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一出现,杨慕涛眼神就一直落在乖仔身上:“这是你儿子吧!”

    早前乖仔去过一趟醉宵楼,楼里伙计一提起乖仔,都忍不住夸这小子可爱。

    杨慕涛听了几耳朵,也没在意,只以为是这帮小子给方子晨面子,特意恭维的。

    这会儿一看,这小子儿子粉粉嫩嫩的,大大的脑门,像个小皮球一样,头发在阳光的照耀下乌黑亮泽,两只眼睛圆溜溜的,委实惹人怜。

    方子晨点头:“是啊!儿砸,喊人。”

    乖仔立即笑起来,乖乖叫人,声音很软糯:“杨爷爷好~我系乖仔。”

    “哎~”杨慕涛心都化了:“来,爷爷抱抱。”

    乖仔伸出手。

    他看着小,抱在怀里更是轻得过分。

    “杨爷爷,你也有小胡子啊。”乖仔看着杨慕涛的下巴,他下巴留着一撮小胡子,乖仔瞧得稀奇:“我家羊咩咩也有哦!”

    杨慕涛笑了笑:“哦,是吗?”

    乖仔竖起一根手指:“嗯!乖仔可以摸一下下吗?”

    “可以啊!”

    “哇,系软滴呀!”乖仔惊呼起来:“我家羊咩咩的胡几硬硬滴,爷爷系软软滴!爷爷留长长,以后乖仔可以帮你编个小辫子哟!”

    杨慕涛大笑:“好啊!那你可别忘了啊。”

    杨铭逸出来,就见他爹抱着乖仔,一下摸摸他的头,一下摸摸他的脸:“这孩子长得可真好。”

    方子晨赞同道:“嗯!确实是长得好,毕竟像我。”

    杨慕涛:“”

    “乖仔。”杨铭逸走近后,叫了一声。

    “杨猪。”乖仔眼睛都亮了:“杨猪,抱。”

    杨铭逸无视杨慕涛的不情愿,从他怀里将乖仔抱了过来,乖仔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知道今儿能见到杨铭逸,特意带给他的。

    杨铭逸从不吃糖,可孩子一片心意,他倒是不忍拒:“谢谢。”

    “不用客气。”乖仔揽着他的脖子:“父亲说有好东西要一起分享,父亲给我买了一只狗狗,可爱可爱滴,杨猪下次去我家,我给你抱抱它好不好?”

    杨铭逸忍不住碰了碰他软乎乎的脸,也没敢用力,生怕弄疼他:“好。”

    方子晨要去给郑老太画寿画图,只能将乖仔托给杨铭逸帮忙照看。

    此番一共来了八人,这会正在后花园里。

    这儿风景好,外头秋日萧条落败,可这园里家丁照料的好,深秋花儿依旧灿烂,倒是春意盎然。

    郑老太还没过来,几人聚在一起,桌上布满茶水点心,小厮丫鬟立在一边伺候。

    大家都是彼此认识的,府城和扶安镇画技排得上名号的,也就这么几人。

    其中秦老和闭乾安是最为出名的。

    一个六十好几,一个四十几,场中几人,最为年轻那个,也过而立。

    杨家几兄弟大价聘请画师一事满城皆知,但凡执笔落画、钟爱丹青者,无不心动。

    可一听闻秦老和闭乾安皆在其中,就都打了退堂鼓。

    实在是不想在大师跟前班门弄斧,丢人现眼。

    余下几人画技虽是不如秦老和闭乾安,但也是小有名气。

    秦老出马,他们自是知晓自己与杨家那比银财无缘,可大师多是心高气傲,岂能不战而败,他们此番前来,也不是冲着那几十两,若是有幸得了秦老青睐,提点几句,那便是不枉此行。

    方子晨个小年轻加入,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误入狼群里一般。

    杨慕涛领了人来,彼此介绍一番,一下人匆匆跑来,说前头有点事,二爷拿不得主,让他过去。

    杨慕涛交代方子晨几句,又跟几人告罪,领着下人走了。

    这帮人是一个都不认识,刚也问了好,方子晨坐到一边,捡了块点心,开始旁若无人自顾自的吃起来。

    他气质和模样都极为出众,大概画师都较为喜好‘美’的事物,几人一时都盯着他,方子晨咬了口点心,扫了他们一眼,见他们都盯着自己,又咬了一口点心,扫了他们一眼,见他们还盯着自己,他就不太乐意了。

    方子晨又拿了块点心,想转过身去吃,秦老先开口了。

    “小友也是来给郑老夫人画寿的吗?”

    方子晨抬眸看向他:“是啊!”

    秦老笑了笑:“小友擅画?”

    方子晨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太擅长,我这人会的比较多,要说擅长的,那我这人最擅长的应该是干饭。”

    秦老:“”

    秦老哽了一下:“那你”

    方子晨一口糕点一口茶,吃的好不快活:“我会画画,这虽不是我众多技能中最拿手的,但画个画象而已,也是手到擒来。”

    这话委实狂妄至极。

    惹得其他几人低低私语。

    “这年轻人,口气倒是不小啊!”

    “这小子长得不错,可惜是个傻的。”

    “他看着也还小,应是未及冠,如此,画术怕是学不到几年。”

    “区区小儿,也敢这么嚣张,真是无知者无畏。”

    秦老还未发话,旁边一人先怒道:“手到擒来?小友当是自信得紧,你知道你面前坐着的人是谁吗?不说秦老和闭先生此番人物,就我等几人浸淫此道二十多年,也从未敢如此说话,小友倒是好有气魄,不过你还是乖乖回去吧!”

