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竹只好道:“王爷想做的事,谁都拦不住。”

    也就是说,没关承酒的首肯,这京城中没人敢卖肉给宋随意,如果有不长眼的犯了错,那后果自负。

    宋随意没想坑人,于是又乖乖回去了,开始别的主意。

    他试着让人替他去买或者直接买原材料,甚至想过买活物回来,但无一不是铩羽而归。

    宋随意崩溃并不理解。

    关承酒在朝堂上手眼通天也就算了,怎么在菜市场也这么吃得开!

    好!想!吃!肉!

    在吃了几天素之后,两眼都开始冒绿光的宋随意终于妥协了。

    他幽灵似的飘出西苑,穿过花园,在夜幕将临时来到东苑,准备蹭一顿王爷今天的饭。

    这还是他读档后第一次来东苑,之前那些不打扰各自安好的打算已经被他放到一边,他就想吃口肉,只是想到以往的经历,他多少有些许的不安。

    想要进入老虎的领地,总要先得到老虎的许可。

    东苑从上到下都是关承酒自己的人,除了关承酒的话谁都不听,想进去,没有他点头,就是太皇太后来了都不好使,他以前在这边碰过不少钉子。

    不过这次他运气不错,刚到东苑,就看见关承酒身边的太监正好从外头回来了,连忙叫住他:“冯公公。”

    冯桂安听见宋随意叫自己,连忙上前来:“老奴给王妃请安。”

    宋随意摆摆手:“王爷呢?”

    “来了客人,王爷到前头去了。”冯桂安解释道,“王爷说了,王妃要是来了,就让王妃到屋里先等着。”

    宋随意:“……”

    他识相道:“哪间屋?”

    “王妃随老奴来。”冯桂安说着走在前头带路,宋随意立时跟了上去,几个拐弯便到了书房,冯桂安给他推开门,“可要老奴陪着?”

    宋随意摇摇头,有些犹豫:“王爷真让我在这等?”

    “是。”冯桂安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这是小书房,王爷闲暇时会在这边看看书,没什么不能碰的。”

    “我知道。”宋随意神色复杂地进了屋。

    他还以为关承酒八成会随便给他划个亭子再找三五个人守着呢,没想到居然会带他来这。

    他在关承酒心目中的地位居然如此之高吗?

    进了屋,宋随意也没不好意思,背着手就在屋里瞎转悠起来。

    这个小书房他以前其实也来过,但因为各种原因,他没怎么碰过这里的东西,关承酒在的时候还会拿一两本书给他看,不在的时候他基本都只是拘谨地坐着。

    现在就没有那么多原因了,他可以随便看。

    冯桂安既然敢说没什么不能碰的,那就是关承酒特地交代过,那他也就不用有什么顾虑了。

    他随手从书架上抽出本书翻了翻,是讲沈云霆的话本。

    放回去又换一本翻了翻,是讲孟见山的话本。

    于是放回去又换一本翻了翻,是讲沈云霆跟孟见山的话本。

    宋随意:“……”

    这到底是谁的书房?为什么这俩人在民间有那么多小话本?还凑一对?这么阴间的cp到底是谁在磕啊?而且怎么没有关承酒的?我们王爷不要排面的吗?

    宋随意面色沉重地翻开标题看起来最劲爆的那本,飞快翻看起来。

    片刻后。

    宋随意一脸魔幻地合上了书。

    文笔好好,救命。

    他要信以为真了,急需点别的洗洗脑。

    于是等关承酒过来的时候,宋随意手边已经堆了一摞书,他正搓着手准备从里面挑一本出来看。

    两人四目相对。

    关承酒目光往下一挪,落在他手里那本《闹王府多情沈云霆》上,微微挑眉。

    宋随意“刷”地收回了书。

    关承酒嗤道:“在我书房里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宋随意:?

    还讲不讲道理了!

    “这是你书房里的东西!”宋随意“啪”地把书往桌上一拍,“见不得人的也该是你。”

    “属下收上来的。”关承酒走过去拿起那本书翻了两页,眉头很轻地皱了起来。

    宋随意看他这样,忍不住捂嘴偷笑。

    这本子是讲关承酒跟沈云霆的。

    宋随意是觉得这对真的比沈云霆跟孟见山阳间多了,孟见山那人……如果一定要他评价,那大概就是一条傻狗,跟这两人在一起虽然勉强能凑个三角,却不是很牢固,因为脑子太直了,关承酒跟沈云霆搞事从来不带他玩,甚至会死死瞒着免得他当猪队友,宋随意怀疑要不是因为孟见山是关承酒的伴读,关承酒甚至不会把他划进交友范围里。

    等等,这样想主人和狗好像也挺好磕的。

    人民群众诚不我欺。

    关承酒看他一会笑一会满脸凝重一会又恍然大悟的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在想什么?”

