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承酒眉头又皱了起来,目光转向山竹:“大师这么做,慧竹主持知道吗?”

    山竹神色一僵。

    关承酒又道:“王妃的卦金,本王会请慧竹主持转交。”

    说完,便拉着宋随意走了。

    宋随意注意力已经被关承酒的话吸引走,好奇道:“山竹跟慧竹是师兄弟?”

    关承酒摇头,解释道:“山竹大师是慧竹主持在山里捡的,据说他是罗汉转世,前任主持言说自己做不得他的师长,因而只把山竹大师养大,却没有收他为徒。山竹大师的确有是有能耐,就是有些……六根不净,他跟慧竹大师一同长大,慧竹大师于他就像兄长,是能管住他的。”

    宋随意听完,点评道:“哇,天生和尚,救命之恩,兄弟,真好磕!”

    “磕?”

    “就是……”宋随意伸出两根食指,暧昧地碰了碰。

    关承酒:“……他们是出家人。”

    “我知道。”宋随意道,“他们修他们的,我磕我的,这是两回事,磕cp不上升真人是我们每一个磕学家的职业素养。”

    关承酒一时无言,他的王妃好像疯得更厉害了。

    “不说这个,斋堂怎么走?”宋随意问道。

    关承酒带他去了斋堂。

    里头人已经有不少,听见动静都齐刷刷转了过来,好像搅动的卤蛋锅。

    宋随意看得想笑,又不好意思当面笑,憋得表情都有些扭曲,直到饭菜端上来,他那点笑意才转为惊叹。

    他还以为素斋就是两盘子绿油油的青菜配粥饭,没想到居然有只鸡!

    再看看其他人的,的确是纯纯青菜萝卜配饭,跟他们这桌明显不大一样。

    他捏着筷子,压着声音问关承酒:“这真是我能吃的吗?王爷你不会是不想吃素所以滥用职权硬要他们做的吧?一会你要不在其他人不会围上来打我吧?”

    “这是素斋。”关承酒道,“你看到的都是。”

    “我读书少你别骗我。”宋随意目露狐疑,伸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口感的确很像肉,味道也有点像,但能吃出来不是。

    他惊叹道:“牛逼。”

    “招待用的。”关承酒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天天大鱼大肉。”

    宋随意:“……说话就说话不要老点我。”

    关承酒道:“今天在这边住一晚。”

    宋随意:?

    “可是我没带衣服。”宋随意道,“你也不提前说一声!”

    “才决定的,车上应该有备用的衣裳。”关承酒垂下眉眼,“方才母后身边的人来,让我帮她做些事。”

    宋随意咬着鸡腿,目露询问。

    关承酒道:“让我代她和皇嫂玉白给皇兄供上一盏灯。”

    宋随意:“这不是马上就能解决的事吗?”

    “要抄经。”关承酒道,“怎么,王妃有兴趣帮忙?”

    宋随意立刻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您的挂件,今晚您去抄经我回房睡觉,这里的房间舒服吗?”

    “待客的房间自然不差。”关承酒说着顿了一下,“当然,比不得王府。”

    “那这个鸡晚上还可以吃吗?”宋随意道,“来得匆忙我没有带什么消遣的东西,需要一点温暖的食物陪我度过漫漫长夜。”

    关承酒淡淡看了他一眼:“野竹说你倒头就能睡着。”

    宋随意:“……可是我想吃。”

    关承酒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不过晚上的时候还是让人做了一份给宋随意送过去。

    宋随意吃饱喝足,洗了个澡便准备上床了,但那只鸡是有那么一点点难消化,他在床上躺了一会还是觉得胃里沉甸甸的,决定还是出去走走消消食。

    野竹跟在后面小声劝他:“夜里风大,外头人多眼又杂,王妃还是不要乱走了。”

    “没乱走,咱们去找王爷。”宋随意道,“去围观他抄经。”

    野竹:“……这有什么好围观的?”

    “哎呀你不懂,看别人做作业就是很有意思,尤其是自己不用做的时候。”他说着溜溜达达去了据说是关承酒抄经的地方,却在即将拐弯的时候被野竹拉住了。

    野竹道:“王妃,别去了。”

    “怎么了?”宋随意看他一脸凝重,心脏提了起来,“出事了?”

