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怀低头望他,容棠抬眼跟他对视,心跳如擂鼓,视线却一躲不躲。

    反派先生略微皱了一下眉,幽幽地问:“棠棠要我喊别人进来看你光着身子洗澡?”

    “……?”

    容棠晃了一下神,差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待到反应过来之后瞬间就想食言而肥。

    鼓起来的勇气立时后退,容棠屈膝坐在浴桶里,抬眸跟宿怀对视,眼神里一瞬间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宿怀很莫名,眨了眨眼。

    容棠伸手,恨恨地道:“拿条浴巾给我。”

    宿怀没懂他要做什么,却还是本能地替他拿了过去,于是容棠当着他的面将自己下半身围了起来,重复:“让双福进来,我有事找他。”

    宿怀蹙了蹙眉,还是有些不太开心。

    容棠表情却很坚决:“快点。”

    大反派沉默了两秒,似有些委屈,不太甘愿,但又很乖,小声嘟囔了一句:“棠棠好凶。”

    然后幽幽地望了他一眼,才转身出门,看得容棠一瞬间怀疑自己其实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刚刚不是在让宿怀帮他喊人,而是在逼良为娼。

    容棠匪夷所思地睁了睁眼睛,抬手,气呼呼地拍了下水面。

    双福进来之前,容棠悬崖勒马,迅速在脑海里唤了一声:“系统?”

    【……】

    无应答。

    容棠一颗心放了一半,还是不放心,又唤了一句:“统啊?”

    【……】一阵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出的电流声划过,系统没好气地说:【知道了知道了大白菜!谁想看你啊!】

    统子气呼呼骂了一句,下线休眠之前还是不放心,又叮嘱:【纵欲伤身!你别死在床上了!】

    然后才彻底离开,留容棠一个人面红耳赤泡在水里,快要被煮沸了。

    该说不说,这么多年相依为命下来,系统真的很了解他……

    双福推开门进来,疑惑着道:“少爷?”

    容棠声音卡住,清了下嗓子,强自镇定又若无其事地问:“有没有脂膏?”

    双福:“?”

    -

    宿怀被双福通知少爷让他回自己房间洗澡的时候还愣了一瞬,有些不可置信,甚至还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不悦和委屈。但转念一想,忆起来当时病重,棠棠半哄半骗地答应过自己什么,大反派瞬间就释然了。

    他本来也没想着要棠棠实现诺言。

    病来得蹊跷,好得也奇异,宿怀尚且还没琢磨出其中的病源,自然不敢让容棠冒险。

    况且,世子爷本就脸皮薄,真对他做点什么,哪怕只是逞口舌之快,也难保等棠棠回过神之后,会不会恼羞成怒三天都不准他进房门。

    那才叫得不偿失。

    宿怀到底没那么急色,这两年都忍过来了,实在没必要争分夺秒在乎这一天两天。

    可是棠棠避他如蛇蝎,甚至要把他赶回自己房间睡觉的举动,多多少少还是伤了宿小七的心,他有点冤枉。

    大反派沉默片刻,淡淡点头:“知道了。”然后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大不了夜袭。

    成了亲的人哪有分房睡的道理,明明棠棠今天晚上还跟沅沅说他喜欢自己。哪有人前脚说喜欢,后脚就让人大冬天衾寒冷被一个人睡的道理?

    真过分。

    宿怀闷闷不乐地想着,打定夜袭的主意回房洗漱之后,点了一支蜡烛,静下心来处理政事。

    这两年他在京中埋了多处暗桩,以柯文瑞和周罡做突破口,再加上原本站在盛承鸣身后的那些党羽,他手中可用的人其实很多。

    未到起事的时候,他尚且没取得仁寿帝完完全全的信任,但有这些人在手,给一个初入朝堂的皇子使些不痛不痒的绊子,却也不算难事。

    唯一需要思考的不过就是棠棠口中那句“不伤及性命”,究竟允许他做到哪一步。

    冬夜萧瑟,万物都静谧,宿怀回了几封密信,出声唤:“流云。”

    屋后有一点动静,有人翻窗进来,站在烛光照不到的阴影处,低低叫了句“主子”后再无其他声响。

    宿怀低着头,手上拿着细小的狼毫,沾着名贵的烟墨,一边写信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大虞关于皇位继承人,可有什么相貌上的要求?”

    身残者、五官不端者,除非皇家再无其他直系子嗣,否则会被排除在继位人选之中。

    宿怀比流云更清楚这些规矩,所以只是信口一问,流云是他影子,自也没有应答。

    他又低声问,是疑惑、更是衡量:“断一条腿是不是太轻了一点?”

    流云没说话,桌上烛火晃动之间,宿怀终于问了个流云知道答案的问题:“皇帝请的大夫入宫了吗?”

    他回道:“入宫二十人,留下三人。”

    宿怀轻笑了一声,合上信封缓慢烧着火漆:“找一个大夫,随身照顾着,替他将腿治好。”

    流云不解,但他向来不会质疑宿怀的命令:“是。”

    火漆无声融化,宿怀低头,将其印在信封之上,而后开口,冷心冷性、玩世不恭,性命于他不过是棋盘上的黑白子,随手就可以抛掷销毁。

    他说:“然后挖一只眼球带回来给我。”

    流云微微一滞,恭敬低头:“是。”

    话音落地,他还想多等一等主子接下来的吩咐,耳畔却敏锐地捕捉到一道很轻的脚步声。

    流云微一皱眉,正以为是刺客隐匿身形刺杀,宿怀却猛地一下吹灭了桌上蜡烛,将密信全都收了起来,而后三下五除二地脱了衣服躺到床上。速度之快令人咂舌,以至于流云一瞬间找不到任何恰如其分的词语可以形容当下的情况。

    他还愣愣地站在墙角,宿怀盖上被子又坐了起来,凝眉望向他,声音低沉急促,催命似的赶人:“走!”

