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义庄也不是多难的事,义庄每到晚上大门都会关起来,只坐在门口,防那些个能开锁又黑心肝的就行。

    但怎么说,都是跟死人呆一块,而且义庄又在郊区外,晚上一黑,四周不见半个人,死气沉沉,寂静阴森,树枝莎莎晃动,黑暗的林间仿佛妖鬼遍地,斑驳的树影扭曲着,摇摆着,狰狞异常。突然窜出个老鼠,或者乌鸦啊啊一叫,想象力丰富点的,都当场能尿裤子。

    大熊说完,见方子晨果然犹豫了一下。

    这人白白嫩嫩,一副世家子弟作态,脸上也是稚气未脱,想来是家里管得严,没银子花天酒地,便想着来寻外快。

    他叹了口气,正待说什么,听见对方出声:“我想问一下,你们这是一天十两,还是一月十两啊?”

    “肯定是一天十两了。”大熊道:“一月十两你愿意做啊?”

    方子晨揉揉鼻子。

    换他当初刚来那会,他肯定是愿意做的,不过如今他已是个小有身家的人,一月十两,这会多多少少有点看不上了。

    但一天十两

    “我做我做。”方子晨激动的说。

    大熊都愣了一下。

    “你确定啊?我那哥们回乡探亲,没一个月回不来,你若是要做,遇上客户,他们若是找不到人,没准还得去抬棺材啊!你确定你不怕?”

    “不怕啊!”方子晨说:“有什么比穷更可怕的吗?”

    大熊笑道:“上次口吐白沫那个也是这么说的,听说人现在有些疯疯癫癫,还大小便失禁。”

    “口吐白沫?还疯疯癫癫?这么严重?”方子晨凑近了小声问:“难道,还闹鬼?”

    看他双眼灼灼,好像很好奇,很激动,很振奋,大熊都噎了一下:“那倒”不可能三字还未出口,方子晨先拍桌了。

    “要是闹鬼,就得加价了啊。”

    大熊:“你不怕?”

    “不怕啊!”方子晨拍着胸脯:“老子一身正气,师传茅山,来一个打一个,来一窝收一窝,尸体诈尸跑了,我也能给你追出去扛回来。”

    大熊高兴,朗声大笑“好,兄弟,就你了,不过你要上夜班还是白班?”

    “啊?”古代都有‘夜班’‘白班’这词了吗?方子晨纳闷道:“有区别吗?”

    “有啊!夜班一晚十三两,白班十两,你”

    “夜班夜班夜班,”方子晨激动得嚎起来,脸都红了:“我要上夜班。”

    黎艺盛全程没说话,他就晓得方子晨会干,毕竟这人是个见钱眼开的。

    回程路上,黎艺盛搭他肩膀:“怎么样兄弟,这活好吧!”

    “不错,”方子晨很高兴:“高薪白领职业,不错不错。”

    “没有我你也找不着这么个活,想打算怎么谢我?”黎艺盛问。

    方子晨立刻扭头看他:“干嘛?你还想要中介费啊?都是自家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啊!你这样不好。”

    黎艺盛白他一眼:“那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也不要你说的那什么中介费,你每天给我免费提供十根雪糕,当谢礼。”

    方子晨瞪大了眼:“十根雪糕?真是想的美,告诉你,十根是不可能的,吃屁吧你!”

    黎艺盛:“”

    人是过河拆桥,这家伙是河都没过,就想着拆桥了。

    “这雪糕,你以为便宜,那水我是用的珠穆朗玛峰上的雪水,奶是产自呼伦贝尔大草原,果酱更是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你继续吹。”黎艺盛说:“什么呼伦贝尔大草原,什么珠穆朗玛,听都没听过,吹也不知道吹个靠谱的。”

    “没见识,真可怜。”方子晨回嘴。

    黎艺盛:“都是要赚大银子的人了,你竟还如此扣扣搜搜。”

    方子晨瞪他一眼,道:“会不会说话?这明明是勤俭持家,我有一大家子要养呢,你以为像你,二十好几的人了,连哥儿的嘴都没亲过,老处男一个。”

    说起这个黎艺盛就气:“你他娘的还好意思说,你说,你是不是老是当着咱儿子的面诋毁我?”

    “没有啊!我只是实话实说,而且什么叫咱儿子,这话传出去,会让人误会你跟我有一腿,你是被我压的那一个。”

