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再仰头看看男主鼓鼓的腮帮子。

    下意识握了两下空气。

    我只是想让你咬一口,没让你全部叼走……

    好吧,沈禾心中念叨,他都快忘了男主也是小朋友来着。

    小团子重新抻着身子,去够盘子。

    忠洪在一侧瞧了全程,看着小公子瞧着自己掌心,圆乎乎的脸颊上呆呆的模样,忍了忍才没有笑出声。

    他贴心的将盘子送到沈小公子手边,让他重新抓了一块。

    孩子的眼睛重新心满意足的,弯成了两轮小月牙。

    柳宣妃在小半个时辰后归来。

    当是处理完了二皇子与容妃那头的事。

    她急匆匆的,进宫后便问:“小禾如何了?”

    沈禾眼睛一亮,振奋的挥手:“姨姨!”

    今天姨姨帮大忙!

    孩子绑着纱布的那只胖胳膊被小太子攥着,没能挥舞成功,只能用抓桃子的那只手跟姨母打招呼。

    柳宣妃心想,她家的小禾,果然是天底下最乖巧可爱的孩子。

    瞧瞧这小模样,谁看了不喜欢?

    她捏捏孩子软绵绵的脸蛋,夸赞:“小禾真厉害。叫姨母瞧瞧,痛不痛呀?”

    她看着孩子包起来的手肘,再瞧瞧膝盖上的血痕,凤眸中满是心疼。

    小太子唇角抿了抿,轻轻说:“今日多谢宣妃娘娘。”

    眼眸漆黑,稚嫩的小脸神情认真。

    宣妃抬眸去瞧小太子,凤眸微扬,淡淡道:“小事一件,本宫瞧不得那些腌手段。二皇子小小年纪便心思歹毒,未叫本宫撞见便罢,既然遇上了,本宫便不会坐视不理。”

    她弯下腰去,说到这里,再度捏了捏孩子的小脸,入手嫩滑,绵软的似云团,叫人爱不释手:“今日多亏了我们小禾,对不对呀?”

    孩子仰着脸蛋,乖乖任刚刚开了大招的姨母揉揉捏捏。

    便听柳宣妃继续说:“叫小禾瞧见了这样的事,若是本宫不收拾,日后叫小禾学坏了是轻,让他欺负到了小禾头上,可不行。”

    沈禾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等等,姨母。

    什么叫做“学坏了是轻”,这可不能“轻”啊!

    不兴这么带孩子的啊!

    他扭过头去,看小太子,黑白分明的明亮眼眸,异常严肃。

    男主,你可不能听这些。

    就见小太子摇摇头。

    沈禾的心刚放到一半,小太子说:“有孤在,不会叫他被欺负的。”

    沈禾:“……”没救了,还得靠哥自己自律自省。

    柳宣妃不置可否,只说:“殿下真心待小禾便好。小禾这样乖的孩子,也是真心待殿下,今日瞧见二皇子欺负殿下,气成这小模样,本宫头一回见呢。”

    小太子虽心性沉稳,可年岁尚小,根基不稳。

    今日自己都险些受冤枉,宣妃不指望他能如何护住沈禾。

    只要让沈禾在东宫寄养,借着太子威名好好长大便是。

    至于旁的,自有沈家与柳家。

    小太子闻言,长睫颤了颤,垂下眸去,摸着孩子颈后的细软发丝。

    沈禾在栖霞宫,被姨母抱着吃完了一碟子桃,而后便被男主抱回了东宫。

    鉴于伤在膝盖手肘这种关节位置,伤养好之前,他都不能自由活动了。

    沈禾听见太医不让他乱动时,他尚且没当回事。

    直到连翘跟荷菱为了将功补过,开始对沈禾严防死守。

    连翘跟荷菱围着沈禾,唉声叹气:“都怪我当时没将小公子抓牢。”

    所以你们现在就要让我坐牢是吗?

    被按在小榻上不准下地的十八岁躁动男高,生无可恋。

    他在小榻上瘫成一张饼,仰头看着窗子外的天,渴望自由。

    六月的天,外面的蝉鸣已经开始聒噪,知了知了,音调嘶哑又绵长,声声不绝。

    孩子穿着短了一截的雪白里衣,小衣裳小裤子,旁的没再给他穿,免得热着他。

    小肚子摊平的时候凸出来,圆鼓鼓软绵绵,衣摆被顶了上去,露出来白白嫩嫩的软肚皮,像是一颗雪白的汤圆。

    荷菱偷偷笑,用手指大逆不道的戳了小公子肚皮一下:“我听忠洪公公说,小公子都会叫姨姨了呢。”

    沈禾震撼的用肉肉的手捂住自己肉肉的肚子。

    怎么回事,怎么能戳人肚子呢!

    男孩子的肚子不要随便摸!