    流云一怔,来不及思考,身体先本能地执行命令跳出了窗外。

    窗棱合上的同时,门扉被人从外打开,流云抬眼望去,看见容棠悄悄摸摸的身影。

    暗卫消失在后院,月影挂在云端,方才想不出来的形容一下子有了答案。

    很像是……新婚的妻子密会情郎,被相公逮个正着的样子。

    话本里都是这样演的行风没空的时候,主子会让他去给世子爷买话本,里面墙头马上、牡丹亭中,都是这样演的。

    流云呆呆地想着,丝毫没意识到将自家主子想象成新婚娇羞的妻子有什么不对。

    他在原地站了站,纵身消失在庭院。

    屋内光下昏暗,连炭都没点上,容棠踏进来的瞬间,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他拢了拢身上衣袍,走到炭盆的位置,废了很大功夫点上炭火,屋内才渐渐暖和了起来。

    昏黄的光线映在墙壁上,四处皆是暖融融的。

    宿怀在床上躺着,左等右等没等到棠棠来自己身边,像个毛头小子似的,急躁地想睁开眼睛去望,身侧却突然凹陷了下去。

    他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棉被已经被人掀开,一只脚便钻了进来。

    被褥稍稍拱起,身边人有一个脱衣服的动作,厚重的大氅落到地上,与床边踏步相碰,传来闷闷的敲击声。

    心上人半夜爬床,自己脱了衣服钻进被窝,谁能忍着不动作,都该去看大夫。

    何况宿怀本身就是大夫。

    他索性不忍,伸手假装睡意朦胧,想要揽住容棠,肌肤相触的一瞬间,大反派却再也镇定不下去,整个人僵在了床上。

    容棠感受到他动作,没再刻意放轻声音,一股脑钻了进去,整个人顺势贴在了宿怀身上,低下头蹭蹭他鼻子,轻声耳语:“别装睡。”

    宿怀喉结不自觉吞咽,睫羽轻颤了一下,缓缓睁开双眼。

    炭炉微弱的火光映照在屋内,四周昏暗又暧昧,沐浴后的皂荚清香散落在鼻尖床畔,比风月楼的脂粉香暧昧千万倍,轻易撩动人心。

    身上人的眼睛像是一汪剔透的水,又像星星,耳根红红,小声抱怨着:“怎么不去我房间?”

    宿怀不解,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放哪里都很孟浪,视线甚至还想往床下瞟。

    他觉得惊讶,完全不敢相信容棠竟只披了一件大氅就走出了房门,而今大氅落了地上,他身上这个人浑身上下不着寸缕,温温软软的脚尖不时蹭过宿怀亵裤包住的腿。

    说是挑逗,却又纯情;说他单纯,又确实……算不上清白。

    宿怀声音微哑,脑袋快要不能思考,只能诚实回答:“棠棠说让我回自己房间的。”

    “……”

    容棠万万没想到这人这样死板,之前不能做什么的时候荤话张口就来,如今自己投怀送抱了,他却跟块木头似的。

    容小世子撇了撇嘴,手腕向下,抓住宿怀的手指,轻捏了捏,然后带着他往身后放:“我只是让你回房间洗澡,又没有让你走了就别回来。”

    他小声嘟囔着:“我等了你好久,都不知道干了没有,你帮我弄,我不想再碰了。”

    宿怀:“碰……什么?”

    下一秒容棠的手指就给了他答案。容棠有些难耐地闷哼了一声,到底还是不适应:“我用过脂膏,也自己扩张过了,但可能还是不太够,你如果想舒服的话,自己专心弄,否则没下次。”

    说话声微喘,几乎凑不成一个完整的调子,容棠说完就将脑袋趴在了他颈窝,打死不愿抬头看人了。

    宿怀还处在震惊之中,嗓音微沉,小腹发紧,手指停滞着,进出不得,温润湿滑的触感清清楚楚地告诉着他,容棠等他之前都做了些什么。

    宿怀找了很久,终于拽回快要飘到天上的理智,闷声问:“棠棠在做什么?”

    异物停亘,不上不下不动弹的感觉太过难受,容棠皱了皱眉,轻扭了一下腰,抬起头,望向宿怀,比他更讶异:“你在犹豫什么?”

    宿怀:“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容棠说得坦然而大方,“我在实现承诺,也在享受人生。”

    他低头蹭了下宿怀的鼻子,像极了志怪话本描绘蛊惑人心的精怪:“春宵苦短,哪有这么浪费的道理啊?”

    宿怀与他对视,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向他确认:“棠棠确定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容棠点头,亲了一下他的嘴唇,笑道:“我知道。”

    说完他顿了一秒,宿怀几乎立刻就要抽出手指下床,容棠却皱了皱眉,有些不太好意思:“不过我阳痿一时半会治不好,你帮帮忙,替我找一下后面的点,我刚刚没摸到”

    “嘣”地一声,宿怀脑袋里那根弦断了。

    他死死盯着容棠的眼睛,翻身将其压在了身下。

    容棠稍慌张了一下,随即笑开,包容到了极点:“辛苦你了,怀。”

    他家小孩这么听话,给一点甜头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