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胖墩却死了,为了救他而死,本来该死的是他!

    想着想着,秋时远突然捂住了脸,压抑的抽泣声在掌心爆发,含含糊糊声音带着哭腔响起:“长芳,你起来啊,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他在冰室待了许久,待的浑身冰寒,头昏脑涨时,几声小狗的叫声惊醒了他。

    “汪汪~~~”

    一只白色的小奶狗蹦哒进来,先是友好的撕咬了一下他的裤腿,随后跃上了石床,在胖墩脸上舔了几口后,在自家主人胸口的位置趴着。

    秋时远揉了揉小奶狗的后颈:“小白,你怎么来了?”

    “我送它过来的。”如清泉珠玉般的声音入耳,令秋时远清醒了几分。

    秋时远抬头,看到了不染尘埃的君不意。

    在这位过于耀眼,稳坐神坛的君师兄面前,尽管认识许久,秋时远依旧习惯性的低头。

    可是今天,他却仰着头,睁着一双哭的红肿的眼睛,盯着君不意。

    “他似乎是饿了。”君不意目光澹澹。

    秋时远回神,伸出手指头晃了晃,小白立刻摇着尾巴,舔了舔他的手指头:“小白的确饿了。”

    “长芳最喜欢小白了,肯定不舍的小白饿着。”秋时远抱起小白,“我带小白去填肚子。”

    路过君不意身侧时,秋时远吸了吸鼻子,却依旧带出了几分鼻音:“君师兄,如果是你遇到那个邪修,你会如何做?”

    君不意答:“制住他,等院主处置。”

    “制住、制住……”秋时远重复这两个字,似笑似哭,眸中的自卑沸腾成火焰,喃喃自语,“可是我连逃命都做不到,君师兄,如果我能像你一样强就好了……也不需要跟你一样强,能不拖累任何人就好了……”

    君不意默了片刻,转身离开,去见阿宛。

    这段时间,君不意协助阿宛解决了好几个麻烦,阿宛并不隐瞒邪修之事,一见君不意,直接便道:“我用了搜魂之术搜查了他的魂魄,可以肯定他是在徐真外出完成任务时夺舍了他,之后潜伏在书院中,动手害了季业几个,之后将季业他们炼成了傀儡。但是……”

    阿宛唇角泄露一丝冷笑:“他的魂魄深处被下了禁制,强行搜魂的话,禁制触发,他会瞬间魂飞魄散,死的毫无痛苦,这太便宜这玩意了。”

    君不意垂下眼帘。

    这邪修的出现绝非偶然,极有可能是蓄谋已久,不然这邪修绝对无法轻易进入玉馨书院,更不可能魂魄被种下禁制。

    “院主,镇魔剑塔那边可有异动?”

    阿宛摇了摇头:“剑塔阵法已经加固了几层,我刚刚给剑主传了消息,请他去剑塔一探究竟。”

    若是能见到道祖,帮上道祖的忙就好了。

    不过,阿宛心中微微有些担忧。当初剑主钟岳从无尽深渊出来时,身负重伤,这五年一直没有好好养伤,估摸着一直没有痊愈……

    阿宛罗列目前一应事件,君不意则句句直指关键,两人交谈非常顺畅。

    便在这时,有人冲了进来:“院主,木夫人救回来一个人,那个人说,书院藏着魔族,想见院主您。”

    阿宛一拧眉,一拍桌子:“他的身份查清楚了没?来历不明之人说的话,我可不信!”

    报信的人呆了呆:“木夫人已经派人去查了。”

    “走,去瞧瞧。”阿宛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在前头,君不意不紧不慢的跟在后头。

    还未到达大堂,便听到了一道年轻的声音:“……我来自扶风城,那个魔族从小就被送到扶风城,送到我家,我绝对不会弄错!”