    “没有。”宋随意立刻住脑,露出乖巧的表情。

    关承酒看他这样,嗤道:“不躲了?”

    宋随意依旧乖巧:“王爷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关承酒乜他,没说话。

    态度过于冷淡和无所谓,跟那天早上被宋随意发现后有异曲同工之妙,一下把宋随意死去的记忆又拉起来鞭尸。

    他敛了乖巧,心虚道:“真没躲,我本来也不怎么见王爷。”

    “如果你没叫野竹替你送东西的话。”关承酒道。

    宋随意:“……”

    “好吧,那我就是觉得尴尬不想见,这又没什么。”宋随意自暴自弃道,“你那么报复我是不是过分了点!”

    “报复?”关承酒淡淡地看着他,“你觉得我不让你吃肉,是为了报复你躲着我?”

    “不然呢?”

    关承酒被他这话逗乐了,嘲讽地勾了一下嘴角:“宋随意,你也太高估自己了,我真想见你,你跑得掉?”

    宋随意:“……”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那你这就更过分了!”宋随意控诉道,“我什么都没干,你就欺负我?还有没有天理了?”

    关承酒闻言又扯了扯嘴角,也没接他的话,而是问道:“在这里呆了半天,发现什么了?”

    宋随意:?

    “你不要转移话题。”宋随意道,“现在是在说有关我生死存亡的大事,不要跟我闲聊!”

    “这是一件事。”关承酒道。

    宋随意:?

    他不理解,这两件事能扯上什么关系?

    但是关承酒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宋随意迟疑了一下,答道:“没发现什么。”

    关承酒朝他整理出来的那摞话本抬了抬下巴。

    宋随意又琢磨了一下,犹豫道:“孟大人跟沈大人的很多。”他说着顿了一下,“看不出来,王爷你居然磕两个朋友的糖。”

    “嗯?”

    “就是说这个写得挺好。”宋随意道,“王爷都看过了?”

    关承酒摇头:“还看出什么了?”

    “还、还能看出什么?”宋随意愣了愣,“看出王爷没什么粉?连同人本都没有。”

    关承酒皱起眉,消化了一下他的胡言乱语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问道:“知道原因吗?”

    宋随意摇头。

    “因为我不让写。”关承酒道,“京中所有和我有关的话本,都付之一炬了。”

    宋随意:?

    他还想问点什么,就听关承酒又继续说道:“所以,为什么母后那里有这个?”

    关承酒说着走到书架旁,从上面拿了几页纸过来。

    听到他说“母后”的时候,宋随意就敏锐地感觉到哪里不对,直到看见关承酒拿出纸,他才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写的同人……被正主……发现了……

    宋随意下意识就要跑,人刚扭了个方向,就被关承酒一把拎了回去。

    “宋随意,你胆子是真的肥。”关承酒声音依旧又冷又沉,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说的话就挺危险的。

    宋随意立刻求饶:“我错了,我就是想哄母后开心,你看在我的确把她老人家哄好了的份上,就不计较了嘛……”

    关承酒道:“看来你忘了自己让野竹拿来的图是怎么来的机会了,还是你根本就记得,故意的?”

    宋随意:?

    救命!这两件事怎么还能连起来!

    宋随意连忙像条被拎住的鱼似的扑腾了几下,从关承酒手中扑腾出来,拔腿就跑,全凭直觉选方向,哪里离关承酒远就往哪里躲。

    然而关承酒是什么人?他堵宋随意就是信手拈来的事,宋随意左躲右闪的,在不知不觉间被关承酒不断缩小的包围圈圈住,等发现时已经晚了,只能尽力把自己往书架里塞。

    “你觉得就那几个格子,装得进你?”关承酒说着,目光落在关承酒头上不远的地方

    架子上放了几件摆件,刚才被宋随意撞了一下,这会都在晃悠,要是掉下来,砸宋随意一个脑袋开花是轻而易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