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开启问天,会减少她至少三十年寿数。

    不过她没有将它说出来。

    “所问为何?”阵法辉闪着幽幽蓝芒。

    “所问——特殊蝶骨美人席的验证之法。”

    “以镇心草为药引,以蝶骨美人席之心头血入药制丸。给特殊蝶骨美人席服下,便会流出金色眼泪。”

    “那如果那个人不是蝶骨美人席呢?”木烟离继续追问道。

    “而若是给寻常人服下,则会黑魔之气入体,逐渐疯魔,无药可救。唯有月圆之时饮下制药人之血,才可缓解。”问天缓缓将一切道来。

    华碧楠在一旁再次捧盏轻抿,桃花眸里掠过几分复杂笑意。

    ——逐渐疯魔…无药可救么…

    ☆、【死生之巅】出游

    这次水牢之灾,终究还是伤了楚晚宁的根骨。

    他本就失了灵力,与寻常人无异。偏生这次又横生灾祸,水阴入体,又逢夏日暑热,更是使得他缠绵病榻许久,无论喝下多少服药剂都无济于事。

    惹得帝君陛下成日忧心忡忡,早朝也不上了,奏折也不批了,大有一副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昏君之态。

    不过大家都巴不得他不理政事——他们宁愿在昏君底下讨点生计也不愿跟着一位暴君。

    至少跟着昏君可以稍微放点心,不用时时刻刻担心自己的项上人头是否安好。

    不过想让他上早朝干正事的人也是有的。

    ——譬如楚晚宁。

    楚晚宁本身就是心系苍生之人,而如今墨微雨这般荒废政事,不理天下,又怎能不忧心?

    他并没什么外边瞎传的什么滔天野心,他只是很单纯又很固执的认为,既然你墨微雨当了皇帝,那你就要做好一个皇帝该做的事情。

    天天陪着我在这红莲水榭里蹉跎什么?

    那么多奏折,那么多政事,全天下人都指望着你,你却在这儿陪着我,顺带抢几个侍女的活?

    可踏仙君对此也颇有一套说辞。

    他说自己是因为担心楚妃身体才如此。因为如果没有自己照看,楚妃身体一旦抱恙定会惹得天下动荡,局势不安。自己是为了稳民心才陪着楚妃不理政事的。

    楚晚宁听了之后骂他:“你可真不要脸。”

    要是对外说北斗仙尊晚夜玉衡病危,老百姓兴许还会难过一下,但是——楚妃?楚妃是个什么东西?是踏仙帝君的妻妾,还是传说中深藏宫阙,姿容倾城的美人儿?

    可以这么说,如果有十个人想到楚晚宁,那么肯定有九个人要赞他一句晚夜玉衡。

    但若是十个人想到楚妃……

    那么肯定有九个人面带淫/笑,脑子里满是帝君和他的宠妃的姿势大全春/宫/图。

    ——别问楚晚宁为什么知道这些事情知道的这么清楚,问就是天问伺候,分分钟助你断腿。

    总之,老百姓听说楚妃抱恙,不当八卦茶前饭后的议论就不错了,哪里来的天下动荡局势不安?

    拿这种三岁不会信的话来骗他,真当他楚晚宁三辈子白活的?

    墨燃虽说被当面揭穿谎言,却也不恼,脸皮厚的跟城墙似的,依旧绕着楚晚宁打转。油盐不进,说什么都不听。

    却没曾想楚晚宁病情却是一日比一日重了,而且还不乐意吃东西,连往日对着最喜欢的桂花糖藕,都兴致缺缺——这实在是将帝君给惊着了。

    他墨微雨混账一辈子,天不怕地不怕。杀人放火欺师灭祖通通有他一份,也从未见他怕过一分。但这次,英明神武的帝君陛下却在楚晚宁身上开了先例——他怕楚晚宁死。

    他无法忍受这个没有楚晚宁的人间。

    墨燃实在是想不明白——怎么他天天亲力亲为照顾,还把人照顾的越病越重呢?

