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应轻飘飘的落在君不意面前,一把拦住君不意的肩膀,挑起君不意的脸,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哈哈哈,你等我把他气疯!”

    君长生站在大殿门口,抬步而来。

    钟应摸了摸鼻子:“我去会会他。”

    钟应刚抬腿,就被君不意拉住了手腕,与此同时,合道期的威压当头笼罩而下。

    然而,无论是钟应还是君不意,都没有露出丝毫不适的神色。

    君长生轻咦一声,朝着钟应抓来时,君不意以一把灵剑,挡住了君长生的一掌。

    他没有动用山河卷和春秋笔,仙器独一无二,这个世界有君长生在,他便只能藏起自己的本命法器。

    “君师叔。”君长生站定,微微抬高音量,“我以为你比他懂事来着。”

    按辈分,钟应两人大他一辈。

    按年纪,君长生比钟应两个捆起来都大,这句话也没什么不对……

    钟应瞧着挡在自己面前,从容淡然的君不意,又瞧了瞧一身冷意的君长生,看着两人这相似的脸部轮廓,心情有些微妙。

    他自然不惧君长生,所以才敢戏耍他。

    但是君不意为了他拦住自己老爹……

    钟应诡异的觉得自己在婆媳大战中取得了胜利?

    毕竟儿子站谁,谁就赢了……

    呸呸呸!

    把这想法拍散,钟应便听到君不意开口:“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声音清淡,神色平静:“若是我不想,我最开始便会阻止他。”

    钟应惊讶极了,觉得君不意这话说的贼好听。

    君长生眸光冷了冷,然而对上君不意眸子的那刻,怒火又莫名其妙的平息。

    轻笑一声,君长生拢了拢衣襟,恢复了洒脱肆意的模样:“君师叔,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若是钟应两个没有合适的理由,君长生才不管什么辈分,直接以代宗主身份处罚。

    君不意轻轻抿了抿唇,钟应搂住君不意的脖子,下颌贴着君不意肩膀,朝着君长生露出挑衅神色:“看你不顺眼呗。”

    就凭重明皇对霄后、惊鸿夫人、君不意的所作所为,被怨恨实在在正常不过。

    然而镜中世界的君长生肆意洒脱,并非日后阴郁的重明皇,那些罪名还冠不到他头上。

    可是钟应才不管这个,他一向来不太讲理。趁着镜中世界,给君长生添点儿麻烦有何不可?

    君长生抽了抽嘴角,又问:“君师叔,你了?”

    钟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项,酥酥麻麻的,君不意歪了歪头,鸦色长发自肩头垂落,丹青水墨的眸子汇聚点点光芒:“还玩吗?”

    好像再说,如果还玩,钟应继续折腾,他陪着钟应闹。

    钟应扫了一眼君长生,笑了起来,笑的身子颤抖,头发蹭着君不意的颈项:“算了,不玩了,腻了。”

    得了钟应回复后,君不意抬手揉了揉颈项,从容回答:“君……师侄,这是最后一次了。”

    君长生静默片刻,扶额轻笑一声,挥了挥衣袖,拾阶而上,踏入宗主殿。

    看着塌了的桌面,还有乱七八糟的宗卷,莫名觉得头疼,心想自己该多收几个办事稳妥的弟子,帮自己处理杂事才行。

    俯身捡起宗卷时,一道阴影打在他身上。

    这一幕,前几日已经上演了很多次!

    君长生抬头,果不其然看到了翘着二郎腿坐在窗框上的钟应。

    察觉到君长生的视线,钟应歪着头朝他挥手:“大侄子,又见面了。”

    “……”

    君长生差点儿爆粗口,笑着说:“钟师叔,你没照过镜子吗?你生了一张……”格外讨人厌的脸。

    “师侄。”君不意从正门进入,打断了君长生的话,喊过几次后,君不意已经能够直视君长生的脸,面不改色并且流畅的喊出这两个字了,他垂下眼帘,淡淡开口,“我帮你。”

    钟应笑道:“嗯,我看你们忙~”

    君长生:“……”

    十万大山千里之外,玉泉宫。

    白发苍苍老妇人神色哀伤。

    老人面前摆着十来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身边站着惶恐不安的族人。

    唯一的幸存者尖着嗓子,又是哭嚎又是求救,重复着“怪物”“救我”“杀”几个词。

    一位身着素衣,简单挽了一个堕马髻的女子检查完尸体后,直起身体身子,神色有些迷茫:“她们的魂魄都不见了……”

    老妇人指了指呜咽的人:“阿茴还有救吗?”

    素衣女子摇了摇头:“阿茴姐虽然只伤了手臂,但是三魂七魄缺了大半,没法子修补了,过几日,她就会……”

    而这个叫“阿茴”的女子,修为在族中数一数二,连阿茴都成了这样子,别人更无法对付那些“怪物”了。

    族人们全部望着老妇人,瞳孔中藏着惊恐。

    “族长,我们该怎么办?”

