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您可有把握?”有人迟疑开口。

    又有人接口:“若是神君有什么法子,可否告知我们?这样大家心里才有底啊。”

    “若是什么法子都没有,不就是送死吗?”

    “说实话,我亲孙子被邪物噬了魂,老夫心中恨啊,可是恨又有什么办法?”

    一道道质疑的声音响起。

    雪回神君笑意渐渐收敛,眉眼依旧温润,却不容置疑:“邪物将会渐渐散布整个九州,天下没有一处安生之地,诸位同道只能龟缩于方寸之地,当个缩头乌龟罢了。”

    这是雪回神君说过的最难听最直白的话,一时间却无人反驳。

    雪回神君声音清晰的传遍整个正鸿台:“若想驱逐邪物,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的方法,唯有一字 杀!”最后一个字音节咬重,令人心头震颤,“将它们杀回深渊,永世封禁。”

    他问:“诸位同道,你们敢不敢?”

    “……”

    众人或垂头沉思,或满脸沉痛,或神色复杂,或目光挣扎……

    “不可能的。”一道颤抖的声音打破了平衡,“不可能对付的了这么多邪物的,太可怕了……我们……我们……”

    洛岭坐在最前头,拉住了雪回神君一角衣袖,青白的唇瓣开合:“我们不可能赢的,不可能的……不可能……”

    他一连重复了十来遍,仿佛被什么东西魇住,不一会儿便冷汗涔涔。

    手中的衣摆被抽离,雪回神君拂袖:“本座可以承诺一事。”

    洛岭呆呆抬头,眸子空荡。

    雪回神君神色淡然自若:“若有人因此陨落,本座便送他去轮回,若有人魂飞魄散,本座为他聚集魂魄,若有人被邪物吞噬又无人报仇,本座便亲自为他报仇,如此你们还不敢吗?”

    洛岭怔怔然:“可是……可是……”

    雪回神君目光落在他身上,眸子蕴含万般玄妙:“朝有曦曜,暮有玉钩,亿万星辰排列于夜空之上,日月星辰照耀之地,本座的承诺便永远有效。”

    众大能叹了口浊气,纷纷应下了此事。

    洛岭久久不能言语,心灰意冷一段时日后,他的眼中终于有了些许神采。

    他看着银发的神君,仿佛看到了日月星辰的光辉。

    第185章

    正鸿台上,足以决定天下道修命运的众大能讨论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中,不断有人踏入太一宗的山门,在正鸿台的空蒲团上坐下。

    有受神君召唤,返回宗门、或者结束闭关的太一宗仙人。

    有身穿兽皮衣,眉眼妖气横生的妖族修士。

    有一身煞气、神色冷厉的魔族。

    ……

    钟应和君不意当了一段时间的神君弟子,最多见过乾元道人等人,还是第一次将神君弟子认全。

    这些师兄师姐见到钟应两个后,纷纷给了见面礼,一个比一个出手大方。

    神君弟子对小师弟颇为友善,妖族和魔族便颇为不羁了。

    一魔族男子瞧见钟应后,抬手就要撸钟应的头:“神君又收了个魔族小崽子为徒啊。”

    钟应赶紧避开,退的远远的。

    还有一美艳的妖族姑娘,朝着钟应两人的脸欣赏了好一会儿,在钟应忍不了瞪过去时,抛了一个秋水媚眼过来,笑盈盈道:“道友,我今晚住你们卧房好不好?”

    君不意:“……”

    钟应恶狠狠拒绝。

    他不可能把自己卧房让出去的!

    再说……钟应偷偷瞥了君不意清雅的面容一眼,心想,他要睡也是睡君不意。

    三天之后,天下修士立誓结盟,盟约直到封禁邪物那天结束。道修、魔族、妖族等一一离开,回去部署。

    太一宗担任主将前锋的不是神君弟子,而是代宗主君长生。这一点,太一宗无人有异议。

    毕竟神君弟子辈分虽然高,这数百年却是君长生勤勤恳恳的打理太一宗,太一宗内部,除了雪回神君外,君长生的威望无人能及。

    最重要的是,君长生聪慧果决,精于此道。

    众人商议之时,小弟子便端茶倒水,曲行止混在其中,小小的一团,却忙的团团转,甚至有不认识曲行止的杂役弟子,训斥了他一通,曲行止安安静静听着,时不时抬起小脸,嗯嗯几声。

    曲行止给钟应两人各倒了一杯灵茶后,钟应揪住了他的头发,曲行止如受惊的兔子一般,睁大眼珠子望着钟应。

    “你给神君干杂活就算了,怎么还听杂役弟子使唤?真把自己当杂役了?”钟应语气不善,隐约有些恨铁不成钢。

    眼前这小不点可是道祖啊!

    怎么能这么没用?

    曲行止有理有据的反驳钟应:“他们要去诛杀邪物,这是天大的善事,我什么都帮不上忙,只能做端茶倒水的活。”

    钟应翻了个白眼:“谁教你的?师尊?”

    不像啊!雪回神君不像这么死板的人。

    曲行止摇着头,脆生生回答:“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钟应上下打量小团子一眼,眉梢一挑:“你怎么还没炼精化气?”

