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成为赵哥儿挺直腰杆的那股力,想成为他‘任性妄为’、‘肆意潇洒’的那股资本。

    赵哥儿认得两字,名字一听,就知道不是随便取的。

    如此想来,没被拐之前,家境应该挺好,甚至不只是一般。

    书院里不收姑娘和哥儿,哥儿姑娘想认字,除了父母教育,还有就是请专门的教导夫子上门教授。

    若只是一般,哪里有那闲钱。

    有了,那也只会送男孩去。

    毕竟,哥儿姑娘是要嫁人的,嫁了人,那就是别人家的了。

    这里人讲究多子多孙,又迷信,男孩子才能继承家业。

    没有儿子,那就绝后。

    所以,赵哥儿家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不止有他一个孩子。

    他得努力点,科举是他挣权最快的途径。

    但想要过关斩将,一路直上,往后肯定抽不了多少时间陪孩子,他若是有能玩到一起,品行端正的小伙伴,那整个童年,应该是能无忧无虑开开心心。

    而且,一个男孩子,手腕上总挂着个小篮子去捡羊屎,这像什么事!

    男孩子,就得有男孩子的样,该玩泥巴的玩泥巴。

    该过家家的就玩过家

    只要不被打,跟母猴进山当野人,他都没有意见。

    方子晨摸了摸口袋,掏了一把糖出来。

    油纸五颜六色,刚吃过,甜滋滋的,跟饴糖完全不一样,比饴糖要好吃一百倍,几个孩子瞳孔都地震了,嘴角也流了口水,可没一个人上前抢。

    这一点倒是好!

    每人分了两颗糖,方子晨这才牵着乖仔和溜溜回去。

    中午出城门前,赵哥儿看见有人在卖鱼,特意买了一条回来。

    整整八斤。

    不过这鱼头大,回来去鳞,又开了肚子洗干净,只剩七斤多一点。

    他喊了刘婶一家晚上过来吃饭,也喊了村长、王大梅两口子,河大愣和柳阿叔,还有族长。

    之前帮忙担保,虽是买了肉去道谢,可人家摸着黑去看榜,‘操心’着方子晨的事儿,就冲这个,就该好好请人吃一顿。

    再有就是,想在村里立足,总得和村里举足轻重的人物搞好关系。

    今儿是没什么忙需要人家帮,可若是以后需要了呢?

    他是被卖到小河村的,在村子里没有半个亲戚,方子晨又是个外来的,祖坟如今都不知道到底埋海外那座山上。独木不成林,不好好相处,以后若是再碰上之前找人帮忙担保的事儿,咋子整?又怎么好意思开口喊人帮忙?

    人多了,饭菜煮起来也麻烦。

    周哥儿和刘婶下午便过来帮忙。

    赵哥儿到底年轻,没多少经验,人多了,拿不准该煮多少饭。

    请人吃饭,是宁可剩,也不能少了。

    菜,有一条鱼,还有两斤肉,听着好像不怎么样,可对穷人家来讲,过年吃的也不过如此。

    大鱼大肉,够体面了。

    第109章

    赵哥儿在外头院子里杀鱼,刘婶子帮着煮饭,厨房里干净,东西分门别类放的也整齐,而且专门装米的米缸也显眼。

    刘婶子掀开盖子,看见里头全是白花花的大米,愣怔一瞬,然后又给盖了起来。

    厨房里再没别的米了。

    刘婶出去问赵哥儿,糙米放在什么地方,赵哥儿说家里没有糙米。

    刘婶子和周哥儿顿住了。

    “那,那你们平时吃什么?”

    “吃白米饭!”赵哥儿说。

    刘婶子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赵哥儿家奢侈得很。

    怪不得家里没有糙米。

    白米饭,多贵啊!一斤能顶三斤糙米了。

    他们家这会有点闲钱了,都没敢这么吃。读书烧银子,以后要花钱的地多了去了。何况这会方子晨住的还是村长家,要是手头宽松了,最好还是买片地儿,起个房子。

    自己的,住的安心些,不然万一哪天村长家住不开了、或者起了什么龌龊,人说要把房子收回去,那咋整?

