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应已不是当年那个十五岁的少年了,如今的魔君自然有那个能力,没看到身为深渊之主的阿离都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吗?

    天魔以往猩红冷酷的眸子中,掠过种种复杂的情绪波动。

    那绝对不是天魔拥有的目光!

    钟应心中闪过些许古怪,正疑惑时,便听谭仲祁道:“霈儿……死了。”

    “死了?”

    谭仲祁阖上眸子,声音含着些许沉痛:“我动的手……”

    钟应眼角一跳,意识到了什么。

    君不意缓步踏下台阶,目光落在谭仲祁身上,衣摆拖过阶梯,如流动的云:“你恢复记忆了?”

    谭仲祁叹了口气:“对,霈儿千辛万苦寻来丹药,为我恢复神智。”

    “怪不得怪怪的。”钟应啧了一声,收回陆离枪,往肩膀上一扛,完全不担心天魔跑掉,“你跑来这里干什么?”

    谭仲祁道:“我来赎罪。”

    钟应微楞:“你觉得你说的话,我们会信?”

    谭仲祁望着钟应,望着君不意,透过两人望向了星辰台,看着云雾笼罩下的青岚叠翠、重重宫阁,目光由沧凉转向平和。

    “我不是霈儿。”他道:“自我恢复记忆神智后,我便不是天魔,而是谭家曾经的家主,谭家的根系如今还在尚合郡,我不可能不管不顾。”

    在那般目光下,钟应心中信了几分,收起了声音间的尖锐:“……这就是你横冲直撞,闯进书院的原因?”

    谭仲祁摇头:“我若是光明正大的求见,怕是见不到能说得上话、做得了主的人了。”

    钟应:“……”

    这不是废话吗?

    离芳水镜的天魔跑上门来求见,当然是第一时间镇压或者拍死啊!

    就算魔界九州止战,九州也容不下“只知杀戮,毫无理智”的天魔。

    “有一件事,你们想必很感兴趣。”谭仲祁话音一转。

    君不意走至钟应身侧时,停下:“你说。”

    “你们在找神君对不对?神君已经离开了离芳水镜,便是离芳水镜也不知他的去向。”谭仲祁道:“但是,我跟在霈儿身边时,曾听朝阳一脉洛岭无意间说过一句话,他说,神君要回最初之地。”

    最初之地……是哪里?

    九州最了解神君的,莫过于同样重生而来的钟应了。

    钟应摸着下巴沉思。

    于雪回神君来说,“最初之地”自然是他的故乡。但是,毁世证道成功之前,神君都无法回去,也就是说,最初之地一定是在九州之内。

    那么,九州有何处值得神君留恋?

    有,太一宗!

    神君耗费无数心血建立的太一宗,也是神君亲手毁了太一宗。

    而神君在屠尽太一宗弟子后,便开始走毁世证道之路了。

    若说九州有什么地方算的上“最初之地”的话,钟应只想得到那里。

    想到这里,钟应侧眸,君不意正巧望来,四目相对。

    钟应歪头询问:“你想到了哪里?”

    君不意微微垂下眼帘,清冷的凤眸盛着星星点点的微光:“应该和你想到了一处。”

    钟应心情畅快,不由笑了起来:“咋们心有灵犀啊。”

    钟应扛起陆离枪便要走,想到什么,回首瞧去,开始思索怎么安排谭仲祁。谭仲祁如今身份又麻烦又尴尬,不管安排到哪里,似乎都不合适。

    不等钟应开口,谭仲祁便提前一步道:“妤儿跟我说过书院禁闭室不错,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我便住在那里好了。”

    封禁一切力量,困于黑暗封闭的空间,无处可逃……唯有这样,才能让所有人放心。

    钟应抿唇:“你倒是会挑。”

    君不意微微眯眸:“这是最好的安排了。”

    钟应扭头,冲着远处喊:“那边那个谁,夫子啊,麻烦你带他去试试我们书院的小黑屋,他要长住。”

    一位夫子指了指自己:“我?”

    见钟应肯定,因为灵力屏障并未听到三人交谈的夫子,云里雾里的领着谭仲祁前往禁闭室,心中暗自嘀咕,这天魔可真乖……

    谭仲祁拂袖而去,离开时回首看了一眼,余留一声叹息。

    希望他还有机会从禁闭室出来,看一眼九州。而非待在禁闭室中,随着世界毁灭而如微尘一般被淹没。

    天魔之身,无法逆转,他此时恢复神智记忆,却无法永远,唯有彻底陨灭才是归途。

    然而,唯有在看一眼九州,再看一眼谭家,他方能甘愿长眠……

    一月之后,集九州魔界之力,十座剑塔奇迹般的重建,重新矗立于九州之上。

    新旧剑塔并不相同。

    旧剑塔毁损严重,上古时期的阵法密纹又大多失传,想要修补阵纹不知道要花费多长时间,重建剑塔陷入僵局时,君不意恰在此时站出来,亲自动手改动了十座剑塔的阵法核心,形成了新的阵法,新的剑塔。

    这便是剑塔能如此快重建的原因。

    新剑塔不似以往那般条件苛刻,只能由最顶尖的十位剑仙镇守。

    但是,新剑塔却有一个小弊端,需要更加庞大的力量方能启动阵法核心。

    一番和谈之后,九州魔界各派强者镇守四座剑塔,而妖族只需守护两座剑塔。

    新旧剑塔一事中,钟应肯定了一件事。

    君不意不仅得到了前世莲中君残存的力量,更恢复了前世的一些记忆。

    唯有如此,才能解释岁数不过百年的君不意,能如此轻易的改动上古剑塔阵法。

    双修之后,钟应忍不住心中的好奇,翻了个身,趴在君不意胸膛上问:“你是不是记起了什么?”