    两人吵吵闹闹,追追打打,玩儿似的回了铺子。

    晚上赵哥儿做了好些家常菜,糖醋排骨,酸菜鱼,红油水煮肉,宫保鸡丁,香菇炖鸡,红烧鸡块,麻婆豆腐。

    因鱼买的大,鱼片拿来煮,剩下的便做了个剁椒鱼头。

    再两青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都让人止不住的流口水。

    黎艺盛吃得停不下来,像饿了八百年刚从山里出来,风卷云残。

    乖仔也是不甘示弱,两人是势均力敌。

    林小侠一家更是呼啦啦的,这三人本来饭量就大,平时若是吃四碗饱,遇上好菜,还能多吃两碗。

    家路蒸饭的锅,都比别人家大上好些圈。

    以前赵哥儿和方子晨不在店里吃,因此买的锅小,这会来了源州,定是要同林小侠一家一起吃的,多了几个人,家里原来那口锅就小了,赵哥儿前儿便又去了铺子里,重新买了一个。

    他挑的时候,小二还过来,问他家里几口人,说帮他推荐,赵哥儿说七个,小二便选了个中等小锅出来,说这个就刚好,煮了够吃,买大的,洗刷不方便不说,也占地方。

    赵哥儿找了个借口,选了口最大的。

    他家虽只七个人,但个顶个的能吃,一个赛一个厉害。

    今晚这锅都蒸满了,这这么一会,就去了大半。

    赵哥儿和小风端着碗,默默的加快了速度。

    黎艺盛吃得爽了。

    以前他都不爱跟黎艺兴同桌吃饭,黎艺兴那小子太会装,一筷子只夹两粒米,他自己一筷子下去,碗里的饭能去大半,他刚吃两口,黎艺兴便搁了筷子,说饱了,衬得他像头猪一样。

    黎艺兴每当这时候也总拿鄙夷的眼光看他。

    他自以为黎艺盛瞧不见,黎艺盛却是都门清。

    他时常纳闷,他二叔家给黎艺兴请的什么夫子,把他教成了这样。

    吃饭并不是说,吃得少,一口两三粒就显得斯文,像他兄弟,扒饭时那速度多‘凶猛’啊!但入嘴后人又细嚼慢咽,不乱翻菜,不吧唧嘴,不含筷子,光是夹菜动作瞧着就是赏心悦目,优雅得体,最重要的一点,这人也吃的多,每次都是两三碗。

    这才是一个正常男人,该有的样。

    这里人多热闹,吃饱了,三孩子一狗在院子里跑跑闹闹,黎艺盛都不想回去,最后晚了,赵哥儿拿了两根雪糕给他,黎艺盛这才肯走。

    后院倒也还有房,但医馆早上忙,不方便住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三更(=^^=)

    第244章

    洗漱回房,方子晨把赚外块的事儿同赵哥儿说,赵哥儿听完拧着眉,沉默了会:

    “家里还有银子,你不用去干这活,我养得起你。”

    前天方子晨说家里的事忙完了,他要去书院求学,乡试不是开玩笑的,整个扶安镇,加上地下大大小小差不多三十个村子,也不过九个秀才,其中好些还是年过半百才考上的。

    寒门难出仕子,一是因为家族底蕴不厚雄厚,人世家子弟三岁启蒙,聘的名师辅导,而且满屋书籍,海纳百川。

    穷人家的呢?

    三岁都还在地里玩泥巴。

    家庭好些的,也要八/九才到书院里求学,平时买本书,买支笔,都要举全家之力,如此便就差人一大截了。

    其二,好的书院,其‘学费’昂贵,农家子弟少有上得起的,退而求次,只能选那二等三等的书院。

    这般,自是又差人一大截。

    赵哥儿也晓得,如今八月快到底,离乡试不过一年时间,赵哥儿是想把家打理好,让方子晨可以心无旁鸳,毫无顾虑的把心放在学业上。

    他晓得自家夫君聪明,但凡事,没有付出,便没有回报。

    “我知道家里不缺银子,但银子又不嫌多也不烧手,多多益善。”吃软饭虽然高兴,但作为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男人,一直靠夫郎养着,那也不是个事儿。

    方子晨抚着赵哥儿蹙起的眉头:“安了,明儿我去书院报名,拿些书回来看,等那人探亲回来了,我便回书院上课,反正也不急这几天半月的,你要对你夫君有信心。”

    他凑近了,咬了一下赵哥儿的耳朵,见人一下绷直了身子,脸立刻染上桃红,不由好笑:“你要知道,你夫君除了床上威猛无敌,别的地,那也是甩人几条街的。”

    “胡说八道,”赵哥儿捶他一拳,埋到他怀里:“你有主意就好。反正不要因小失大,不然饶不了你。”

    “喳,”方子晨道:“小方子遵听赵老佛爷命。”

    赵哥儿又笑起来。

    隔天早上,方子晨吃了早饭,朝清河书院去。

    店里也开张了,这会离家远,初来乍到的,也没认得什么人,赵哥儿便不折腾了,挂了个牌子,拿着方子晨做的一小串鞭炮,放在门口哔哩吧啦烧一下,算是正式开张了。

    鞭炮声响,街上行人都吓得跑开,待得浓烟散去,这才重新围过来。

    哦,有家新铺开张了。

    满地红纸,倒是喜庆。不过刚弄的什么?声音挺大,还怪吓人的,街头放,街尾都听得到。

    行人被声音引了过来,瞧着铺子上就三字。

    【卖吃的】

    卖吃的?卖啥吃的?

    人家开店的,都是什么迎客来,客来居,或者什么什么店,这家就卖吃的,真是够敷衍的了。

    大家一进去,哇,真是新颖得紧。

    左边熟食,右边冷饮。

    熟食这般挂着鸭,那鸭也不晓得怎么做的,金黄金黄,旁边案板上,还有鸭肠鸭爪鸭脖,另一小木桶里,还泡着鸭爪。

    另一边冷饮,就更不得了了。

    一长方形的巨桶,还未靠近,便觉凉嗖嗖的,上头还冒着气。

    大家一瞧,立刻冲了过去。

    里头有冷饮,有冰棍,有不同口味的雪糕,有布丁,还有各种水果,林林总总摆里头,五颜六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