    房子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起得来的,到时候住哪里?要都是大人,随便找个地儿将就一下也可以,但这会还有个孩子。

    而且庄稼人对土地很是看重,觉得那是他们的根。

    刘婶子想着劝劝赵哥儿,先省点银子,起了房子,再买几亩地,这样,即使以后生意出了什么问题,做不成了,还能回来种种地,只要踏实勤快,总是饿不死,这算是条后路。

    可这会话到了喉咙口,思来想去,又被咽了回去。

    她跟赵哥儿关系再好,赵哥儿也不是他亲生的,就算是亲生的,嫁了人,就自己当家做主了。该交代的,该嘱咐的,她都跟赵哥儿说过,这会把手伸长了,难免遭人嫌弃。

    请了人,饭就得多煮些。

    看着一瓢瓢大米被盛入锅里,刘婶子心疼得紧。

    前两天做的酸菜还不能吃,周哥儿自家常年泡有,他回家拿了点过来,跟着被切成片的鱼肉一起煮。

    买回来的肉,肥的切下来,煎一下,再跟着白菜炒,瘦肉则搭着干笋一起炖。

    菜炒得多,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凳子,碗筷不够,还得去刘家搬过来。

    忙忙碌碌一通,晚饭总算做好了。

    村长来时,提着一壶酒,刘大愣则抱着一只鸡,族长拿着一篮子鸡蛋。

    说是给他的‘贺礼’。

    饭桌上,乖仔挨着方子晨和赵哥儿坐,之前见家里来了这么多人,问赵哥儿,他们为什么来家里吃饭饭。

    赵哥儿跟他说,因为方子晨考了第一名,之前受他们帮助,顺便庆祝一下,所以请人吃顿饭。

    乖仔这会就问:“爹爹~”

    赵哥儿:“嗯?”

    “第一名很腻害吗?”

    “那当然了!”赵哥儿说。

    乖仔握着拳头:“那乖仔以后也要当第一名!乖仔要腻害腻害滴!”

    “好啊!”

    “可系,为什么第一名会腻害?”

    赵哥儿一下子噎住了。

    方子晨敲了一下乖仔的脑袋:“别问了,小孩子吃饭时间,不能问那么多,不然脑子会烧掉,然后变成小傻子。”

    “啊~”乖仔吓住了,赶忙舀了瓢饭塞嘴里。

    村长笑起来,给河大愣几人满了酒,又亲自给方子晨倒了杯。

    “方小子,来,跟叔喝一杯!”

    看着被推到自己跟前的白酒,方子晨眉头微不可察的蹙起来。

    男人们都好酒,可方子晨却是个例外。

    之前闲聊时,赵哥儿问他喝不喝酒,他说不喝,并且感觉这玩意儿,有点像马尿。

    赵哥儿就道:“你怎么知道它像马尿?”

    方子晨当场就懵了,怼不回去。

    该怎么说?

    难道要说他喝过?

    那不可能啊!

    他就是感觉颜色有点像。

    之前未成年,他跟着他二哥偷偷喝过两次,咽到喉咙,又给呕了回来,硬是咽不下去。

    这会盛情难却。

    不喝,那就是不给村长面子。

    方子晨咬咬牙,仰头干了,然后整个人瞬间就不太好了。

    尼玛!

    这酒,辣椒水做的吧!

    忒辣人。

    机体自动反应,下意识的‘拒绝’这危险的东西。

    像吞了个火星子,反呕两下后从喉咙一直烧到肚里,屁股眼都跟着火辣辣的。

    自家酿的酒,度数并不是太高,但却是很上头,后劲也大。

    方子晨小白脸顷刻之间就红了。

    但目光还清明,看着没醉。

    “哟!可以啊你小子。”村长赞道:“够豪爽,有我当年的风范。”他跟着干了,喝完又要碗里添,王大梅拍了他胳膊一下:“老东西,别喝多了。”

    “我有分寸。”村长说:“而且今儿个我高兴,醉了也没事。”

    中午从镇上回来,一行人就在村口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