    他的声音略带沙哑,额头布了一层细汗,眼角一道薄红,一身慵懒与倦意。

    君不意并未否认,抬手将钟应鬓边散乱的长发拂至耳后,极轻的嗯了一声。

    “你记起了什么?”钟应心中如被猫爪子挠了一下,桃花眼波光潋滟,亮晶晶的,“有没有记起以前的我?”

    君不意收回手时,指腹揉了揉钟应过分红润的唇角,唇瓣上有个小小的牙印。

    温存时,钟应“张牙舞爪”的咬了他一口,他便回礼回来。虽然咬的并不重,但是两人身上都留下了齿痕。

    “我只记得剑塔相关的事。”君不意柔声回答。

    钟应有些失望,嘀咕:“就这些?”

    他特别想知道,在前世的莲中君眼中,自己到底是何种模样。

    便又听见君不意道:“还记得剑岛之上,有个无法无天、闹的书院鸡飞狗跳的小混蛋,老是用水镜偷看我。”

    “咳咳咳!”

    钟应惊震,睁大眼睛,咬了君不意手指一口,恨恨道:“你果然知道!”

    月下看美人独坐凉亭、垂眸抚琴,的确是件美事,但是被当事人抓个正着的话,钟应便有些羞赧了。

    过了一会儿,钟应捏住君不意下颌,一脸恶霸相:“我就偷看了,你能怎么着?”

    君不意莞尔轻笑。

    “不怎么样。”手臂环过钟应腰身,感受到掌心的肌理与温度,君不意轻柔的阖眸,低语,“你现在可以直接叫我弹给你听,无论何时……”

    第309章

    “我把孟长芳、白漓、金沙沙……他们揪去镇守新剑塔了。”

    黄昏殿上。

    钟应怀里抱着陆离枪,斜靠着君不意,翘着二郎腿,一副倦懒的姿态。

    他面前悬浮着一幅缩小版的九州地图,其中闪烁着十个红色光点,九个光点分散于九州各州,一个光点高悬虚空之中。

    每个光点都代表着一座新剑塔。

    钟应伸手,白净修长的食指随意画了一个圈,将四个光点圈在一个范围之内:“我手下人几乎都去镇守这四座剑塔了,应该足够了吧?”

    钟应歪了歪头,墨发堆积肩头,衬着耳垂的银饰如星光,目光落在身侧的君不意身上,努嘴:“不够的话,我把整个魔界能用的上的老头子,全部弄过来,只要新剑塔装的下。”

    “已经足够了。”君不意指了指其中四个光点,“这四座剑塔由道修守护,九州各宗门、世家、郡王……都派了最顶尖修士前去,其中有罗氏老祖,问天宫第一人,蛮族大长老……妖族有妖王在……”

    钟应听着君不意不急不缓的声音,摸了摸下巴:“我记得你好像把太傅他们全部弄去镇守剑塔了,连你那几个便宜哥哥姐姐也没放过,全部从领地叫了回来,指派了任务?”

    “是。”君不意专注的注视九州地图,并无隐瞒。

    钟应撇了撇嘴:“你不是说剑塔没什么大用处吗?你做个样子便行,花这么大心血做什么?”

    君不意顿了顿,方才低声解释:“旧剑塔很难在短时间内修复,的确派不上用场,但是我改动了剑塔阵法,如今的剑塔主要以封禁空间为主……而以神君的修为,便是他们去了也没什么用处,不如安排些事做。”

    “也有些道理。”

    “嗯。”

    “可是,你也没必要在开战前,亲自跑遍九州,去检查新剑塔阵法核心吧?”

    “尽善尽美罢了……”君不意话音未落,脸颊便被熟悉的温度覆盖。

    钟应双手捧着君不意的脸颊,扭过他的头,倾过身去,正面直视君不意的眼睛:“不意啊,你不会偷偷瞒着我,背地里做什么吧?”

    “……”

    不等君不意回答,钟应忍不住弯眸笑了起来,神色轻快,笑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决战即将开始,可是度过前些时日的焦躁后,钟应反而看开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拼尽全力赢了神君。

    将之,彻底斩杀!

    以绝后患!

    “哈哈,你放心吧。”钟应满不在乎道,“就算你真有什么瞒着我,我也不会逼你说出来的。”

    不就是小秘密吗?钟应不怕君不意移情别恋,颇为大方的想,有就有呗,说不准是想给他什么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