    “……”

    曲行止如同霜打的茄子,瞬间萎靡下去,垂着头,声音轻如鸿毛:“师尊肯定后悔收我为徒了,我根本无法修炼……”

    钟应松开扯住头发的手,曲行止却没有第一时间跑开,于是钟应戳了戳曲行止白嫩嫩的额头,笑的东倒西歪:“笨死了~”

    “你 ”曲行止捂着红了的额头,泪眼汪汪。

    钟应拖着腮,笑道:“神君可精明着,你这小不点居然怀疑师尊傻?”

    君不意在一边补充:“师尊既然收你为徒,你一定有过人之处。”

    曲行止似乎听进去了这句话,缓缓放下了手,一手拉着钟应衣角,一手拉着君不意衣角,紧张兮兮的询问:“师兄,你们是不是也打算参战?”

    钟应抬着下巴:“当然!”

    君不意点了点头。

    “可是,师尊不是说,我们入门不久,不需要参战吗?”

    钟应笑了起来,露出小小的虎牙来:“你懂什么?杀戮可是一件有趣极了的事。”

    便是邪物潮危险万分,深渊之主恐怖至极,钟应都不怕,他走的便是杀戮修罗道,唯有厮杀才能一步步变强。

    玉馨书院的生活太安逸了,镜中世界刚好给了他一个舒展筋骨的机会。当然,钟应相信君不意也不会畏惧。

    莲中君清冷淡漠,不沾凡俗,却也是在生死绝境中长大的啊。

    曲行止年纪太小,根本听不懂,思索片刻无果后,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师兄,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言罢,根本不等钟应回答,一个人害羞似得小跑离开。

    钟应诧异,歪头对君不意说:“我还以为他很讨厌我来着。”

    君不意同样歪头:“我觉得他挺喜欢你的。”

    大殿上,乾元道人看着自己最出色最满意的徒儿,摸着胡子说道:“长生,他们便交给你了。”

    君长生一扫前几日的疲倦,眉眼间的斗志如燃烧的烈焰:“定不辱命!”

    乾元道人叮嘱了几句,最后道:“为师伤愈后,便去你手底下领份差事,还有……等此事结束,为师便将宗主之位传给你,这些年辛苦你了,总不能一直让你这孩子名不正言不顺的忙下去,”

    君长生唇瓣颤了颤:“……好。”

    数百只灵船悬浮空中,君长生踏出大殿,数十位合道仙人紧随其后,钟应两人从座位上起身,跟了上去。

    和上一次的“小打小闹”不同,这一次太一宗八成高阶修士参战,他们佩戴着白色发带离开,整个龙首山脉瞬间空了下来。

    天下修士形成了一条拉锯网,以雷霆手段诛杀邪物。

    这场诛邪之战,足足持续了六年。

    第一年,立夏,深渊邪物第一次出现在天下人面前,邪物潮爆发,天下生灵涂炭。

    同年,以太一宗为首的天下修士开始诛杀邪物。整个九州处处充斥厮杀,雷霆之击下,修真者占据上风,诛邪之战有了个较好的开头。

    第二年,邪物潮又一次涌出深渊,开始反扑,邪物不在混乱无序,普通邪物受高阶邪物控制,变得更加狡诈凶残,不少修士被邪物埋伏围剿,死伤惨重。

    第三年,雪回神君跟炼器宗师梨棠先生一起,炼制出“引路之灯”,引路灯不仅可以在危及关头护身,一旦战死,魂魄便会被引路灯纳入其中,修士魂魄得以不被邪物吞噬。

    将引路灯送往太一宗后,雪回神君兑现承诺,送魂魄去轮回。

    第三年,修真者和深渊邪物陷入死战。值得庆幸的是邪物并非无穷尽,深渊中爬出的邪物越来越少,直至在无邪物爬出。

    第四年,修真者全面压制深渊邪物,将邪物驱逐到深渊方圆百里之地。

    第五年,深渊之主踏出深渊,再度掀起腥风血雨,修真者和邪物白骨堆叠成山,血液将土地彻底染成了红色,这里被称为埋骨之地。

    不久之后,雪回神君离开太一宗,来到了埋骨之地,与深渊之主一战。

    这一战持续了七天,最终雪回神君浴血而归,提着深渊之主的尸骸返回太一宗,闭门不出。

    诛邪之战奠定了胜利之基。

    第六年,修真者开始扫尾,邪物节节败退。被迫返回深渊。君长生联合众大能,耗费大半年的时光,在无尽深渊上空布置了封禁。

    除非无尽深渊诞生更加强大的深渊之主,否则邪物永世不能踏出深渊。

    封禁大阵完成的那天,便是心性坚韧的修士,也不禁放纵。有人狂喜,有人哭泣,有人哀嚎,有人嬉笑……

    这六年中,有无数修真家族宗门在诛邪之战中烟消云散,而他们活下来了,并且赢了,何其幸运!

    欢聚之后,君长生领着太一宗弟子回宗,身侧并肩站着乌发素衣的白霄。

    在诛邪之战开始之后,白霄便代表玉泉宫来到了君长生身侧,整整六年不曾离开,两人经历了无数磨难和险境。

    若说最初两人只是婚约之下朦胧的好感的话,这六年的生死与共,则让他们真正了解对方,接纳对方,积累出深厚的感情。

    太一宗内部,驻守宗门的弟子为回归的长辈师兄弟举办了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