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哥儿闻言却是高兴得不得了。

    村里汉子在镇上做苦力,一天也不过二十多三十文,他活儿轻松,风吹不着雨淋不到,一天就能赚三十文。

    而且醉宵楼还包吃的,吃的也好,菜油水盐巴都充足,还有肉,没什么工作能比这个好的了。

    昨个儿回去,他把这事儿跟家里人说,他婆婆和杜小度都很高兴。

    他们家,算是好起来了。

    杨掌柜简单交代两句就走了,吴哥儿对着方子晨鞠了一躬。

    “谢谢你。”

    方子晨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客气了。”

    早上他们能一起来上工,晚上就不能一起回去了。

    方子晨个收账的,没有客人就能笔一放,账本一合,拍拍屁股就回去,吴哥儿不行,还得垫后打扫卫生。

    他一个哥儿自个回去总是令人不放心的,不过杜小度知道酒楼后厨下工晚,昨儿个就说了,每天晚上都来接他。

    一天忙忙碌碌的,不忙的时候又看了会书,教杨铭逸一点功课,眨眼间下工的点就到了。

    杨掌柜看着他掐点似的从门口冲出去,不禁摇了摇头。

    上个算账的,算账速度慢得很,对总账时常要对到半夜才能从醉宵楼回去,哪里像方子晨,一边看书算账,一边跟人唠嗑,总是能一心二用,偏偏的还不出半点差错。

    方子晨惦记着晚上回去给赵哥儿秀一手,两条大长腿走的飞快。

    原本想着去买个两斤肉,后来一打开荷包,他就愣怔住了。

    “”

    不能再看书了,眼睛都不好使了,打开荷包,竞是都看不到一个铜板了。

    哦!不对,不是眼睛不好使,而是昨晚他把银子全给了河西。

    自己这会儿已经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了。

    是不是帅哥的生活都比较坎坷,如果是这样,

    那他真的是输得一塌糊涂。

    他叹了一口气。

    临到村口,就见乖仔牵着羊在路口等他。

    乖仔手上挂着个迷你版的小篮子,那是刘叔专门做给他和溜溜玩的,一人一个。

    他挂在短小的手臂上,像个贤良的农家妇人准备下地摘菜。

    明明是个儿子,是个小汉子,可不知为何,这会这么一瞧,方子晨总感觉乖仔像个小哥儿一样。

    大男人谁会用这样的姿势提篮子?

    “儿砸”他喊了一声。

    乖仔听见了,立即笑了起来,哒哒哒的冲向他。

    “父亲,你终于回来惹,乖仔好想你哟。”

    “我也想我的小心肝儿。”

    方子晨蹲下抱了他一下,乖仔去蹭他脸,又亲了他一下。

    “我儿砸今天在家都干了些什么啊?”

    “跟爹爹去卖辣椒酱,回来后乖仔就在家看家,乖乖滴,都没有乱跑。”乖仔老实说。

    赵哥儿中午回来,周哥儿就找了过来,说上山的板栗熟了,问他要不要去找点回来吃。

    那板栗树是野生的,长得板栗很小一颗,不过拿回来放两天,再煮后却会很甜,粉粉糯糯的,是村里小孩不可多得的零嘴。

    可是这板栗不好找,因为是野生的,没人去管,板栗树下皆是割人的野草和带刺的草藤,而且板栗树大,年头长了,书皮上满是青苔,滑溜溜的,轻易爬不上去,摇也摇不动,只能掰着草丛慢慢找。

    板栗刺多,去年赵哥儿背着乖仔去,乖仔那时才两岁,看赵哥儿忙着找板栗,他也闲不住,学着赵哥儿去掰草丛,结果手被割了不算,还被草藤绊住,跌了一跤,一屁股坐到个板栗壳上,屁股被扎成个小刺猬,疼得他当场就哭得喘不上气,小嘴儿都黑了。

    那晚赵哥儿帮他挑了一晚的刺,乖仔的小屁股被挑得都要烂了。

    怕在重蹈覆辙,于是中午那会赵哥儿就让他呆在家里等,他自己拿着个背篓跟着周哥儿去。

    乖仔这么说,就是想求表扬,想亲亲了。

    方子晨也不吝啬,亲了他眉心一下,乖仔又转过脸去,左脸对着方子晨。

    意思是左脸也要亲一个。

    亲完左脸又亲右脸,乖仔还把衣服掀起来,露出他白嫩嫩的小肚子,方子晨额头青筋直跳,拍他了屁股一下。

    “够了啊!亲脸还不行,还要亲肚皮,等会是不是还要亲你的小屁股啊?”

