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她想把书放回书架时,她看到了书上的书签,书签是一张枫叶状的便签,上面是一句费奥多尔亲手写的摘抄。

    如果文明已经是一片废墟,那么也就会有一个把这堆破碎的形象一扫而空并重新开始的重大机遇。通过它,人们回归到现代之前的资源里,以期向后运动而进入一个完全超越了现代性的未来。

    绫看了一眼,把书签放了回去。

    她没有在书架太过停留,而是安静的回到座位上开始发呆。

    等费奥多尔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他已经差不多退烧了,神志也开始清醒,只是喉咙有点发痒。

    意识回笼后,身上明显的重物感就愈发清晰。

    费佳,你醒了吗?熟悉的声音传来,方向来自于费奥多尔的头顶。

    他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和他面对面的绫。

    费奥多尔嗯了一声,没对现在的情况表现出惊讶。

    此时,费奥多尔正躺在床上,压在他身上是绫。两人隔着一层被子。绫撑着双手,他们头对头,距离很近,连呼吸都交织在一起。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没有开灯。绫的目光紧盯着费奥多尔,她看到他迷蒙的瞳孔一下子变得尖锐,也能感觉到他浑身紧绷,又一下子放松了。

    但马上,在看到是她,他就舒了口气,反应自然地道谢:谢谢你,莉莲。

    绫轻笑一声,凑近他的耳边,捏着嗓子作魅惑状问道:费佳,你要怎么感谢我?我可是陪你在这里呆了一个下午。

    没等费奥多尔的回复,她又接着说道要不然,你让我亲一下吧。

    她眨了眨眼睛,故作委屈状,头却缓缓低下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她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下迷雾一样深邃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此时,那片嘴唇有点苍白。

    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连鼻子都碰到一起了。

    费奥多尔只是纵容地看着她,没有任何的举动。

    但最后挫败别开头的却是绫。

    她规规矩矩地坐回了旁边的凳子上,语气是掩饰不住的失望:费佳,你根本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接近我?

    他打败了她。因为他对她没有任何爱欲的眼神让她迟疑了。

    费奥多尔缓缓坐起身来,那张精致的脸上有还点发白,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不解的神情,有点可爱。

    他摇了摇头,说道:你说错了,莉莲。我是喜欢你的。

    他扬起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讥讽表情:我们人类,对恋人可以是喜欢,对朋友可以是喜欢,对名利也可以是喜欢。但是有时候,喜欢既可以很高尚,又可以很低下。

    你看,当爱人之间诉说爱语时,人们便认为喜欢是高级的。而当有人承认自己爱财时,人们却认定他的喜欢是如此廉价。归根结底,两者的形式最终也不过是‘喜欢’这种情绪的辐射吗?哪有什么区分。

    你是说,爱也是廉价拼凑起来的东西吗?绫喃喃问道。

    对他人的爱来自于外表和钱财亦或是名声,肉|体和恩惠。世人歌颂不求回报的爱,是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不存在的。爱即是欲望,因此,爱也不过是罪孽拼起来的复合品罢了。

    这回他主动接近了她,在她茫然的目光里,费奥多尔的声音细碎如恶魔的低语,他蛊惑般的叹息道。

    我当然是喜欢你的,莉莲。

    第7章 07

    诚然,如同费奥多尔所言,绫也是这种观点的赞成派。

    一如她对费奥多尔的感觉,最开始也不过是起于一张好看的脸而已。就连初次见面的心动,也可以分解成一场多巴胺分泌的化学反应。像所有恋爱一样,人的热情总是会慢慢消减的。所以,绫根本不畏惧他人怀着目的的喜爱,相反,无序和无目的的狂热才会让她退缩。

    因此,她只是欣喜地说道:费佳,我也喜欢你。

    费奥多尔不置可否,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我喜欢你的脸,就像你说的,我对你除此以外也没什么了解,除此以外,我们也没什么共同话题。顺着他刚才的话,绫思考了一下,无所谓地说道,不过,既然你说喜欢我,我也喜欢你的话,不如我们交往好了。

