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清楚其中原因,见几人神色不对,钟应更是眸含杀气,剑拔弩张,便出声劝解:“钟师弟,雪雪并未对我如何……”

    虽然先前来了一些古古怪怪的人,但是在她说要见钟应他们后,雪雪便让他们离开了啊。

    钟应一听,不由咬牙切齿:“阿姐!不管他说了什么都是骗你的!说不定在现在出现在这里,都是为了引诱我们出来!”

    “苏师姐。”君不意开口,“应应很担心你。”

    苏有福一愣,脸上流露出愧疚之色:“很抱歉,让你们担忧了。”

    神君看着这一幕,不由莞尔。

    人在劝架之时,往往会拉住较为亲近的一方,以免事情扩大,闹的不可收拾。

    这小丫头啊,虽然是无意,但是心里头显然更亲近自己的亲人。

    神君含笑解释:“我并非刻意引你们前来,也没有什么埋伏,我们停在这里,只是因为小丫头想跟你们告辞……”

    “告辞个屁!”钟应一声怒骂,打断了雪回神君的话。

    话音未落,一道龙息袭来,溪流寸寸结冰。

    神君抬手,抵消了龙息,下一刻拉住苏有福的手臂跃起,消失在原地。

    龙尾从天而降,拍打在冰块上,溪流如红水晶一般,碎成无数晶粉。

    待晶粉洒落,苏有福便发现钟应站在了她原本的位置,刚刚似乎想拉住她,可惜离得较远,慢了一步。

    而君不意不知何时停在了身后一株魔植上,正踩着薄薄的叶片。

    苏有福下意识向前走了几步,发觉衣袖被拉住,便回眸瞧了一眼:“雪雪?”

    神君松开了她的衣袖,向后退了几步,摆了摆手,温声道:“小丫头,去跟他们告别吧。”

    钟应看到这一幕,赶忙伸出手:“阿姐,过来!”

    “嗯。”苏有福点了点头,抬步向钟应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也不慢,钟应紧紧盯着她,任何人对苏有福出手,钟应都能立刻出手护住她。

    可是,直到苏有福走到钟应面前,都没有任何异样。

    钟应心里不放心,围着苏有福仔仔细细检查。

    苏有福转了个圈,杏眸笑成月牙形:“师弟,我就说我没事,你现在总能放心了吧?”

    她虽然从小被人捧着长大,在外人看来过分天真好骗,但是却对善恶极为敏感,怀着恶意贪婪接近她的人,根本无法近她的身。

    这些年来,她亲近的哪个人不是真心实意对她好?

    如钟应,如傅潇湘,甚至是鬼……

    至于雪雪,她从始至终都没感受到任何恶意。

    钟应彻底松了口气:“阿姐,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我回去在跟你解释。”

    苏有福迟疑:“可是……”

    不等苏有福说完,长苍尾巴一卷,将苏有福带入保护圈中。龙首高高竖起,龙瞳冰冷,威压赫赫。

    钟应抬手,陆离枪悬浮在他掌心,五指紧紧握住。

    君不意虽然未召唤出山河卷和春秋笔,腰间却悬挂着唐刀,暗香随时可能出鞘。

    神君却并无丝毫紧绷感,目光淡淡扫视四方,自君不意身上顿了顿后,落在了钟应身上,笑道:“赤离魔君,这地方不适合谈话,我们不如换个地方如何?”

    钟应眉眼冷厉,正想回“做梦”两字时,便听神君悠悠补充:“镇魔剑塔中,我答应过你,下次见面我便回答你的问题。就是不知道你还想不想知道?”

    “……”

    随着神君尾音轻飘飘落下,钟应瞳孔微缩。

    空气冰冷,如寒冰凝结,唯有长风呼啸。

    尽管过去六十多年,可是镇魔剑塔最后一次见到神君时,神君对他说的话依旧记忆犹新,令钟应耿耿于怀。

    那关乎于钟应和君不意前世的种种谜团……

    长苍左顾右盼,疑惑:“小侄子,还打不打?”

    这一声惊醒了钟应,钟应干脆利落的收回陆离枪,摇了摇头:“暂时不打了。”

    长苍什么都听小侄子的,并无异议,只道:“打的时候通知三叔一声,三叔帮你。”

    钟应跟三叔保证,打架一定叫他。

    神君沿着红色溪流前行,钟应走了几步后,停住脚步,跟君不意的目光对上。

    清冷的凤眸烙印下钟应的身影时,如冰雪消融,多了一分春水温软。

    不知怎的,钟应并不想君不意知道他们的谈话,他垂下眼帘,声音压轻:“不意,阿姐就麻烦你照看了。”

    君不意神色微凝。

    钟应说话直白,少有委婉之时。

    而钟应如今这句委婉的话……是为了支开他?

