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集日,街上人多,擦肩接踵,方子晨护着赵哥儿,没让人撞到他。西街这儿路边全是些农家人摆的小摊子。

    有个老汉在卖鸡崽,黄橙橙的,拳头大小的一只缩在笼子里,赵哥儿一看,脚挪不动了。

    他拉着方子晨的袖口,也不说话。

    方子晨笑笑:“喜欢啊?”

    “嗯。”

    “那就买呗。”

    他拉着赵哥儿来到老汉摊前,问赵哥儿想买几只。

    老汉说一只三文钱,都是刚孵出来的。

    旁边还有一笼,里头大只些,应该是喂了些日子了。

    这种的就贵一些,一只八文钱。

    大一些的好养,太小的一不注意就死了。

    赵哥儿盯着唧唧叫的小黄鸡,眼神都变得柔软,他应该是毛绒控:“就要这种小的,要六只母的,两只公的。”

    母鸡能下蛋,以后就不用买蛋吃了。

    公鸡留着配种。

    方子晨跟着蹲一起,也颇为好奇,伸手摸了摸。

    金色的绒团子,柔软娇小,温温热热,心跳微弱。

    生意上门,老汉高兴,拿过一旁的小笼子,一只只挑。

    小黄鸡都长一个样,完全没有任何区别。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的,方子晨就见他抓起来,往鸡鸡腹下扫一眼,毛绒绒黄乎乎的一片,他就说这只是母的,这只是公的。

    方子晨都佩服了,想给竖大拇指。

    x射线都没这么厉害的。

    菜没怎么卖得出去,还剩下大半,周哥儿愁眉苦脸的,见了小鸡崽才高兴几分。

    赵哥儿心里也不太好受。

    剩下的菜实在太多了,天气热留不得久,一下吃不完,只能喂鸡了。

    几个月的劳动啊!就这般付出东流。

    方子晨见不得他这样。

    赵哥儿眼睛圆,笑起来时却弯弯的,很甜很好看,像个小太阳,明媚而热烈。

    周哥儿也不容易,能帮就帮一把。

    “我回去问问掌柜,看看楼里要不要。”他说。

    周哥儿眼睛一亮,不过有些犹豫:“会不会麻烦你?”

    方子晨摆手:“问一嘴的事儿,你们在这儿等着。”

    醉宵楼客人多,菜也是后厨小伙计天天跑外头买的,在哪买不是买,而且东家似乎很欣赏方子晨,特意嘱咐过,多关照。

    这人是方子晨夫郎的好友,杨掌柜跟他关系也铁,道:“你让他送来,家里种的,也可以每天摘了送来,只要好,我都要。”

    方子晨没大没小,拍着他肩膀:“杨叔,你说这话后,我发现你又帅了三分。”

    “”杨叔笑骂:“给我滚。”

    方子晨麻溜的滚了。

    快要到忙的点,方子晨不敢耽搁,跑着过去。

    这会街已经差不多散了。

    周哥儿把豆角黄瓜一一装回背篓里。

    这个季节,早先就知道可能会不太好卖,没想到一早竟只卖了□□捆。

    难受的想哭。

    “赵哥儿,周哥儿。”方子晨气喘的跑过来,道:“走,跟我去醉宵楼”

    赵哥儿迎上去:“你们店里要买我们的菜啊?”

    “嗯!”方子晨背起赵哥儿的背篓,又提过周哥儿的:“走,等会儿楼里就要忙了,我们快些过去。”

    周哥儿高兴得不能自己,伸手:“我来背吧!很重的。”

    这才哪到哪,扛大包那会儿,一包就能抵四个背篓了。

    赵哥儿知道他力气大,抱着鸡崽乖乖跟上“周哥儿,他力气大,没事儿,快走吧!”

