在肩头耸动,压抑后的抽泣声闷闷传来。

    傅月溪顿住。

    “哥哥,你们先出去吧。”

    长袖下的手指捏紧,傅月溪默了默,转身离开。

    钟应两个赶紧跟了上去,苏有福僵直坐着,完全不敢动,手足无措的想要安慰。

    房门轻轻阖上,傅月溪领着两人在长廊上走着,一声不发。

    气氛实在太沉闷了,钟应忍不住开口:“圣子,你没情根这件事算是问天宫的机密吧?”

    “唤我名字便是。”傅月溪回首,“这的确是问天宫的机密。”

    顿了顿,傅月溪又道:“也不算什么,就你们几个听到了而已,无碍的,只是要麻烦两位道友为我保密了。”

    “好。”

    “可以。”

    傅月溪点了点头:“我信得过你们。”

    又沉默了片刻,钟应道:“我们还要这么走到什么时候?”

    君不意看出了钟应的不耐,在一边补充:“我们已经看过圣女了,便不打搅了。”

    “嗯。”

    钟应两人顺着原路离开,傅月溪看着回廊上一株娇嫩的牡丹,声音极轻:“我也许不是个好哥哥,这次的起因居然是因为我。”

    “也许我该找个道侣了……”

    如果真要找的话,苏家的福运之子倒是不错的选择。

    可是……

    这个念头仅仅转过一瞬,就被他放弃。

    “罢了。”傅月溪转身离开,衣带当风。

    他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害了别人。

    踏出问天宫后,钟应没了顾忌,跟君不意吐槽:“那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嘴巴也太毒了。傅潇湘居然能够完整的听完,脾气真是太好了。”

    “若是你,你会如何做?”

    钟应根本不用思索,直接道:“在她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估计就把她舌头割了!”他抬了抬下巴,一双桃花眼潋滟非常,神色又傲又锋利,“既然不会说人话,还要什么舌头?”

    君不意莞尔。

    钟应反问:“你呢?”

    “我……”君不意沉吟。

    还不等他回答,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金玉城毁坏严重,城中之人不足一成,众人极为忙碌,然而并不是没有心大,出来溜达的人。

    可若是普通修士,根本不可能让君不意如此重视。钟应察觉到君不意的变化,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望去。

    只见街道尽头的旧墙边站着一湖蓝长袍的俊朗青年,那青年朝着钟应两人走来,身后还跟了几个宽袍广袖的玄衣人。

    钟应数了数,一共有十六位玄衣人,穿者打扮相同,连同神色也相差无几。每一位都气息悠远,修为深厚,令人不敢小觑。

    这般场景似乎有些眼熟……

    俊朗青年在君不意面前停下,目光扫过君不意的面容后,露出微讶之色,随后垂首:“太子殿下,许久未见,还记得我是谁吗?”

    十六位玄衣人排成两排,同时朝着君不意行礼,整齐划一,干净利落:“参见殿下。”

    钟应看到这一幕总算想起来了。

    星辰台上,他第一次见到重明国的赤丹太子时,手持墨莲伞的小太子身后便跟着十六个玄衣人做护卫。

    也就是说,包括俊朗青年在内,他们都是重明国的人。

    既然是重明国的人,那就不是敌人,毕竟他们小太子还在钟应身边站着。

    君不意拱手一礼:“不意见过少师。”

    “幸好殿下还记得我,那废话不多说了。”俊朗青年收了笑容,“尊上召您回去。”

    “回重明国?”钟应插了一句嘴。

    俊朗青年见钟应穿着玉馨书院的校服,又和自家殿下颇为亲近的样子,便颇为友善的笑道:“对呀。”

    “少师,裴夫子便在金玉城中,我需要请示夫子,才能离开。”君不意垂下眼帘,神色极为清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