    君不意不知原因,有些无奈:“去吧,我会照顾好师姐的。”

    言罢,他朝着长苍的方向而去,衣袂拂过杂草,却不沾水露。

    钟应跟在神君后头,大步前行。

    神君并未回头,漫不经心的问:“你不想让他知道?”

    钟应扯了扯嘴角:“该说的不该说的,我全部都告诉他了,有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

    最多,自己先弄清楚,再告诉君不意……

    神君笑而不语。

    他们脚下踩着湿润的泥土、胡乱生长的杂草以及枯枝败叶,踏过水洼中时,水珠飞溅,水洼泛起一圈圈波纹。

    渐渐的,周边之景如水中倒影一般模糊起来,随着钟应的步伐寸寸崩塌。

    猩红的溪流变得清澈见底,尖利的杂草变得青碧柔嫩,茂密阴森的魔木林化为了一座茅屋。

    流萤潜伏于草木间,足以想象夜间的美景。

    这是太一宗弟子亲手为神君搭建的茅屋。

    然而这只是幻境罢了。

    神君坐于院中石凳上,做了个请的手势,钟应完全不客气,直接在石桌对面落座,“啪”的一声,将陆离枪拍在了桌面上。

    神君摇了摇头:“我并未强迫过苏家那小丫头,你不必如此恼怒。”

    钟应抬首,浓密如墨的眼睫向上掀起,如出鞘利刃,一双熔金般的瞳孔含着刺骨冷意:“这话你也就哄骗哄骗别人罢了,阿姐的年纪不足你的零头,阿姐的修为差了你百八十倍,你想哄骗阿姐,你想对阿姐做什么,不是轻而易举?”

    这是天与地的差别,根本无法弥补。

    别说苏有福,换个人面对神君,照样言听计从。

    顾无关这数百年来,将魔界玩弄于鼓掌之中,难道不厉害?可是神君说要他的命,就要他的命!

    因此,钟应虽然气恼自己没发现神君的存在,却并未怪罪到苏有福身上。

    神君不由默了默,有些稀奇:“原来我在你心中留下了这般印象。”

    “嗤。”钟应唇角冷冷勾起,锋芒毕露,“难道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阿姐以为你并未伤害过她,那是因为阿姐不知道功德金莲之事。”

    钟应眯了眯眼,一字一句:“神君,我问你,阿姐功德金莲削弱之事,是不是跟你有关?”

    第292章

    “神君,我问你,阿姐功德金莲削弱之事,是不是跟你有关?”

    “前世阿姐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

    随着钟应的声音落下,四下死寂。

    神君垂着眼帘,神色无一丝一毫波澜,只道:“我还以为你会先问自己的事,没想到先问那小丫头的事。”

    钟应眼角一跳。

    这不是废话吗?

    他私自带走苏有福,钟应自然先问阿姐的事。

    这也是前世一直存在于钟应心中的谜团!

    不等钟应发难,神君便缓缓开口:“是,虽然我并无此意,但是小丫头前世的死,根本原因的确在我。”

    钟应忍不住冷笑一声:“果然!”

    前世,他的亲生父母死在算计和背叛下。

    便宜爹爹身中诅咒,在同七位剑仙一战之后,诅咒反噬,变成孩童模样,被洛岭偷袭。

    君不意为了阻止镇魔剑塔崩塌动用禁术,沉睡了近百年,苏醒时满头华发。

    桩桩件件都跟神君、都跟离芳水镜有关。

    现在连阿姐的死也跟神君有关系,钟应怎能不恨不怒?

    他甚至觉得,前世他跟君不意斗成那般模样,除了无缘错过外,也跟离芳水镜有关系……

    若非还想知道前世真相,钟应早便不顾一切、不择手段的动手报仇了!

    然而,即便钟应压抑了怒火,小桥流水茅屋的幻境依旧在滔天杀意下摇摇欲坠,随时可能会破灭。

    神君抬手,轻轻搭在石桌上,无形的力量如涟漪般荡开,幻境才渐渐稳固。

    “我从头开始讲好了。”神君似乎在回忆什么,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前世,我被小喵儿镇压在剑塔之下后,本便身受重伤,又被混元星辰大阵镇压,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沉睡,唯有小部分时间是清醒的。外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所以我并未联系过洛岭,也没有力量挣脱混元星辰大阵、赢过小喵儿……”

    “为了离开剑塔,我选择了和小喵儿的那道分身同归于尽,彻底舍弃肉神,以神魂之躯脱离剑塔。”

    “所以前世你才会在剑塔中见到我的尸骨,在我的精血之下,提前觉醒了血脉。”

    随着神君的声音,钟应渐渐冷静下来,神色还是一样的冷。

    “我身负杀戮罪孽,一离开剑塔,天罚便会立刻降临,天道不会对我手下留情,但是我遇到了你的阿姐。”

    “百世功德仙,修了九十九世功德,凝出功德金莲,只差最后一世便能大成的福运之子。”

    “数百合道天仙中也不见得有一位功德仙,能见到一位福运之子实在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