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方子晨撸了把头发,眉眼俊朗又深邃:“我这样的人,怎么样都是很有型的,特别是现在,全身冒着正义的光,你有没有那个感觉?”

    赵哥儿看着他:“啊?”

    “就是觉得我现在特别的刺眼,让人不敢直视。”

    赵哥儿眼睛往下一瞥,红着脸:“是很刺眼。”

    方子晨:“说话就说话,你瞄我老二是几个意思?不要趁着我豪无反抗之力,对我这良家妇男欲行不轨啊!”

    赵哥儿瞪着眼:“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没胡说你心里清楚。”方子晨哼了一声:“刚才你帮我上药,那眼睛是如狼似虎,目光火辣辣的,要不是我心理过硬,我兄弟这会儿怕是要燃着了。”

    赵哥儿趴他胸口闷闷的笑起来。

    方子晨捏了捏他的脸:“我前儿腿就疼了,我想休息几天。”

    赵哥儿也心疼他,他自己骑了几天就受不住了,先头赶路晃悠悠的,倒也无甚大碍,可跑起来就不一样了,摩擦得厉害。

    “那河道的事怎么办?”

    方子晨从一旁把自己的小本子拿了过来,里头规划得清清楚楚。

    河道从哪里开挖,几米宽,几米深,都罗列得清楚,画得也很真,整一幅安和县通水后的模样。

    “这事儿你来办,照着上面来就行。”

    赵哥儿立即摆手,恐慌着:“夫君,这事我不行的。”

    方子晨反问:“你怎么不行?”

    “我,我”赵哥儿说不出来,他潜意识里,就是觉得这种大事儿,应该是汉子做的,他一个哥儿

    “夫妻一体,我觉得你行。”方子晨认真的看着他,一字一句:“你不比任何人差。”

    赵哥儿心头一颤,顿了片刻,才垂下头绞着衣角:“可是我是个哥儿。”

    “哥儿怎么了?哥儿是人,男人也是人,既然都是人,男人做得,哥儿也可以做得。”方子晨说:“你同我下乡的时候很高兴。”

    “那是因为有夫君。”赵哥儿小声说。

    “我知道,但这并不是唯一的理由,是人都会有抱负,你也渴望为老百姓做些事,也渴望得到认同,对不对?”

    赵哥儿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饿肚子的滋味很难受。”

    因为挨过饿,受过冻,亲身经历过,晓得那是种什么滋味,如今自己吃饱了,穿暖了,见着旁人这般,于是开始不忍。

    乖仔到底是他教出来的,一模一样的话,如今再听一遍,方子晨心里依旧不是滋味。

    他也舍不得赵哥儿奔波,可赵哥儿不能老呆在后院,他是能扛事儿的,以前管着铺子都是井井有条,而且,他看得出来,赵哥儿也是喜欢做‘事’的,他如今找不着人了,这事儿可以让张泉去,但这就是个只会听命行事的,不行。

    同知得在涸洲坐镇,衙府里事儿多得紧,调不过来。

    而且东西买回来,他还得把有用的‘材料’分离出来,之后才能做炸药,爆破力强的炸药不好做啊!

    自己不去,夫君就得去。

    赵哥儿又看了一下方子晨的腿,咬咬牙,干了。

    第362章

    下平村。

    如今已是三月了,再过个十来天,天气就回暖了,这会大家都在地里忙着锄草。

    冬日里下了些毛毛雨,野草长了些,锄掉了,还要翻地,家家都穷,几个村都没有一头牛,翻地全是靠着一把锄头,这活儿累,但不翻不行,翻了土囊松快了,种下去的红薯才好长,个头也会大一些。

    虽然也没大到哪里去,但能多吃一两口总是好的。

    这会地头比村里还要热闹。

    马鸣声又再次传来,最近大家都见怪不怪了,可这会儿还是下意识站起身看。

    咦!!

    不是前头那个模样俊俊的小汉子了。

    这会好像是个哥儿。

    方子晨之前来过几趟,一次在村里浪,其余两次都是往山上走,就带了几个人,这会赵哥儿带的多,足足十三个,马屁股后头还搁着几个大袋子,不晓得里头装啥,还有一张桌子。

    赵哥儿下了马,不歇一口气,直接让张泉去把下平村的村长找来,又指挥着余下十二人开始散石灰,做标记。

    村里人看得愣。

    “四婶子,他们往你家地里头洒了啥子啊?”

    “不知道。”

    “哎,狗娃子家的地也撒了。”

    “这是要干什么?”

    大家也想知道,可没人敢上去问。

    四婶子锄头柄都握紧了,可别是撒些不干不净的东西让她家地里头长不出东西啊!