    “这样下去我们都完了!我们求助吧?”

    老妇人闭着眸子,脸上的皱纹如枯树皮。

    拐杖重重落在地面,发出沉重的声音,老妇人睁开眸子:“我们去太一宗……”

    第177章

    长桌换了一张更结实的,原先坏了的那张被君长生一巴掌拍成了灰烬,被灌入大殿的天风吹走。

    散落在地面宗卷被捡起,乱七八糟的堆在长桌上。

    君长生懒得理会钟应两个,打定主意从明天开始让两人无法踏入宗主殿一步。

    宗卷摊开,阅读,批改,盖章……有时候他会思索片刻,写上详细方案,才将宗卷放在一边。

    渐渐的,君长生惊讶的发现宗卷整整齐齐堆成了几叠,已经批改好的放一起,看过还没拿定主意的放一起,驳回的放一起。

    最重要的是,那些还没批改的宗卷分门别类叠放好,紧急的事件放一起,杂事放一起,相似的问题放一起……不是深谙其道之人,根本不可能做好。

    也对。

    君长生瞧着君不意如诗如画的眉眼想,这位师叔曾是人间皇朝的七皇子,怕是从小学的便是帝王之道。

    有了君不意的整理,君长生处理积压的宗卷快多了。

    时间久了,君长生就把静立于桌边的少年当成了庄柒使唤,偶尔会问几句话,或者吩咐什么事让他传令下去。

    渐渐的,君长生发现君不意对一些常识性问题知之甚少,因为不清楚太一宗的职权分配而有些青涩。

    除此之外,这少年处理事情起来有条不紊,能够敏锐的从满满几页字中,归纳出重点,在不熟悉宗门事务的情况下,迅速列出至少三条处理方案来。君长生思索,发觉每一个方案都有可行之处,都有优点。

    ……实在是聪慧的可怕。

    而且,君长生感觉这少年能猜出他大半想法,好像了解他至深。

    这种感觉令君长生觉得奇异,却又不得不承认,两人相处实在默契,办事效率提高了将近两倍。

    更让君长生惊讶的是,钟应居然偶尔也能插几句话,句句说到点子上,比起君不意的一步三算,运筹帷幄,钟应粗暴直接,直指关键,如凶兽直觉般可怕。

    简单来说,君不意处事更合他胃口,钟应则只抓重点,其余一干事件交给手下处理。

    君长生心底的冷意怒气渐渐消散,甚至觉得好好培养他们两个,自己以后能轻松许多。

    可惜,他们是师叔,无法像徒儿一样使唤。

    当庄柒回来,看到钟应两个时,惊了:“师叔祖,你们太过分了吧!这几天师父为了你们的事劳心劳累,把宗门事务都推到一边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庄柒……”君长生掀起眼皮子。

    “是师父!我这就把他们赶出去!”

    “别吵。”

    庄柒:“啊?”

    君长生垂下眼帘,字迹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随后吹了一口气,将笔墨吹干,抬手递出。

    庄柒下意识去接,谁知道君长生却避开了他的手,庄柒疑惑极了:“师父,怎么了?”

    君长生挥手:“一边去。”

    “哦。”

    庄柒听话的退到一边,眼睁睁的看着他师父将宗卷交给君不意。然后侧着头,低声说着什么,君不意点头,垂眸轻语。然后他师父居然笑了,还笑的极好看!

    “!!!”

    庄柒差点哭了:他被师父排斥在外了!

    接下来的时间,庄柒蹲在角落,一脸迷茫的前几天还不停斗法地三人,今日相处的格外融洽。

    庄柒发霉时,钟应也觉得无聊,在沙沙的翻页声中,趴着桌子睡着了。君不意眼角余光 到这一幕,为他披上了外袍。

    金乌西沉,红霞将云层烧灼至艳丽。

    君不意将宗卷叠好时,君长生问:“君师叔,你们要走了吗?”

    “嗯。”

    君长生放下毛笔,舒展身体靠着椅背,状似无意的说道:“明天还过来吗?”

    君不意手指顿住,缓缓抬眸,眸光如山巅一片冰雪,沁凉又清艳,他答:“好。”

    君长生因为这个目光愣了愣,瞧着君不意俯身,在钟应耳边轻唤:“应应,我们该回去了。”

    鸦色长发因为俯身的动作而堆积在肩头,睫毛轻颤,在晚霞的余光中根根可数。

    君长生想,那样的目光,跟看他时完全不一样,像是把一个人完全放在了心上……

    钟应低嗯了一声,清醒之前迷迷糊糊的蹭了蹭,蹭到了君不意的下颌,君不意轻声提议:“我抱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