    方子晨带他们到后院,杨叔让人上了茶点,周哥儿有些拘谨。

    这院子里,地上铺的都是上好的瓷砖,杨掌柜穿的也好,一副老爷样。

    他就没接触过这样的人,村里人也老常说镇上富贵人家不好惹,脾气躁,难免紧张。

    菜都是好菜,也都还新鲜,杨掌柜给面子,就扫了眼。

    庄稼人多老实,何况又是方子晨介绍的人,信得过,不敢以次充好。

    点心没吃,杨叔让人包好分了两包放赵哥儿背篓里。

    赵哥儿不好意思要。

    “拿着吧!”方子晨说:“反正不要白不要,这是后厨胖师傅做的,手艺还不错,你和周哥儿都尝尝。”

    杨掌柜在一旁想踹他:“又瞎给人取外号了”

    回去的路上周哥儿还恍惚着。

    赵哥儿拿了两块点心出来分着吃。

    能被嘴挑的方子晨夸声好吃,那肯定是不错的,四四方方的一块,有手指那么长,里头有碎花生和芝麻,咬一口,满嘴喷香。

    周哥儿吃了一块舍不得动了,想要留回去给家里人。

    “刚刚杨掌柜说让我以后给他们送菜,这话是真的吗?”

    幸福来得太突然,以至于不敢相信,总怕是荆轲一梦。

    鸡崽在背篓里唧唧叫,赵哥儿也不嫌吵。

    “是真的,你以后就不用担心菜卖不出去了。”

    周哥儿不是什么事都不懂,杨掌柜能让他给醉宵楼送菜全是看在方子晨的面上,不然那么多菜农,他凭什么看上自个家的?

    家家户户都是用的粪水浇,难不成就他家的菜比较香!

    他由衷道:“赵哥儿,谢谢你。”

    赵哥儿不懂:“谢我干什么?”

    “杨掌柜让我给楼里送菜,是因为看在你夫君的面上,你夫君之所以会帮我,是因为看在你的面上,你说我该不该谢你。”周哥儿说:“方小子一定很看重你,不然也不会连带着对我好。我听人说这叫那什么爱屋及乌。”

    赵哥儿抓着肩带,嘴角轻轻上扬着,没说话。

    第54章

    一回到家,周哥儿迫不及待把这事儿跟刘婶和刘叔说了。

    他们农家人,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除了会种地,一把子力气,别的本事都没有,很难跟镇上的人搭上关系,更何况还是醉宵楼那样的大酒楼。

    两老人都很高兴。

    这是条长久的门路儿。

    摆摊卖菜,卖不卖得出去,有时候全看天意和运气。

    不好卖的时候,菜常常烂地里,几个月的辛苦打水漂,却也只能心疼又无奈。

    刘婶子冷静下来,道:“我们可算是欠了方小子一个大人情了。”

    “可不是,”刘叔为人厚道记恩,说:“后院不是还有只母鸡么,要不我们给赵哥儿送过去?”

    刘婶子摇摇头:“算了,赵哥儿那孩子不会要的,这事儿我们记得就行,他跟方小子在村里无依无靠的,以后我们多搭把手,互相帮衬。”

    她转头叮嘱周哥儿和刘叔:“往后给醉宵楼送菜,要挑好的,老的被虫咬了的就都不要了,方小子帮我们开门路,我们家就得拿出诚意来,不能给他丢脸。”

    若是送了不好的去,醉宵楼怕是要对方小子有意见了。

    这个理儿大家懂,当下都应承了。

    之后几天,周哥儿天天摘了菜送镇上,不过一时辰又空着背篓回来,也不是赶集天,卖菜不可能卖得这么快。

    村里人稍一打听,懂了。

    个个羡慕。

    瞧,跟有出息的人交好没错吧!这不就帮衬上了。

    ……

    家里买了鸡,后院整天热热闹闹的,乖仔现在最爱做的事就是蹲在鸡圈边,跟着小鸡一起唧唧唧的叫。

    赵哥儿坐在一边叹气,他想赚钱,可是又想不出自己能做些什么。

    工作本来就不好找,他要看着孩子,加上又是个哥儿,就更难了。

    他烦躁忧愁,脸上就带了几分,方子晨一回来他就极力掩饰,可方子晨火眼金睛,看什么都准。

    这天饭桌上,赵哥儿戳着碗里的米粒,似乎有些食不下咽,方子晨问:“怎么了?看你好像有心事?”

    “没有,”赵哥儿不想说,又避免对方担心,找借口敷衍:“就是一些哥儿的事,没什么的。”

    方子晨脑子一转,懂了。

    感情是姨妈来了。

    不过

    他好奇极了,给乖仔夹块肉,将凳子拉到赵哥儿跟旁,小声问:“你们哥儿也会来姨妈吗?”

    赵哥儿一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