    下平村的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来的很快。

    “见过”

    赵哥儿转过身来,一看是个哥儿,铁大卡住了。

    这该叫啥子?

    村里的哥儿未出嫁前,多是喊什么哥儿,像赵哥儿和周哥儿,把姓或名搁前头喊,嫁了人后,也可以这么喊,也可以直接喊夫家的,比如方夫郎。

    赵哥儿这会带着人,也不晓得人姓啥,要是个汉子,喊声大人准没错,可哥儿

    没谁喊哥儿做大人的。

    赵哥儿看着他:“我夫君姓方。”

    铁大立马道:“见过方夫郎。”前头禁卫军还在忙活:“不知方夫郎这是?”

    “我夫君乃是新任知府大人。”赵哥儿说。

    什么?

    所有人都顿住了。

    好家伙,前头老往他们这边跑的小伙子就是新任知府大人?

    他娘的,早知道,前几天见的时候,就该一锄头挥过去,把他拖小树林里,哪里还能让他来了又去去了又来,蹦着。

    这会大家伙脸色立马不好了,慢慢从远处围拢了过来,紧紧盯着赵哥儿。

    张泉站到赵哥儿跟后,一手放在腰间的佩剑上,满目寒光气势凌人,大家立马收敛了,开始望天望地。

    铁大语气硬了两分,没了方才和蔼恭敬。

    “方夫郎这是做甚?”

    赵哥儿扫了众人一眼:“挖河道。”

    这话直接让人群炸开了锅。

    四婶子一听这话就不干了。

    “挖啥子河道?都木得有水,挖河道干啥子使?那被你们圈起来的地儿,是我家的地。”

    四婶子家地不算得多,就十九亩,大多都集中在这边了,这会两条白线往远处延伸,其中她家两亩多地儿都被圈在里头了。

    村里人,是把地看得比命还要重的。

    先头知府贪他们财,他们都都要没活路了,新来的这个更厉害,连他们的地儿都要贪。

    没了地,那真真是要见鬼了。

    四婶子直接哭了起来,有些人地也被圈住了,这会儿紧张害怕起来,闹哄哄的,禁卫军过来护住了赵哥儿。

    大家也不敢开骂,拍着腿,七嘴八舌的,有些妇人甚至哭起来。

    “这位夫郎,求求你了,给我们一条生路吧!我”

    赵哥儿赶忙开口:“被占用的田地,官服会给予补偿。”

    “我底下有两个儿子,我当家的还有一兄弟,我们两家人就这么点地啊?”四婶子狼嚎般的哭声一顿:“补偿?这位方夫郎,您别是哄骗我们啊!”

    这当官的,向来只有从他们这儿要银子,从没给过他们银子啊!

    “这是我夫君的文书,”赵哥儿把官印也拿了出来:“这是县衙里的官印,我喊你们村长来,就是让他来跟着丈量一下,谁家被占了多少地。”

    铁大压根就不识什么字,接过文书装模作样看了一下,见着下头盖着印章,又仔细看了官印,没错了。

    他跑县衙办过事儿,那官印就是长这个样子的,错不了。

    可四婶子还是不愿。

    村里人除非实在是没办法了,才会想着卖田卖地,银子总有花完的时候,地却是不会,卖了地,以后孩子们种什么?

    总不能不考虑下一代。

    可不卖

    人现在还能给补偿,要是惹着了,人一生气,怕是啥子都没有。

    大家心情都不太好。

    村长帮着求,见着赵哥儿不为所动,晓得这事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也不敢真的跟官府对上,默默叹了口气,招呼了几个人来,赵哥儿看着小本子,忽而突然抬头看向他,道:“好好量,不要试图弄虚作假谎报给我,我心里都是有数的。”

    铁大躬着身:“不敢不敢,方夫郎放心。”

    赵哥儿在前头指挥禁卫军散石灰,村长带着人在后头量,有些人家地儿被了八分,有些被占了一亩来多,少一些的,被占了两分。

    赵哥儿撇了一眼,见铁大测量得不对,又赶忙跑了过来。

    两条石灰线宽三米五。

    但考虑到安平县降水量多,尤极是夏季,方子晨往前翻,看境河往年水势涨跌记录,采了最大值,河道两边要预留两米的距离,以作为涨洪时的缓冲空间,这两米也要被征收进去。

    河道挖得深,这个也可起到预防作用,但太深了,水位浅,村民引水入田和洗衣之类的就困难了。

    这开挖河道,是利民的工程,但稍微一马虎,可能就是害民的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