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贪钱不错,但也没到为了银子,什么缺德事儿都干得出来的地步。

    红领巾可不是白带的。

    方子晨踢踢其中一汉子,问他之前偷过东西了没?

    那汉子摇头,说没有,这是他们第一次做,他们的目标是汤老板,这会汤老爹还躺家里喘着气,他偷什么呢?偷人空气啊?

    汤老板给他爹备了那么多陪葬品,他们也不是想偷完,就只想着拿两件,别人也不会发现。

    方子晨恐吓道:“你们说的话是真的假的?可不许骗我,不然我刨了你家祖坟。”

    陈氏连忙道:“小哥,我们不骗你,我家在幸何街布行后头,家里真的有两老人,我们之前也没有偷过东西,都是本分的老实人”

    小杰似乎听懂了,他突然朝方子晨跪了下来。也许是自家有仔的缘故,这会见着这孩子朝他下跪,方子晨又穆然想起,初来乍到的时候,乖仔也曾这般朝他下跪,心里顿时有股说不出的酸涩。

    他抓着小杰的后衣领将人提起来,走到陈氏跟前“下次不许再做这种事了。”方子晨叹了口气:“发死人财,这种事缺德,今儿你们是遇上了我,如果遇上了别人,你们就见鬼了。”

    陈氏几乎不敢相信,刚怎么求,对方都无动于衷,这会几人感激涕零:“晓得了晓得了,我们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事儿了,谢谢小哥,谢谢小哥。”

    承诺是最无用的东西,只要长了张嘴,任何人都可以做得到。

    今儿可以为了自由,同他承诺不再犯,明儿锅里没有米,也许就又重操旧业了。

    这几人虽是偷盗未遂,但有这心思,就不是什么好的。

    但凡事都有因。

    今儿若是不放人,方子晨觉得心里不舒坦,放了人,以后再偷东西了怎么办?

    偷就偷吧。

    不偷他的就行,方子晨缺德的想。

    他如今更在乎的,不是人会不会再犯的事,而是

    赵哥儿见他躺在席子上,有些闷闷不乐,他头抵着方子晨的胸口,问:“怎么了?”

    方子晨郁闷的道:“我听说,做好人好事,官府能给一两银子的赏金。”

    赵哥儿手揽在他腰上,好笑道:“那你还把人放了?”

    方子晨丧着气:“不放能怎么办啊?”

    “你遵循本心就行。”赵哥儿晓得他在想些什么:“人大多都是自私的,先是利己,再是利人,他们以后会不会再犯,都与你无关,我们过好自己的,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就好,你不是说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吗?坏人遗千年,好人死得快。”

    方子晨定定的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赵哥儿戳了他一下,没好气的道:“干嘛这么看着我?”

    “赵锅锅,我发现你刚说的好有道理,刚打架时也好有魄力好威猛哟。”方子晨翘着兰花指去点赵哥儿的胸口:“小方子今天好崇拜你。”

    赵哥儿放低了声线,去捏他的脸:“讨厌,又胡说八道了,谁是你哥哥。”

    “你啊!”方子晨笑着,同他咬耳朵,逗弄道:“不喜欢我这么叫你?”

    温热的气息洒在耳廓上,赵哥儿身子颤栗一瞬,见着方子晨笑呵呵的,立马瞪他,口不对心的道:“嗯!不喜欢”

    “不会吧!那以前我们酱酱酿酿的时候,我这么喊你,你老激动了呢!猛挠我后背。”方子晨躺回去,两手枕在后脑上,笑得贱兮兮,道:“我”

    “啪”的一声,赵哥儿一巴掌呼到方子晨唇上,脸涨得通红:“闭嘴。”

    方子晨:“”

    他嘴都麻了。

    家暴啊!

    这日子没法过了。

    方子晨郁闷的翻了个身,不理他了。

    赵哥儿看着他的背,过了片刻,见这人好像真的生气了,不打算抱着他睡,他心里有些失落,又有些后悔,抿着嘴,悠悠叹了口气,轻轻的说:“夫君,我害怕。”

    一盆水浇在正燃着的火柴上,灭了个彻底。

    但方子晨要面子,他故意‘哼’了一声,才转过身,伸手揽着赵哥儿细瘦的腰,将他拉尽自己。

    “怕什么?刚不是都压着人打吗?”

    “我就是害怕。”赵哥儿说。

    方子晨看他似乎不是做假,立马挥着拳头:“别怕,我在呢!妖魔鬼怪来了,我就揍得它哭爹喊娘。”

    赵哥儿心里暖烘烘的,在他怀里动了动,寻了个舒服的位,这才静下来。

    他的眼神落在方子晨微微凸显的喉结上,眼里的炙热和渴望不加掩饰,他主动凑过去吻他,用温热的舌尖舔舐方子晨稍凉的薄唇。

    “夫君。”他喊。

    方子晨没有应,满腔欲望直白地写在眼底。但时间到底是不对,他拍了一下赵哥儿的屁股。

    再开口,嗓音嘶哑低沉。

    “你故意的是不是?”

