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棠:“?”

    他稍稍有点不可置信:“你认真的吗?”

    宿怀深呼吸一口气,嗅见了容棠身上那股檀香,心神定了定,恨恨地磨了磨牙,特别想在容棠脖子上啃一口。

    他松开手,往后退:“假的。”

    容棠这才放下心,却又不悦地睨了他一眼:“以后别说这种话。”

    “哦。”宿怀道,他问:“所以你刚刚说要抢人什么意思?”

    眼前正是岛上暂时借给紫玉班居住的小院,前厅被改成化妆室,正有不少演员在里面化妆。

    门口站着小厮,容棠让他进去通报请苏莲儿小姐出来,然后转向宿怀,道:“二皇子有时候太过莽撞,做事没有章法,我总担心你辅佐他会累得很,想给你找一个情报人员分担点辛苦。”

    宿怀怔住,思索两瞬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眼睛倏地一下睁大。

    有人自月门处出来,身段婀娜,面容艳丽,月色将她衬得更加明艳动人,戏子装扮落在她身上,丝毫遮不住浑身的气质,反倒渲染得更加蛊惑。

    容棠在对方要走到自己身前的时候抬了手,笑道:“姑娘名声重要,还请止步。”

    苏莲儿微愣,定在原处,盈盈地一福身:“小女见过两位公子,不知二位是谁,找我有何事?”

    容棠从腰间扯下来一块玉佩,挂在了一边的树枝上,道:“宁宣王府,容棠。姑娘今夜这场戏若是唱完了就该不慎感染风寒坏了嗓子需要好生休养,没办法再去揽月阁了。”

    苏莲儿皱眉:“公子这是何意?”

    容棠:“有没有人跟姑娘说过,你与一位已逝的贵人长得极为相似?”

    苏莲儿表情一顿,看容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容棠便知道她听过类似的话。

    他微微叹了口气,道:“姑娘若是不想被人当棋子利用,往后日日提心吊胆的话,便听我一言,早些回房休息,不要再去台上。”

    原著里苏莲儿是男主的后宫之一没错,可她甚至连盛承厉出宫立府都没等到就死在了某位前去梨园的纨绔子弟床上。

    在这个时代下,戏子的命轻贱如杂草。

    盛承厉之后倒也替她报了仇,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人死不能复生。

    前两世容棠想替她改掉死亡的宿命,但全都事与愿违。

    第一世苏莲儿毁了容,最后又在一场瘟疫中死去;第二世甚至连原著剧情都没走到就无辜横死。

    有月嬷嬷的事在前面,容棠冥冥中总感觉如果让苏莲儿与盛承厉再有接触,如前几世一般,可能会死的更早。

    他提醒完,指了指挂在树梢的那块玉佩,道:“姑娘回城之后,若是不想再以唱戏为生,可以拿着这块玉佩去永安巷棠宅找人通报,让他们为你找一个住处安置下来,之后再做些别的营生都可以。”

    话音刚落,身后的小道上就有小厮匆匆跑过来,容棠一凝,还没待出声,宿怀便拉着他往旁侧让了让,苏莲儿上前一步扯走了玉佩,连声谢都来不及到,那人便到了她面前,陪着笑道:“苏姑娘方才唱的真好,殿下请您回去,说有打赏呢。”

    容棠皱了皱眉,有些想阻拦,宿怀却扯了扯他袖子示意稍安勿躁,下一秒便看见苏莲儿不胜娇弱地轻咳了两声,话说出口气若游丝,不仔细根本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承蒙殿下厚爱,咳咳……只是小女偶感风寒,方才又唱了太久,实在、实在体力不支”

    话音未落,嘭地一声,容棠眼睁睁看着她往后一倒,径直摔在地上合上了眼睛。

    前来传信的小厮霎时慌了神,小院里生起阵阵嘈杂的脚步声,容棠目瞪口呆,宿怀在他身边却低低地笑了一声,辨不出情绪,拉着他的手往来路走。

    走出一大截,容棠才终于回过神来,拉拉宿怀的衣袖:“她比你”还会演。

    宿怀:“什么?”

    容棠改了说辞:“她比你还狠,那样摔下去万一砸到脑袋说不定命都没了。”

    宿怀勾唇,眼底却无甚笑意:“砸到了是说不定没命,可她如果真的被人带去了揽月阁,那才是真的会没命。”

    容棠一惊,佯装不知:“这是何意?”

    宿怀望向他,带了几分笑颜:“棠棠当真不知?”

    容棠:“……”

    他沉默了,觉得大反派好生讨厌。

    宿怀:“她一个戏子,扯进皇子们的算计中,哪有全身而退的道理?况且盛承鸣也说了她与淑妃长相极为相似,与皇子母妃相像,棠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容棠:“什么?”

    宿怀:“一、被皇子本人厌恶,甚至杀害,因为他不可能接受自己本就被诟病的母妃再度被人当一个玩物一般取笑;二、被皇帝看上。”

    宿怀偏过头,问:“你说这两条路,哪一条于她是有好处的?”

