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燃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自顾自地抬手打个响指,木烟离就拿着神武匕首往自己脖子上砍,猩红喷涌而出,甚至还有几滴血溅到了华碧楠的脸上。

    “然后呢?”踏仙君一脸不耐地看着他,“就你下的那点小破毒——能奈何到本座?”

    木烟离还在发疯一样的砍自己的脖子,刀刀见血,可她却还偏偏神智清醒,身子却不由自主,受珍珑棋子所控。

    金属刺进血肉的声音如此明晰,清楚到让华碧楠每一寸神经都在颤抖。

    “阿楠……”木烟离痛苦到五官都扭曲了,但她仍然用所剩不多的清醒发声道,“阿楠……”

    “阿楠……快跑……”

    这一幕和当年诡异般地重合了。

    不过这次叫他走的是木烟离,当年叫他走的是华归。这两个在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最后却落得了极为相似的结局。

    “跑?”墨燃的笑声如同地狱的催命符,“简直笑死本座了……阁主您自身都难保了,还想着让别人跑?”

    木烟离不听,仍然一遍又一遍执着的叫他跑,就连脑袋被生生砍下来,滚落到一边,嘴也依然大张,依稀能看出主人生前遗留的话。

    ——阿楠,快跑。

    可是她的阿楠,却被踏仙帝君的灵力锁牢牢锁在榻上,一动也动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木姐姐受人所控,一刀一刀断了自己的性命。

    就连尸首分离,她的瞳孔也始终倒映着他的身影,从未离开过。

    “本座不喜欢忤逆之人。”墨燃用刀柄挑起他的下巴,逼迫着他看向自己。黑紫色的深邃眸子里满是嗜血快感,“本座方才问过你‘可好’,但你却不回答本座……”

    “还是说你真的以为你趁着本座伤重时下的那点毒真的能把本座怎么样?”毒这个字一出来,墨燃就敏感地感觉到华碧楠在发抖——那是裹挟着滔天恨意的怒火,恨得他身体都不由自主的颤抖。若是此刻松开灵力锁,恐怕华碧楠就算死也会从他身上咬块肉下去。

    怪恶心的。

    墨燃脑子里不自禁想到当初自己灭儒风七十二城时,里面宁死不屈的修士以咬着珍珑棋子的血肉来搏斗的场景。

    虽然自己的肉要比棋子的肉好看些。

    但咬在华碧楠的嘴里……也实在是太恶心了。

    华碧楠的嘴是世界上最恶心的东西,没有之一。唯一可和这玩意媲美的就是师昧那张脸。

    在这么多天夜复一夜的蛊花暗示下,墨燃天天都会做关于师明净的梦,越梦越觉得这人恶心。

    听宫人说过,自己以前还爱他爱到疯魔。

    现在想想……

    妈的,以前的自己是瞎吧?居然会觉得那种男人好看?居然会喜欢那种小白脸儿?

    真是无法理解。

    要是能回去,他可能会按着自己的头狠命揍,一边揍一边骂:“叫你喜欢师明净?喜欢什么师明净?还有没有点追求?上楚晚宁不好吗!明明上仙尊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意义的事!”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华碧楠对上木烟离死不瞑目的眼睛,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他以一种平淡到死寂的声音问他,“为什么,当初死的不是你。”

    为什么当年,自己给楚晚宁下蛊被墨燃撞破时,没有杀了墨燃?!

    为什么自己要把长恨花栽给墨燃?!种花给他,让他疯魔让他成就帝业,最后他却杀了自己最亲近的人?

    凭什么?

    华碧楠怒瞪着他,眉宇间满是疯狂之色:“墨微雨,你以为你能当上帝王,靠的是什么?就你那种善良软弱,除了知恩图报什么都不会的性子,你还能干什么?!”

    你现在所得的一切都来源于我!