    “你不敢是你的事啊!”方子晨睨了他一眼,撇撇嘴,道:“我有本事我就敢这么说,人有多大的本事,就说多大的话,没本事还说大话,那就是吹牛,我从不吹牛的。”

    “”

    看这大叔似乎还有些不服气,方子晨咬了口点心,又道:“大叔,你狭隘了啊,术术一途,向来是达者为先,我是比不得你们老,可这又怎么样呢!有些人是天才啊!他生来就像是专门打击人的,他学个几年,就顶得过你们十几二十年了。”

    “”这人气笑了:“那小友的意思是说你就是这天才了?”

    方子晨点了点头,很是诚实,道:“对啊!我自己虽是不这么觉得,可大家都这么说,一个两个的,还可能是看错了,可那么多人都这么认为,那我应该就是个天才了,毕竟大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嘛!”

    众人一时无话可说,文人墨客皆是谦虚内敛又温文,他们是头一次碰上方子晨这样的。

    说他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大言不惭吧,可偏偏人一副老实脸,话也是有理有据,弄得他们都无言反驳,只想着等会好好露一手,挫挫他锐气。

    第136章

    郑老太七十大寿,宾客盈门,闹如热市,古人多是不长寿,这话常是说穷苦人

    地里刨食多是劳累,这是体力活儿,未经培育的庄稼产量少,辛苦忙碌一年,肚子都不能填饱,饥一顿饱一顿,吃糠咽菜,年轻时无甚大碍,可一到中年便是各种毛病。

    家里穷,也舍不得花那银子去医馆。

    富贵人家则不然,他们奴仆成群,吃的穿的皆是最好,时不时燕窝银耳进补,家里老人多是能活到八九十岁。

    郑老太年纪上来了,精力有限,在正院招呼了会客,便有些乏了。

    她端在主坐上,几个媳妇还在外头指挥着丫鬟忙活,目光扫视一圈,眉头轻蹙:“老大媳妇呢?”

    一旁伺候的老仆给她倒了杯茶:“刚夫人说身子不适,让丫鬟扶着回后院歇下了。”

    杨夫人如今已有三个多月身孕,最近孕吐严重,吃喝不下,又老蚌含蚌,其中不易更是较之常人,郑老太到底是过来人,也知晓其中辛苦,可今儿到底不同,客人大老远的来,她身为杨府主母,却不曾露面,多有轻视之意。

    郑老太摇了摇头,道:“这把岁数了,竟还是这般不知礼数。”

    老仆不敢说话。

    杨夫人跟郑老太除去婆媳关系外,还另有一层外侄关系。

    郑老太可以这般说,她却是不敢。

    “你差人将她叫来。”郑老太想了想,见老仆正要招丫鬟前来,又道:“算了,还是让她歇着吧!到底是肚里的孩子重要。”

    上午客人到齐,众人开始向郑老太祝寿。

    此番来客,多是富商,出手皆是阔绰。

    碧玉玲珑簪,镶嵌珍珠碧玉步摇,海棠滴翠碧玉簪,芙蓉玉环,垂珠却月钗,乳白珍珠璎珞。

    内眷媳妇和儿子孙媳知郑老太喜好,送了些团鹊捧寿绵褂,绣捧寿绵袍,观音五彩瓶,无量延寿诸佛、金书妙法莲华经。

    一众孙子辈中,就杨铭逸最为年幼,他送了张寿屏。

    郑老太也喜这孙子,看了看他,勤勉几句后,看向他腿边,问道:“你牵着的是谁家孩子?”

    杨铭逸本站在众人中,还不怎么显眼,这会轮到他献礼,站在了正中央,他念着乖仔还小,又只认得他一人,怕离了自己会怕,便带在了身边。

    乖仔牵着他的手,见了郑老太问话,眨巴眨巴眼,自己回道:“我系我父亲家滴孩几哟。”

    杨铭逸:“”

    周边人笑了起来。

    乖仔都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不过感觉大家伙都盯着自己,他紧张的捏着衣角,想着刚刚每个人都给老奶奶东西,就他自己没给,很是不好意思。

    他想起方子晨临别前的交代,学着杨铭逸行了一礼,羞羞道:“乖仔祝老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似乎是很惊讶这穿着不怎么富贵却干净整洁的大头娃娃会说出这般祝词来,大家顿了下,颇为惊讶。

    世家子弟,孩子多是四岁拜师启蒙。

    这大头娃子又矮又小,看着顶了天了也就两岁,没想到说话如此利索还不算,看着倒是习过文礼的。

    郑老太笑起来:“好好好,倒是个会说话的,你几岁了?有没有两岁啊?”

    乖仔举起三根手指:“乖仔都三岁鸟!”

    这会众人都惊讶了。

    在座诸位除了杨铭逸和他几个堂兄堂姐,大家多是已为人父人母,手下几个孩子,孩子几岁,该是个什么个,大家也算是清楚,这会一听乖仔说自己三岁了,还有点不信。

    毕竟实在太小了些。

    不过看他穿着,想来家中是不怎么富裕,乡野孩子,吃不好,不长个也算是正常。

    郑老太觉得这大头娃长得可喜人了,逗他:“那你今天跟谁来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