    “五年前,他杀了我全族,自己伪装成道修,跟着一位前辈进书院学习。”

    “我一直在找他,想为家族报仇,可是我实力弱小,一直找不到机会,连玉馨书院都进不来,如今终于找到了机会。”说着说着,声音哽咽。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改名,但是他以前叫钟应。我可以指认他,他化成灰我也认识。”

    君不意清冷的眉眼因为“钟应”两字而有了波澜,抬眸,看到大堂中狼狈跪着的少年。

    多日被追杀,齐韶精神紧绷到临界点,迫不及待的想要为自己洗刷冤屈,诉说委屈和怨恨:“我听说书院有弟子被邪魔所杀,说不定就是他干的!魔族天生不是什么好东西!死性难改!”

    “你可有证据?”君不意淡淡问道,声线微凉。

    “我有!”齐韶见来人穿着书院校服,容止过人,宛如神仙中人,不疑有他,从怀中掏出一颗血色丹药,“这是元灵丹,丹中有他的血,你们一查便知!”

    君不意伸出手,白净修长,骨节分明。

    齐韶不由自主便交出了元灵丹。

    君不意垂下眼帘,声音又淡又凉:“元灵丹,倒是个好名字,可惜,是颗邪丹,若是长期服用,会成为一个只知道杀戮的傀儡,这颗丹药是谁炼制的?”

    齐韶心神剧震,这一次,他稳住了心神,用同刚刚一样的语气道:“家祖炼制,但是家祖只是一个普通小修士,初得丹方,高兴至极,根本认不出这是邪丹。”

    “是吗?”君不意抿了抿唇,“不知道便可以以人血炼丹?炼丹正道一途,以天材地宝炼丹,以人血魂魄炼丹者,皆为邪道,你家祖连常识都不知吗?”

    他一向知礼,夫子都在场的情况下,他本不该第一个质问,可是涉及钟应,又是在这种关头,君不意的言辞比平日的清淡要锋利几分。

    “若是你家族炼制了许多这种丹药,人人服用几颗,要不了多久,变会嗜血杀戮,六亲不认,你说你全族被杀,你可有亲眼看见?

    “……”

    齐韶哑然,他当年在黑屋中,亲眼看到长辈自相残杀,当场吓昏了过去。

    若是他能够安稳的在小宗门中生活下去,甚至娶到二小姐为妻,他根本不愿意回忆当年的噩梦。

    可是他被宗门追杀,被人当成邪魔,痛苦不堪,便想揪出真正的邪魔。

    他最初想找钟应,只是因为钟应是他唯一的旧识了。可是在压抑绝望中,这份心境便变成了怨恨。

    都是钟应的错!

    若不是钟应,他怎么会痛失亲人?怎么会被亲近之人追杀?

    “……你就没想过是自己的亲人动的手?”

    冷淡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齐韶抬头,目光恨恨的:“若是没有魔族之血,我亲人怎么会疯?而且并非每一位族人都服用了此丹,家中还有几岁孩童,柔弱的女子……”

    “他们都被你家祖害了。”君不意直指关键,“而且,此事我正好知道事实。”

    他垂着眼帘,俯视:“杀你全族的是他们自己的贪欲,是黄昏殿主,与钟应无关,至于书院邪魔一事……院主们已经揪出真凶了,无需你胡乱揣测!”

    第207章

    “黄昏殿主?”齐韶重复这四个字,“我当年根本没见过什么黄昏殿主……”

    以他的身份修为,自然没有听说过疏影君的名号,被这么连番质问,齐韶额头布满冷汗,目光通红:“你这么维护他,你跟钟应是什么关系?就算我家祖做错了事,我爹爹娘亲他们也是无辜的,也不能改变钟应是个魔族的事实!”

    君不意神色始终平淡:“原来,你连当初的真相都不清楚。”

    “你瞎说!”齐韶抬高音量,“你个外人知道什么?”

    “你真的确定你的父母无辜吗?”