    “如果再重头来一次。”华碧楠的眼里满是毒辣,“我定会手刃你,把你炼成活死人,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墨,微,雨。”那双桃花眸里再不复往日温和,留下的只有疯魔,“若有来世,我必杀你。”

    墨燃依然是笑吟吟的看着他,就像在看什可笑的小丑似的,眼底浓墨深沉,看不清其中情绪。

    这是两个疯子之间的对峙。

    “按你的意思…”墨燃道出每一个字,都像浸了血一般,裹挟着无边恨意,“本座落得个如此下场,还要三拜九叩感谢你一番?”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做你妈的春秋大梦。”

    作者有话要说:正常人:做梦。

    踏踏:做你妈的春秋大梦。

    活死人是在映射原著巫山殿等了晚宁八年的孤单寂寞0. 5~

    ps:快开学了,而且开学就要上初三…总之就是挺紧张的,毕竟还有一年就中考了。想考一个好高中qvq所以接下来几天可能会比较忙,所以缘更。

    等报道的时候再另说,正式开学之后不出意外是周更,不过绝对不会弃坑的啦,这点就放心叭。

    【鞠躬】

    ☆、【死生之巅】三千重火

    孟婆堂——

    “诶诶诶,你们听说了吗?陛下今儿个发了好大的脾气呢。”侍女甲一边扒饭一边小声问。

    “当然听说啦!据巫山殿里传出来的消息,陛下好像还把华宗师关进了水牢呢……”侍女丙小声道。说完后她还有些后怕地拍拍自己胸口,嘱咐侍女甲,“你可得小声些,若是被陛下听去了,非斩了九族不可!没看方才还从大殿里拖出一个无/头/女/尸么?那场面血淋淋的,真是吓死我了。”

    “你们别瞎说。”有个小侍女一口肉一口葱,咔巴咔巴咬的正欢。可一听她们议论踏仙君,立马就不乐意了,“陛下那么好的人,怎么会因为一句话就诛别人九族?!”

    旁边坐的一圈人都齐刷刷看向她。

    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的,长的也颇清秀,但脑子怎么就出了这么大问题呢?

    小侍女牙口好,咬下来的葱和肉刚嚼了两三下就咽下去,口齿比方才更加清晰:“你们这么看我干什么——我今儿个在巫山殿轮值,听里面的动静啊——是因为华宗师在陛下受伤的时候给陛下下毒,陛下才发怒把他关到水牢里的!”

    “陛下还是华宗师救回来的呢!”侍女丙反驳道,“华宗师救了他再毒他,吃饱了撑的吗?还有,你既然说你听到了,那…那个无头女尸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亲耳听到陛下说的!”小侍女梗着脖子道,“不过无/头/女/尸…我没听见,不过我相信,陛下那么好那么好的人,绝对不会滥杀无辜的!”

    旁边人哈哈大笑一通,再不理她了。他们自认是聪明人,不愿与她这样脑子出问题的人交谈——连三岁小儿都知道踏仙君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她却认为踏仙君是个好人。

    简直荒唐,异想天开。

    连做白日梦的都不敢这么做。

    可他们不知道,其实踏仙帝君就在门外角落里站着,抱着三把火,静静地立在窗边看他们谈天说地。

    毕竟这里是死生之巅,基本没有人敢直白的骂他,但内涵他的却是不少。

    他虽在人情世故上愚笨了些,但在恶意面前,却是敏感的很。

    墨燃敛眸,修长指尖轻轻捏揉着三把火的耳根。

    其实最近自己的变化,他也能感觉到。

    就比如说记忆。他以前记不大清的那些模糊记忆,现在倒是想的越来越清楚,虽然感觉还差了一点什么,但也总算让他体会到了一点人间温情。

    还有那一丝活着的真实感。

    还有那压抑不住的对楚晚宁的喜爱,他当初和楚晚宁说喜欢的时候,其实心里也是有疑虑的。他分明记得自己以前对楚晚宁的恨意,但现如今,哪怕楚晚宁和薛蒙跑了,他打心底里对楚晚宁也只是占有欲和爱意。

    和以前想要折磨,凌虐楚晚宁的那种复杂情绪根本不一样。

    这他分的清楚。

    他又抬眸看向里面,那个小侍女还在面红脖子粗的跟别人争论,说踏仙君是个好人。

    突然就很想笑。

    其实自己是什么德行,他自己最清楚。

    他墨微雨自尸山血海归来,踏着白骨走向王座,满手罪孽鲜血,欺师灭祖历经歹事,他什么都做过了,怎么还会有人认为这样的他,是个好人。

    他无声地笑起来,却笑的满脸泪水。三把火抬头一脸疑惑的看着他,许久伸出舌头,吧嗒吧嗒把他的泪水舔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