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染红土壤,尸骨随处可见,以腐尸为食的魔鸟成群结队,盘桓于魔界暗沉残红的天空下。

    血月与残阳交替,魔鸟等待厮杀结束,便发出尖利的啸声,啄食尸体。

    魔族嗜血好战,一言不合便大干一场,还存在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魔兽,魔界一向来混乱,小打小闹不断。

    赤离少君回归魔界之后,向魔界十六脉以及一位位古老存在宣战。

    然而,这对于生活在魔界的大部分普通魔族来说,根本不算事,遇到少君属下和十六脉的人厮杀远远躲开便是。更有甚者,兴致勃勃、不怕死的观战。

    他们尊崇强者,期待着魔界再出一位君临天下的皇者。

    然而,这场决战却将大大小小的城池、部族、成群的魔兽卷入其中。

    魔界成了真正的修罗地狱。

    血月高悬,腥风阵阵。

    金沙沙站在战场上,身上的软甲多了七八道划痕,手臂血肉模糊,若非白漓即时赶回来,她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们是不是疯了!”金沙沙看着自己伤亡惨重的属下,咬牙切齿。

    白漓脸色阴沉的滴水:“木图重伤,月姬失踪,完全联系不上,炎君坚持不了多久……”

    细数如今情况,白漓只觉得头疼:“孟长芳至今没有回来,少君不知道有没有从无尽深渊出来,联系少君的东西通通失灵,他们有备而来,想要覆灭我们。”

    “也要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最后一句话,白漓面容狰狞冷酷。

    “没错!也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大不了同归于尽!”众魔族大吼,“老子可不怕他们!”

    “我能联系到少君!”金沙沙摸了把脸上的血,“少君离开时,给了我两块特制的通讯玉简。”

    她先前落入陷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根本没法子通知钟应两人。

    金沙沙紧握玉简,将力量传入其中。

    剑岛。

    君不意睁开眸子。

    夜幕高远,星河如带,明月清晖铺展在他身上,勾略出修长挺拔的身形。

    他伸出手,掌心玉简发热发亮。

    第278章

    钟应坐在寒玉石床上,盘膝打坐。

    力量如磅礴的大海,无边无际,又如幽黑的深渊,深不可测。随着钟应的运转,一遍又一遍的冲刷身体神魂。

    黑色泛红的雾气如同跗骨之蛆,在力量的洗刷下,丝丝缕缕邪气从钟应身体中溢出,飘荡在闭关室中。

    最后一颗濯尘珠便摆放在钟应面前,察觉到邪气的存在,濯尘珠炫悬浮中,散发着纯净的微光,将邪气一一净化。

    钟应逼出多少邪气,濯尘珠便净化多少,循环往复。

    体内邪气净化掉大半时,钟应眉心一跳,猛的睁开双眸,中断了力量运转。

    他刚从玄曜镯中取出玉简,玉简中便传来金沙沙压抑着情绪的声音。

    “少君!十六脉残部和森罗罪域、隐魔老怪、风月君、七十二部等联手,埋伏我们!”

    “他们不知道做了什么,魔兽暴动,引发了兽潮,一些只窝在自己领地里沉睡的上古魔兽都出现了,还被他们引到了九幽宫附近……”

    “若非长苍大人同那头上古魔兽厮杀一场,将之驱逐出万魔城,怕是九幽宫都会被损坏!”

    “最可恶的是,那群狗东西居然敢将整个魔界都拖下水!”

    “他们联手给一些大大小小的城池、有些实力却始终置身事外的强者、以及一些部族下达死令,要不归顺他们,对付我们,要不就覆灭……”

    “反抗者或者中立者通通被灭杀,归顺者上战场同我们厮杀,死伤无数,十不存一……”

    “……他们疯了!”

    “少君!我们不能输!不能放过他们!”

    “少君!”

    金沙沙的声音由一开始的急促,转为愤怒,最后转为恳求。

    “少君!请您回归魔界,主持大局!”

    “请您主持大局!”

    最后一句话,金沙沙的声音同无数道声音融合在一起,冲击而来,在耳膜回荡。

    钟应沉下脸色,眼睫掀起,桃花眼如万千利刃出鞘,寒光四溢,杀气凛然。

    金沙沙所说之事,前世并没有发生!

    钟应前世君临魔界时,并没有如今的实力,也并未给十六脉残部等带来如此大的威胁和压迫,双方胜率五五分,谁都可能赢,谁都可能输。

    若不是最后钟应误打误撞得到了陆离枪,不眠不休厮杀了十天十夜,也不可能奠定胜利的根基。

    所以,对方并未如此疯狂。

    而这一世,钟应稳操胜券,甚至心底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底。不然的话,也不可能又是当疏影君十天男宠,又是前往重明国追回君不意,又是去深渊寻回灭却枪、找父母遗骸了。

    可是,对方却狗急了跳墙。

    是因为他重生引发的变动,还是幕后有人推波助澜?