    于是就召集医师来搞会诊。但医师也想不出丝毫办法,该用的药不该用的药,什么药都用过了,可就是不起效。

    最后还是刘公一语道破天机:“现在天下大旱,而楚宗师又心系苍生,却由于身体原因只能缠绵病榻,难免心情不好。郁气逐渐凝结,横亘于心,便成疾啊…”

    “…那本座就必须处理政事?”墨燃一边拿着狼毫在食谱上勾勾画画一边道,“…如若天下太平楚晚宁的病就能好,那么本座勉为其难批几个奏折上几回早朝,也不妨事。”

    刘公欲言又止。眼前这位踏仙帝君虽嗜杀,但凭心而论,他对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倒是十分不错——特别是对待蜀中人和临安人,更是给了许多福利政策。

    但帝君陛下对临沂人倒是十分针对,还专门为在这倒霉地儿生活的人添了好几项税收,而且收不全就满门抄斩,十分血腥暴力。

    几项税收像大山一样,压的老百姓喘不过气。

    总而言之,有利有弊。但临沂是个富裕地方,这么压榨总是不好……最近帝君陛下不理朝政,倒也是个给老百姓调养生息的机会。

    况且朝中还有内阁在撑着,一时半会儿也生不出什么是非……

    “楚宗师的身体当然也是重中之重。”刘公沉默良久才开口,“还是亲近之人日夜陪护更好。”

    亲近之人指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墨燃听自己成了楚晚宁的亲近之人,更是罕见的眉开眼笑:“可他病情在加重,你说怎么办?”

    “不如带楚宗师出去转转?”刘公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帝君突然变黑的脸色,又旋即补充道,“依老奴看…去山脚下的无常镇一游便可,既离死生之巅近——不易横生是非,又可以让宗师心情愉悦。”

    “倒是个好主意。”墨燃将笔和食谱收进乾坤袋中,又端了碗酸梅汤出去,“本座去问问他。”

    然后再顺便给晚宁喝点儿酸梅汤。

    作者有话要说:刘公:不知为何,跟陛下说话时总有一种面对儿子的感觉。

    ☆、【死生之巅】共枕

    楚晚宁却还在睡觉。

    踏仙君将一壶冰镇酸梅汤放在床前小案上,又盯着楚晚宁的睡颜瞧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看够了,打个哈欠,这才褪下外袍,动作极轻的躺到楚晚宁身边。

    蜀中的夏天很热,但楚晚宁的身子却是凉的。

    墨燃轻轻把人拢在怀里,用自己的热度暖着楚晚宁。楚晚宁也惯性的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才仿佛定了心一样的沉沉睡去,嘴里还不住咕哝着梦话。

    墨燃现在也算是摸清规律了,楚晚宁平常睡觉的时候都很规矩,只有在身子出问题的时候,才会不可控的说一些只有楚晚宁自己能听懂的梦话。

    不过这次的梦话却很好懂。

    他说,墨燃,灯亮了,你不要怕。

    “嗯,不怕。”墨燃一手环住他的背脊,一手拢住那劲瘦柔韧的腰肢,“有玉衡长老在身边,本座怎么…”他兴许是太久没说“我”这个字了,念出来时都有些生疏,但为了能接上楚晚宁的梦话,还是改口道,“我怎么会怕呢?”

    有玉衡长老在身边,怎么会怕呢。

    “嗯…”楚晚宁听到回应,满意的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梦里的自己也这么回答。

    然后他说,“外头冷,雪大。上次是你暖的我,这次该我来暖你。”

    墨燃心底泛起笑意,但是不知为何,却笑不出来。

    晚宁这是又做了什么梦啊…

    外头现在可热得很呢,三伏天里哪来的雪。

    而且现在也是本座在暖你啊…就你那冷的跟冰块似的身子,怎么暖人。

    墨燃于是就轻轻伏在他的耳边道:“可是现在,也依旧是我在暖着师尊呀。”

    “…不要废话。”楚晚宁蜷在他的臂弯里,眼睫微颤,一动也不动。分明是睡得正香,但在也不忘了要和他争辩,“…明明是我在暖你。”

    墨燃顿时失笑,只得哄着:“好好好,是你暖我是你暖我,我冷死啦,晚宁快来暖暖我。”

    话音刚落,他就被自己说的话给惊着了。往日漆黑的几乎望不见底的深沉眼眸,第一次浮现出错愕之情。

    谁能相信,昔日双手沾满鲜血,脚踏累累白骨的踏仙帝君,居然在这红莲水榭里哄着曾经刀剑相向的对手?还抱着睡熟重病的对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和他?

    但踏仙帝君心大,惊讶了一会儿也就释然了。

    什么对手,明明这就是他的楚妃。他对自己的爱妃关心体贴这不很正常吗?有什么好惊讶的?

    他伸手轻轻抚上楚晚宁的脸,从那匀长雅致的眉,划到泛红眼尾,再缓缓抚过他挺立窄细的鼻梁,最后忍不住用指腹反复摩挲那浅淡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