    连翘乐不可支,伸手跃跃欲试:“小公子,连翘奴婢叫连翘唤一声,连翘给你糕点吃好不好?”

    荷菱不甘落后,在沈禾耳朵边念:“荷菱荷菱”

    嬷嬷走进来,给两个丫头一人一个爆栗:“小公子连祖父祖母都还不会叫,哪里有先叫你们二人的道理。”

    两个小丫头捂着头,嘻嘻发笑。

    荷菱眼珠子一转,道:“那要是咱们先教小公子说会了祖父祖母,不就可以叫咱们了吗?”

    嬷嬷瞪她一眼,却也没有多严肃:“你先将小公子教会,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嬷嬷将小榻上瘫软的奶团子抱起来,让太医来给重新换了药。

    孩子膝盖上的血痕果然结痂了,太医给了药膏,让连翘与荷菱盯着每日三遍抹,不要准人下地,或是去碰伤口。

    小团子睁着眼,黑葡萄似的眼睛转来转去,被人抱在怀里随便折腾,也不反抗闹腾。

    乖得像个假娃娃。

    重新被放回小榻上后,连翘将布老虎塞给孩子,还给了个新的,要比前一个大一倍。

    两个布老虎一个在孩子怀里,一个靠在他胳膊边。

    然后两个小丫头开始此起彼伏的:“小公子,叫祖父好不好呀?”

    “小公子,祖母祖母”

    沈禾扭身,面朝下,像条毛毛虫用肚子往前蛄蛹了一截儿,试图远离这两个立体环绕复读机。

    然后便被荷菱无情的抱了回来。

    沈禾:要不你们还是把我杀了吧。

    小表妹啊,哥哥真的太对不起你了。

    因为沈禾能够开口说话,东宫中人人都开始热衷于教小公子开口学新词。

    人人都变成了复读机。

    沈禾怒而拍案起!

    哥放弃伪装了!

    教一个学一个,三天后不仅学会了祖父祖母,还会叫连翘荷菱。

    沈禾摆烂的想,大不了被发现是穿越的。

    连翘跟荷菱听见小公子用小奶音,冲着她们大叫:“荷、荷菱!连、年翘!”

    孩子还有些口齿不清,但字从小嘴里滚了一圈,被准确的吐了出来。

    两个人欣喜若狂,没觉得她们小公子哪里不正常,只觉得她们见到了天才:“小公子方才是不是叫咱们了?”

    连翘高兴得想要说点什么,最后说:“小公子如此聪慧,让殿下与忠洪公公知道,定比咱们还要高兴!”

    荷菱忙不迭颔首:“小公子会唤祖父祖母了,殿下说不得要带小公子去一趟国公府呢。”

    沈禾:“?”没有一个人觉得有问题吗?

    戚拙蕴知晓了此事,最终沉吟了许久,没有亲自送沈禾回国公府,而是让忠洪带着孩子回去一趟。

    他在灯下,手中执书卷,手中还握着鼠毫小笔做着注解,落下的字体稚嫩,却已然能够从中窥到三分风骨。

    他道:“孤目下走不开……正好没多长时间能陪着他,将他送回沈府也好。你不必跟着孤,守在沈府看着他便是。”

    忠洪晓得小太子对沈小公子的重视,恭恭敬敬应了声。

    第二日沈禾一睡醒,就被嬷嬷收拾着套了外裳,带上连翘跟荷菱,去了沈国公府。

    老国公与老夫人喜笑颜开,抱着沈禾心肝宝贝儿的哄。

    听见连翘跟荷菱这两个丫头笑嘻嘻的说,沈禾会叫祖父祖母后,二人更是欢喜得不行,捏着孩子的小手,哄他叫人。

    沈禾靠在爷爷怀里,咧嘴露着几颗小米牙:“祖祖。”

    老国公在孩子额头响亮的亲了一口,喜形于色:“去,将我放在书房多宝阁最上面那块青墨璧拿来,今日给咱们小禾了。”

    老夫人亲儿听见孩子开口叫了老国公,盯着孩子的眼神变得格外期盼。

    沈禾自然不会厚此薄彼。

    他摸了摸自己被爷爷亲的湿漉漉的额头,嘻嘻笑了下,小奶音念:“祖母。”

    字正腔圆的。

    老夫人伸手,一把从老国公怀里将孩子抱走:“哎哟,咱们小禾叫得真清楚。快快,祖母给咱们乖孩子点什么好……锦州那家庄子就给咱们小禾好不好?叫小禾再大点,想买什么糖糕都能买。”

    脸上的皱纹密密蔓延开,笑意止不住。

    老国公命人去取的青墨璧到了,那是块有沈禾脸蛋子大的玉璧,色泽很深,绿得接近墨色,却是通透如水,像是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