    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种被束缚的感觉。费奥多尔说道。

    他确实没想到书居然会主动提议,原本,这应该是他的台词才对。

    确实。绫点点头,我不太喜欢被亲密关系捆绑的感觉。可是,你不是应该更比我讨厌这些吗?至今为止,我都没发现你有过什么亲密关系的朋友,你也从来没有和我聊过相关的话题,你甚至没有跟我聊过你和别人同行的经历。

    有两种可能性。绫举起手,做了个二的手势,第一种可能,你在耍我。第二种可能,你没什么朋友,这是你的天性。

    不管怎么样,你既然主动让我发现了你的另一面。说明你还想接近我咯。绫拍了拍手,总结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交往好了,等我离开俄罗斯的时候就分手。

    费奥多尔双手支着床,若有所思地看着绫,问道:莉莲,你不相信我吗?

    和我在一起让你很为难吗?

    没有。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绫说道,我也是人,向往亲密关系是我的本能。

    费奥多尔没有回应。

    见费奥多尔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可,绫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好吧,费佳。我确实对你很好奇。

    费奥多尔那个跟他瘦弱身躯里极不相吻合的灵魂,和他怪诞的言行,让绫的心像抓痒般疼痛。至今为止他展现在她面前的那个人是善的话,让他如此沉痛厌恶的人性,甚至不惜为此将自己与外界隔离,走在自我的路上。那么,引诱他堕落的恶又是什么呢?

    所以,费佳,你的答复呢?

    绫戳戳费奥多尔的脸,看见他又啃起了手指。她对他这个癖好不爽很久了,又是一把抓过他的手。

    费奥多尔转头看向她,神色有点不悦。

    绫无辜的看着他,趁他没反应过来,凑近他放在嘴边的那根拇指轻轻舔了一口。

    这是我的报酬。她像只偷腥的猫一样,歪着头说道。

    最后费奥多尔还是答应了她。绫也不是很清楚原因,但她也没有兴趣去特意问为什么。

    不过,既然交往了,在确认费奥多尔已经退烧的情况下,绫就更没有照顾他的想法了。她颐气指使的命令新上任的男朋友去泡咖啡,然后跟他约好让他过两天陪她去逛街。白天的目的已经达成,但她还没忘记今天晚上的任务,所以在傍晚时分,她就干脆地离开了费奥多尔的家,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了起来。

    最终,她在路边的一个露天酒馆里遇到了普希金。

    他正愉快地哼着小调准备找个位置坐下,看到绫以后,他明显已经认出了她,挥舞着双手打了个招呼。

    绫此行的目的就是他,于是她走进他,用俄语问道:不介意我坐下吧?

    上次见面时,她已经意识到语言不通的吃亏,于是回家以后就干脆的给自己开外挂了。

    当然了!你的那位男伴呢?与他的外表相反,在和普希金独处时,他显得很有礼貌。

    他吗?我刚从他家里离开。绫回答道。

    普希金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他似乎极为放松和兴奋,脚也兴奋地一抖一抖的,像发生了什么喜事一样,听到绫的回答,他另起了个话题:女士,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早田绫,你可以叫我莉莲。

    莉莲?普希金低低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他试图在脑海里搜寻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他忍不住嘀咕,听起来可有点耳熟。

    这只是个常见的名字,普希金先生。

    说完,绫就叫了服务员,两人先点了几瓶伏加特。

    凌冽的冬天,室外的露天座椅,冰镇的伏加特入口,却像火烧了一样在喉咙里蹿开,随着一瓶瓶伏加特的下肚,很快,不仅腹中,连脸上都是暖洋洋的了。

    绫和普希金很有兴致的开始拼酒。不知道几瓶酒后,普希金已经喝醉了,正梦呓似的发着酒疯,把旁边的电线杠当心上人,抱着不住念叨:痛苦!哦!你是我的女神,我的力量之源!我将会替你审判罪恶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