    赵哥儿笑起来,月光下,他眉目清秀,尽是舒朗,一张包子脸,尽显无辜。

    方子晨嗷呜一口咬在他脸上,吸果冻一样,留下一排牙印后,学着赵哥儿,捶他胸口,像被阉了根的小太监,声音又尖又娇。

    “讨厌~”

    赵哥儿噗嗤笑起来。

    他就知道,无论他做什么,方子晨就算再生气,只要他一软了语气,方子晨就拿他没辙了。

    隔天回去,方子晨挑着两捆柴火,到家歇了会,汗流得多,黏糊糊的不舒服,他又去冲了个凉水澡,刚进屋换好衣裳,小风背着个书包冲进来,双眼亮晶晶。

    “方,方叔,谢,谢谢你。”

    方子晨让他转过身,看了看他背上的书包。

    是仿照现代的双肩包做的,颜色亮丽,上头绣着小风的q版头像,没拉链,是抽绳的设计。

    昨儿方子晨和赵哥儿出门后,绣庄的人送过来的。

    正正四个。

    两个自家的,娇娇一个,还有一个是溜溜的。

    之前刘叔做什么玩意儿,总有乖仔的一份,虽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小物件,但人有这份心意,方子晨想着溜溜也要来了,自家孩子有,他没有,到时眼巴巴的,都一个院子,也不太好,就给他也做了一个,反正也不费大多的钱。

    东西刚赵哥儿拿出去分给几个小的,可把他们开心坏了。

    背着书包排着队就在院里走来走去。

    一下到谢肖宇和李艳梅跟前来回走动显摆,一下又跑周哥儿那问他好不好看。

    刘小文见着溜溜和乖仔左右抱着方子晨的小腿,小风和娇娇还在一旁仰着头同他说话,心里酸得厉害。

    昨儿溜溜和小风一起玩,晚上回了房,刘小文拿了两块点心过去找,想同他多呆会,培养培养感情,结果倒好,这孩子吃了他的点心,吃完了,才说这不好吃,方叔之前买的那个才好吃。

    同孩子聊了一晚上,溜溜张口方叔闭口方叔,刘小文都想掉眼泪了。

    周哥儿在一旁,掀开盖子,见着锅里的鸭脖已经煮好,捞了出来,鸭脖上头黏着血沫,得重新清洗一遍,他想叫刘小文把锅里的水倒掉,等会要卤了,喊了两声却不见人应,回头一瞧,人正巴巴的看着方子晨。

    周哥儿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别羡慕了。”他说:“你儿子可喜欢赵哥儿家那位了,你羡慕不来的。”

    刘小文道:“溜溜这般亲他,可见他对溜溜好。”

    “自是好的。”周哥儿一边清洗手上的鸭脖,一边道:“孩子心思细得紧,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都晓得的。你没回来的时候,赵哥儿对我们可照顾了,就是方子晨,也对我们好,去年爹摔伤了腿,秋收时就是他过去帮的忙,不然就光我和娘,要把那些谷子玉米背回家,可够呛,他下工回来,也常带着乖仔和我们家儿子一起玩,儿子会游泳,还是他教的呢,醉宵楼的活儿,也是他搭的线,这恩情,你可不能忘。”

    刘小文点点头:“昨儿娘已经同我说了,我知道的,我就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乖仔晨练完,赵哥儿又给他洗了个澡,换好衣裳,又扎好头发,给他背了书包,这才拍拍他小屁股:“去吧!让你父亲送你去吴爷爷那里。”

    “嗯~”

    这书包做的也不算太大,就比书籍大些,乖仔背着,那书包能把他整个小屁股遮起来,像蜗牛背着个壳。

    这书包就是个摆设,里头啥子东西也没有,要是重些,怕是能把他儿砸压出屎来了。

    瞧见有个老汉正在卖冰糖葫芦,方子晨问他,要不要吃,乖仔摇头,说不要。

    这孩子同赵哥儿一脉相承,最是喜欢这些小零嘴了,今儿破天荒的说不要

    事出反常必有妖。

    方子晨仔细看他,接着把他抱了起来,也不走了,仔细盯着乖仔。

    “怎么了?你不高兴?”

    乖仔眼眶瞬间红了,他垂下头来,两只小手又开始无意识的抓着衣角。

    方子晨皱起眉问:“是不是在吴爷爷那里,有人欺负你?”

    家里几个孩子,乖仔同他们玩得要好,在家时,他也是笑呵呵的,先头他从不这样,这会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可把方子晨心疼坏了。

    “是不是?”他又问。

    第264章

    乖仔紧紧揪着衣服,小小声的说:“姐姐和两个哥哥,不喜欢乖仔,他们说乖仔滴头发系什么鬼?”

    方子晨怔了一下,没太听懂:“啊?”

    乖仔一手搭在大脑瓜上,说:“他们说乖仔滴头发像腋毛。”

    方子晨:“”

    方子晨目光落在乖仔额头发际线处,那儿长了好些小绒毛。

    乖仔的头发偏柔,也很细,以前颜色很淡,后来吃好了,便黑了许多,他发尾有些微的自然卷,并不算明显,但他额头发际线那儿刚长出的小绒毛就卷得有些明显了。

    方子晨看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可那几个孩子,委实过分了一点,竟然这般说他儿子,简直不像话。

    乖仔很苦恼的说:“可系,腋毛系西莫哟!乖仔都不西道,乖仔见过鸡毛,羊毛,鸭毛,狗毛,就系没有见过腋毛,父亲,腋毛系西莫啊?”

    说着他抬起手臂,小手儿摸着自己的腋窝:“这里还会长毛毛吗?可系爹爹和父亲都没有呀。”

    方子晨:“”

    哥儿体质不似男人,身体上的毛发天生就不怎么旺盛,赵哥儿自是没有,他自己又是个精致的讲究的男人,留那玩意儿干啥?

    一抬手腋下黑乎乎的,像话吗?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