    容棠一怔,背脊后知后觉地爬上一阵寒意。

    宿怀却笑了笑,问他:“只是我很纳闷,为什么棠棠要她拿着你的玉牌去我的宅子?”

    容棠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消化掉宿怀方才轻飘飘说出口的话。

    他以前没怀疑过,如今一想。

    他分明有上帝视角,分明有传送功能,可为什么两世都救不下苏莲儿?除非

    除非她的死亡是男主希望看到的。

    如果这个假说成立,反推回来,沐景序的死……

    “棠棠?”他久不应声,宿怀出声催促。

    容棠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道:“你都怀疑我想纳妾,她若是去王府找我,母亲万一也以为我是朝三暮四朝秦暮楚的人怎么办?”

    宿怀微顿,旋即笑了开来,握着容棠的手,路过揽月阁,问他还要不要回去,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后便往渡口行去,双福双寿早就候在那了。

    莲湖上有画舫小舟,湖面有新生的荷叶一点点露着尖角,有渡船从园子里来,也有人往回。

    容棠弯着腰将手伸进湖水里顺着水波晃荡,心下有些闷。

    宿怀问他:“这也是棠棠送我的礼物吗?”

    容棠微愣,弯着腰抬眸,疑惑地看他。

    宿怀说:“苏莲儿,也是棠棠送我的礼物吗?”

    容棠懵了一瞬,第一反应是大反派在问他是不是把男主的后宫送给了他当后宫,可想法刚冒出来就被系统轻嗤了一声。

    他回过神,点了点头:“我怕你累着,她在京中多年,认识许多达官贵人。她若是还想唱戏,你可以给她安排;若是不愿意的话,替她开个茶馆酒楼甚至赌坊乐坊,都是很好的消息渠道,看你意愿。”

    容棠说着又补充:“银子不够的话你去库房里取,不用跟我说。”

    宿怀顿时怔住。

    他原本想说:这也是棠棠送我的礼物吗?跟沈飞翼一样?

    容棠这一晚揭了他太多底,宿怀抑制不住地想要试探回去讨他几分赤诚相待,可却换回来这一段话,宿怀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说。

    心下有些暖意,他也跟着容棠弯腰,将手伸进了湖水之中,握住容棠的手掌捏了捏,哑声问:“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容棠:“什么?”

    “盛承鸣。”宿怀道。

    容棠果断摇头:“不问。”

    可宿怀却问他:“为什么?”

    容棠低着头,手在湖中晃,感受着湖水的阻力。

    他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如果危险的话我宁愿你不跟我说。”

    宿怀声音愈发滞涩:“为何?”

    容棠认真道:“怀,不要把自己的把柄送到别人手上。”

    哪怕我对你最好最好,你也不要太信任我。

    “我只希望你安全,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反正你不会害我。”容棠说。

    宿怀沉沉地凝着他,有一瞬间特别有一种冲动,很想问:如果我要害你的家人呢?

    除了你母亲和你,你全家从上到下,如果我都想让他们死呢?

    宿怀本该什么都不怕的,没认识容棠之前,他在蜀地待了九年,回京之后又在李府待了两个月,他见过太多阴私算计,也被算计陷害过无数次。

    他不该怕这世上任何东西的。

    可这个疑问他问不出来。

    他害怕听见容棠的答案。

    他怕看见容棠害怕的眼神。

    哪怕有一点点的可能性他都慌张。

    宿怀闭了闭眼睛,将容棠的手从湖水中牵了出来,低下头用帕子替他擦干,轻声道:“小心着凉。”

    容棠温顺地纵着他替自己擦干了手,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抬头望了一眼那座漆红阁楼,突然生起一阵无法克制的疲倦厌烦之感。

    他轻轻唤了一声:“怀。”

    “嗯。”

    “我们明天就回去吧。”容棠说。

    宿怀自然应下,问:“回哪?”

    容棠想了想,道:“永安巷,你的宅子,我们偷懒去吧。”

    一场折花会参加的他都快烦死了,除了改变柯鸿雪沐景序二人的立场之外,简直没一件好事。

    你算计我算计你,烦都要烦死。

    容棠心说,管仁寿帝跟他那几个儿子去死!

    宿怀听到他的回答却笑了一声,轻声问:“棠棠,你想好了?”

    容棠:“什么?”

    “你跟我回去,我就把你关起来不给你出门了。”宿怀笑着道,分明是威胁的话,可语调不仅不吓人,甚至称得上温柔。

    容棠闻言心说那样可太好了:“那你记得给我多准备点吃的玩的,别闷着我就行。”

    宿怀微怔,完全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顿了几秒之后笑出声:“好。”

    我还会替你打造一座黄金做的笼子,笼框爬上蔷薇和玫瑰,为你捉来会唱歌的小鸟和皮毛水滑的猫,然后我跟它们一起,哄你开心。

    -

    容棠一晚上没睡好,他一闭上眼睛就忍不住回想宿怀见过苏莲儿之后跟他说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