    乖仔高兴的说:“乖仔屁股香香滴,也可以给父亲亲。”

    方子晨:“”

    可拉倒吧!

    他目光落在乖仔的小篮子里,只见里面装了小半框的黑黑的东西,一颗一颗的,椭圆形,比黄豆大一些,有点像巧克力。

    他抓了一颗,触感略硬,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他自认博览群书,见多识广,瞧来瞧去,竟不知是个什么东西。

    闻了闻,略微有点腥臭味。

    “这是什么啊?”他问。

    乖仔仰着头,糯糯道:“是羊咩咩拉出来滴屎哟!”

    方子晨:“”

    “你说什么?”

    方子晨当场就石化了,仿佛就要裂开一般,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手控制不住的一抖,羊屎瞬间掉到了地上。

    乖仔又给捡了起来,放到篮子里。

    村长爷爷说了,牛粑粑可以肥地,拿来种菜,菜就能长得很好,大大滴。

    羊咩咩的粑粑也是好东西。

    不能浪费了,傍晚溜羊那会,他一直盯着羊屁股看,捡羊屎都捡得很累。

    方子晨盯着自己刚刚抓过羊粪的手,这会像得了帕金森综合征一样,抖个不停,他只觉得这手,有点要不得了。

    他定了定神,然后做贼似的往四周看了看,这会大家都在家里忙着煮饭,汉子忙着上山砍柴,附近没有一个人人,不然让人看见他闻羊屎,他这一世英名怕是都要毁于一旦了。

    方子晨缓了好几下,这才牵着乖仔往家走。

    赵哥儿正在院子里剥板栗。

    板栗成熟了,有的会裂开,但也有的没有。

    山上陡,不好剥,赵哥儿便捡了一些还没裂的板栗回来。

    见方子晨回来,他便要起身去煮饭,方子晨喊住他。

    “你坐着,今晚的晚饭我来煮就行。”

    赵哥儿当真坐了下来,他看方子晨为了煮个饭,还特意拿皂荚仔仔细细的洗手,搞得挺隆重正经,不由得想笑。

    饭已经提前煮好了。

    方子晨在厨房逛了一圈,家里这会还有点瘦肉,是赵哥儿中午特意买回来的,已经切好腌上了。

    旁边的盘里泡了点酸笋,想来赵哥儿是想拿这瘦肉跟着酸笋炒的。

    不过酸笋少,院子里的小白菜也可以吃了,方子晨摘了一颗,打算拿回厨房洗。

    乖仔在后院喂好了鸡才出来,然后拿着羊屎,给地里的菜‘施肥’。

    羊屎少,他数着颗来,一颗菜只能放三颗,多了就不够了。

    菜地里有小草儿,他也顺手拔了。

    赵哥儿天天都要给菜地浇次水,当初种菜的时候,地也是来回翻过的,还去周哥儿家背了一箩筐的草木灰回来,撒了之后,土壤很肥沃。

    草很轻松的就爬了起来,翻开的地里还有蚯蚓在翻卷。

    乖仔眼疾手快,一把揪住。

    “爹爹,”他举给赵哥儿看:“乖仔又抓到蚯蚓鸟。”

    “嗯!”赵哥儿笑了笑,回:“那你等会儿就拿去喂鸡。”

    方子晨余光正好看到这一幕,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后背都僵硬了。

    眼不见为净,他逃也似的进了厨房。

    菜洗好,锅洗好,切点辣椒,再拍几个蒜头,开始生火。

    赵哥儿怕他应付不过来,偷偷在小窗户瞄,却见他做的挺像那么一回事。

    跟方子晨一起久了,他算是看得清,这人有本事,但吹牛的本事更大。

    当初看他挖红薯,看了两下,就大言不惭的说会了,结果他都不想说。

    看他有条不絮,似乎都很稳的样子,赵哥儿稍稍安心了。

    厨房里的柴火不剩多少,得去后院抱些进去。

    察觉到赵哥儿火辣辣的视线已经离开,方子晨哼了一口气。

    这赵哥儿实在是小看他。

    还不放心的偷瞄他,切

    给他露一手,他就知道哥的厉害了。

    毕竟没点实力的人,牛都不敢吹。

    他昨儿敢说今晚要下厨,那自然是有这个实力的。

    锅热,他放了一勺猪油下去,嘶嘶嘶作响,锅里开始飘起了香。

    六十七时年代的时候,大家都是吃的猪油,不知道从什么开始,专家称猪油不健康。

    可这会他都成穷光蛋了,还在乎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