    “……”

    见齐韶神色隐约崩溃,阿宛脆生生开口:“扶风城齐家的确是毁在黄昏殿主手上。”白嫩嫩的小手上握着一块玉简,“我刚刚问过剑主了。”

    她娇娇小小一个,站在君不意身侧,跟小妹妹似得,齐韶立刻反驳:“你又是什么人?你有什么证据?”

    阿宛身为摇光院主,一向来说一不二,闻言微微蹙眉:“剑主便是证据,剑主说的话不会有假。”

    剑主的身份齐韶还是听说过的,他愣了愣,求助又狼狈的望着木夫人:“真人,我要见院主。”

    “我就是院主。”

    齐韶回头,看到了神态天真无邪,歪着头说这句话的阿宛,不由呆了呆。

    阿宛皱了皱鼻子,想着齐韶不是书院学生,不好直接训斥,便安抚:“你先好好养伤,等我查明事实后,再行定论。”

    言罢,阿宛吩咐人好好照顾他,转身欲要离开。

    齐韶回过神,急忙拉住了阿宛的衣裙,他勉强接受了阿宛是院主的事实,哀声道:“院主,我真的没说谎。”

    阿宛目光明锐。

    凭她的阅历,自然看得出齐韶没有撒谎,可是很多时候,自己以为的,却并非真相……

    “院主 ”齐韶面露恳求之色,眸中泪光隐隐。

    阿宛道:“我知道了。”

    随后,毫不犹豫的一指头戳在齐韶眉心,弄晕了齐韶,这才离开。

    走在回廊上时,阿宛忍不住多瞧了君不意几眼,脆生生的调侃:“小太子,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失态的维护一个人。”

    于不熟的人来说,也许觉得君不意一直冷淡自持。

    可是于熟知他的人来说,君不意今天的确有些“失态”。

    “院主。”君不意垂下眼帘,“不意所言,句句皆是事实。”

    阿宛笑了起来,不止一次的感叹:“我当年倒真成就一对欢喜冤家。”她指的是初入学院时,那“三拜”,随后,阿宛认真道,“你放心,你们的身份我早就知情,虽然最开始有些不满,但是你们已经是我学生了,我肯定会护你们,除非……”

    她护不住。

    或者说,护住的代价太大,波及书院,波及钟岳时,她才会放弃。

    书院将齐韶的身份翻了个底朝天,甚至将他这些年的经历一一查了出来,确定了一件事,齐韶的确算被卷入其中的无辜者。

    只不过,如君不意所言,他的族人可不是无辜的。

    查清楚之后,阿宛吩咐人好好照顾齐韶,却也将人圈禁在了院子中,不许他踏出一步。如今正处于多事之秋,阿宛可不愿意徒增烦恼。

    然而,钟应是魔族的消息却不知道怎么泄露了出去,没多久,整个书院中,只要消息稍微灵通一些的学生,差不多都知道了。

    和钟应相熟之人,闭口不提,或者为他辩解。

    毫无干系者,讨论起此事来,便肆无忌惮了。

    “钟应不是剑主之子吗?怎么又成了魔族?你们这么编排钟应,不怕剑主发怒?”

    “人人都知道剑主迷恋蛮族灵女,说不准剑主便愿意为灵女养孩子。当年之事你们又不是没听说过,剑主为了灵女,跳进了绝地。”

    “胡说八道,钟师兄和君师兄位列黄字碑榜首,黄字碑从来没有出现过魔族的名字,他怎么可能是魔族?”

    “他性子蛮横无理,跟那些残忍冷酷的魔族有何区别?”

    “没证据就敢瞎说,你就不怕钟师兄出关后,打的你跪地求饶?”

    “别吵了,看看黄字碑上的名字,不就知道了?”

    “但是黄字碑又不是随时都会开启……”

    君不意从小道而过时,吵吵闹闹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众人喊了一声师兄后,便作鸟兽散,君不意则漫步到了闭关室之前。

    停了片刻,君不意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