    野竹点头:“我闻到血味了。”

    宋随意微微蹙眉。

    虽说关承酒名声不算好,但地位跟实力摆在那,看不爽他的人顶多搞点小动作,真正敢对他动手的人其实没几个,他不记得这段时间有这种事发生。

    不过他也是头回跟着关承酒来宝慈寺,难道是这边的僧人有问题?

    宋随意面色一凛,后退了几步,却没有走,而是道:“你去看一眼,动静小一点,如果不用帮忙就回来,我们回去。”

    野竹闻言犹豫了。

    “去吧,不用担心我。”宋随意拍拍他的肩膀,“今天的事可能是个意外,我怕王爷带的人不够用。”

    野竹摇头:“若真是这样,多我一个也没用。”

    宋随意见他坚决,也不再坚持,点点头:“那行吧,我们先回去,一会你再回来。”

    说完便跟野竹一道往回走,刚走出没几步,就听见破风声传来,跟在他身后的野竹几乎是立刻出手,打掉了不知从哪来的暗器,将他护在了身后:“谁?”

    来人闻言只是笑了笑:“王妃,得罪了。”

    听见这把声音,宋随意脸色骤变,拉了拉野竹的衣服小声道:“别跟他打,走。”

    野竹不解:“我能打得过。”

    “他很阴险。”宋随意道,“他是用毒的高手,而且以他的性格,肯定在附近藏了人,他今晚不是冲别人,就是冲我来的。”

    野竹也不知宋随意怎么会知道这些,想了几息,点头道:“那王妃先走。”

    宋随意应了一声,掉头就往关承酒那边跑,那些人既然是冲他来的,那关承酒那边应该是安全的。

    想到这些,宋随意加快了脚步。

    方才的人看见他走,立刻追了上来,野竹想追,却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拦住了。

    宋随意只能靠声音大致判断情况,一咬牙,跑了起来。

    身后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嘲笑,破空声再次袭来。

    宋随意预估着方向试着往旁躲了躲,却跌进一个带着血腥味的怀抱。

    他一愣,就头顶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不在房里呆着,乱跑什么?”

    第23章

    空气中的血腥味被夜风吹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带着些微暖意的檀香,钻进鼻子里,点开了宋随意的知觉。

    紧接着是脸, 然后是身体, 直到他感觉到抱着自己的同样温暖的怀抱。

    “王、王爷……”

    他只吐出来几个气音, 不等后面的话出来, 眼睛已经红了,身体微微发着抖,脸色也泛着白。

    记忆像洪水一般涌向他,带着滔天的寒意,来势汹汹。

    他害怕。

    “王爷。”宋随意整个人靠上去,试图从他怀里多汲取一些温度, “你骂我吧。”

    “吓傻了?”关承酒没有推开他, 而是伸手在他背上轻拍,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柔和, “这点小事, 哭什么?没出息。”

    宋随意闻言, 眼泪“刷”地就下来了,也不说话,就只是哭,眼泪跟豆子似的吧嗒吧嗒掉个不停,很快就洇湿了关承酒的衣服。

    “怎么了?”关承酒蹙起眉, 神色骤然冷了下去,“受伤了?”

    宋随意摇头:“你、你能不能不走?借我会……”

    “我能去哪?”关承酒话说得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你是我的王妃。”

    你是我的王妃。

    这对关承酒而言似乎是个万能的句子, 无论做什么,都可以用这六个字来解释。

    宋随意又往他怀里靠了靠, 攥着他胸前的衣服缓缓平复心情。

    不远处传来侍卫找人的声音,很快又远了,被夜风盖住,哀泣似的,好像有万千幽魂怨鬼被镇压在这寺庙下,只有此时才能窥听一二。

    过了一会宋随意终于缓过来,却依旧靠在关承酒怀里,小声道:“谢谢。”

    “不哭了?”

    宋随意点头,打了哭嗝。

    关承酒:“……”

    “是素鸡的味道。”宋随意道。

    关承酒:“……”

    他很轻地笑了一声,说:“明天走前给你带一只,今天是我考虑不周了。”

    宋随意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关承酒继续道:“我也是来了才知道这边都是埋伏,本来想将计就计……我以为你会早睡。”

    宋随意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点小事,没必要吓着你。”关承酒道,“你明天起来,也不会知道。”

    宋随意抿唇:“我其实不怕这种事。”

    “那刚刚是谁在哭?”关承酒拍拍他的背,“我再拨几个人给你,不会有下次了。”

    宋随意低着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