    拥有一世记忆的神君,或者是离芳水镜都能做到这一点……

    因为愤怒,钟应手指微颤,“啪”的一声拍打在寒玉石床上,坚硬无比的寒玉石出现一道裂缝,边角被拍过的地方化为齑粉,落了一地。

    钟应正打算起身前往魔界时,闭关室的门轻轻响了三下,无需多言,钟应便知道敲门的人是君不意。

    “应应,是我。”

    君不意的声音传入闭关室中,带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冷清:“你先别出关,听我一言。”

    他询问:“你还要多久才能祛除邪气?爹爹还有多久才能解开诅咒?”

    钟应胸口涌上的滔天愤怒,在君不意的声音下,虽然不曾平息,可是无论何时何地,他都听的进君不意的话。

    压抑着熊熊杀意,钟应沉声道:“最多半天,我身体中的邪气便能完全祛除,至于爹爹那边……”

    钟应垂眸感应阿离的状态,回答:“阿离说,最多一天,他便可以解开诅咒。”

    “我知道了。”君不意呢喃,“也就一天而已。”

    钟应揉了揉太阳穴:“你有什么打算?”

    君不意一字一句,口齿清晰,“你留在这里祛除邪气,等爹爹解开诅咒,我去魔界稳定战局。”

    钟应震惊,顾不得君不意说的“别出关”,猛的推开了闭关室的厚重石门。

    “哗啦”一声,大门敞开,夜间纯净清凉的天风灌入闭关室中,钟应眉眼锐利,质问:“你在开什么玩笑?”

    解开诅咒需要绝对的安静,不容打扰,因此身旁的闭关室布置了隔音阵。

    钟应不怕钟岳听到他们对话,却依旧压低了声音:“我才是魔界少君!万魔城九幽宫的主人,魔皇逐晏的独子!我在魔界六十年,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我知道你厉害,世间之事没什么能难的了你。”

    “可是,你到底不是魔族,认识你的魔族也唯有九幽宫之人,你要如何代替我统领他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他们信你,对你言听计从?”

    “无法命令他们,唯有你一人的力量,最多只能守住九幽宫,而无法统领大局!”

    “我必须亲自去!”

    “我没时间在这里耽误!”

    情急之下,钟应话语极为不客气,毫无婉转之意。说完之后,他又觉得不该这么说话,应该跟君不意道歉。

    随后,他抬头,看到了立于湘妃竹林前的君不意。

    湘妃竹青碧笔直,竹叶细长,竹影交错,如荇草一般铺展在地面,明月光辉穿过竹林时,星星点点,落在君不意的长袍鸦发上,连那双凤眸也盈了一圈星河之光。

    他便站在那里,从容又淡然。

    他并无气恼,钟应情急之下的话,并未牵动他半丝情绪。

    君不意口齿清晰:“应应,相信我。”

    钟应怔住,唇瓣颤了颤:“……你说。”

    君不意询问:“你是打算把陆离枪留在这里,独自前往魔界吗?”

    “对。”

    “也许你不在意这丁点儿邪气,但是邪气会影响你的力量与神魂,若是你被邪气所惑,后果不堪设想。陆离枪需要留在这里解咒,无法中断,灭却枪已经融入陆离枪中,你没趁手的武器,无法发挥全力。”君不意语速并不慢,却透着几分不急不缓,“而解开诅咒的时间,只需要一天时间罢了,并不算长。”

    “……”

    “我会为你守住万魔城,护住你的属下。至于你说的那些“无法服众”什么的。”君不意眸中含着浩瀚星辰,“会有解决方法的。”

    “什么方法?”

    君不意缓步而来,衣袂如夜间浮动的流云:“有你啊。”

    他用极轻的声音问:“魔后可代魔君传令吗?”

    “……应、应该可以?”

    因为君不意“魔后”两字,钟应罕见的结巴起来。

    “那么。”君不意凤眸落在钟应身上,伸出手,手指修长白皙,掌心柔软,“应应,我可否跟你讨要魔后的信物?”

    “可、可、可以!肯定可以!”钟应继续结结巴巴。

    随后,慌慌张张的翻找衣袖,翻了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从玄曜镯中捧出一颗晶石,放在了君不意的掌心。

    晶石呈金红色,金色玄色交错的神秘符文,在微光下时隐时现,一见便知不凡。

    最重要的是,红晶石中灌入了钟应血脉的气息,威压隐隐,足以威慑大半魔族。

    “这、这、这是魔血石。”钟应睫毛颤啊颤,桃花眼灼灼,“咳咳,相当于重明国凤印。”

    “好。”

    君不意慎重收起魔血石,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