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绫说,我没有家人。

    果戈里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叹了口气,伸出手,安抚性的摸了摸绫的头,他把目光投向远方,无限温柔地说道:我也没有家人如果这可以安慰到你的话。

    可是尼古莱·果戈里似乎预料错了,他所说的话并没有让绫不快。因为她并不对这件事情持任何的悲伤态度,不过考虑到安抚果戈里这颗敏感脆弱的玻璃心,绫还是默认了自己因失去家人感到悲伤这件事。

    但她明显演技不过关。

    果戈里很快发现了她的异常,他伸手捂住眼睛,语气无奈:抱歉,莉莲。其实我也并没有因为失去家人而悲伤,你可以不用放在心上。

    他们相互对视,绫一眨也不眨地看像他,她能看到他那双几近透明的瞳孔里自己的整个倒影,还怪有趣的。反倒是先前活泼的尼古莱·果戈里才坚持了一会就投降了,他侧过脸,掩饰性地用手遮住眼睛,狼狈地认输了。

    绫便放肆地嘲笑他:尼古莱·果戈里先生,你脸红了吗?

    没有。果戈里反射性的摸了摸脸颊,才发现自己上当了。

    在绫促狭的目光里,他只好假装不在乎的转移他们的话题:一个人过,莉莲小姐不觉得辛苦吗?

    我有钱,所以不辛苦。绫直白的回答,倒是你,尼古莱·果戈里先生,是因为没有钱才加入‘组织’,跟亚历山大·普希金这种人天天鬼混的吗?

    果戈里又被逗笑了,他今天笑的次数似乎格外的多,他对绫挖苦普希金的事情也乐见其成:哈哈哈哈,你说得对!莉莲小姐,我就是在和普希金鬼混。

    不过,普希金还是有点用处的。他又补充了一句,他转身望向他们身后的丛林,那里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你看,这就是普希金的价值了。

    绫跟着他一起转过头,不远处,大火正在起势,从别墅的一个角开始,很快,她就闻到了味道,远处,一缕浓烟缓缓掠过上空,越飘越淡。

    绫了然了,看来普希金是这个不知名组织里的体力担当,比如负责善后这一类的事都由他处理。

    而尼古莱·果戈里则兴奋的注视这一切,他站起身,大声欢呼:这是自由的味道!

    绫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尼古莱果戈里真的是正常人吗?

    这是叶夫根尼·别列科夫灵魂升天,回归自由的味道啊!果戈里向她眨眨眼睛,他陶醉无比地说道,真是令人欢欣鼓舞!看吧!在火里一切都得到升华了,在火里,叶夫根尼别列科夫终于突破了自我,突破了他那颗渺小的头颅!他的受难即是他的审判!

    他们又看了一会,大火的味道越来越浓了。绫在火光中和果戈里一起注视着别墅,那里已经有一大块地方变成焦黑了,剩下的部分,也在烈火的炙烤下扭曲变了形。

    许久,绫说道:尼古莱先生,我不得不承认,您说的话确实有一定道理。如果叶夫根尼别列科夫先生犯罪为事实的话。那么他受到惩罚,也是罪有应得了。

    她想了想,又忍不住又补充道:其实,我是一部分赞成普希金的观点的。不过,任何一个人类都没资格审判人类。

    诶?果戈里惊讶地问道,莉莲小姐指的是,非人类才能审判人类吗?

    是的。

    因为恶来自于人类的理性,因此只要是人便无法审判人吗?因为人同时是法官和当事人。果戈里的眼睛越来越亮,灾难,痛苦才是对人的惩罚,我说的对吗?

    绫只是点点头。

    还有死亡,她在心里补充了这一点。

    既然如此,莉莲小姐又是如何看待自由的?果戈里突然转过身,这时,他脸上不再有轻佻的笑意了,他神情严肃地问道。

    自由是孤独的一种形态。绫说道,我是指自由的人必然是孤独的,但是孤独的人不一定自由。就好比,一只鸟在天上飞,我们会认为它是孤独的,因为它只是对鸟如今状态的一种描述,但鸟未必是自由的,因为它可能被豢养。

    我认为,自由的人是无依无靠这一现象的形态之一。她总结道。

    那么,莉莲小姐,你是孤独的吗?果戈里问。

    绫不意外果戈里会这么问,因为她在此前曾经说过她是自由的。

    是的。绫往前走了几步,她站在了尼古莱·果戈里的跟前,背后就是那片寂寥星空,此刻,她的眼睛前所未有的明亮,以至于像星星一样刺目极了,不过,果戈里先生,你有想过吗?孤独,即无依无靠也可以从另一方面解读。实际上,我并不喜欢用孤独,无依无靠这类的词汇形容自己。

    她扬起手,指向那片浩瀚星河。

    尼古莱·果戈里的目光不由得随着她的手移动,他不由地为夜空发出了赞叹,尽管如此,下一秒,他却再也无法将目光从她身上离开了,因为他听见绫说道:我并非无依无靠。

    我四海为家。

    第11章 11

    绫是和果戈里和普希金一起回来的。尽管他们走到最近一站的公交站时,天都已经亮了。

    不知为何,普希金也放弃了刚开始要杀人灭口的打算。不过这对于绫来说也算好事一件。

    她就在一个十字路口和他们两个人分别了,临走前,果戈里还要了她的联系方式,并不停地暗示她一定要保持联系。连普希金都看出来了,一脸不耐烦地把果戈里拖走了。

    绫就这样慢慢坐着公交回到了酒店,还在车上小憩了一会。还用了一顿丰盛的早餐,才回到楼上,倒头就睡。

    醒来时,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六点了。

    于是,吃完晚饭后,绫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从她和费奥多尔交往以后,自己一天都没给他发消息了。

    于是她赶紧拨通了他的电话,随着一声滴的长音,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费佳?她问了一句。

    嗯,是我。电话对面很快传来回应。

    费奥多尔似乎在浏览着什么,从对面传来了书本翻页的声音。很显然,他又闷在家里了。

    你感冒好点了吗?出于礼貌,绫问候了一句。事实上,她都已经忘记他感冒的事情十几个小时了,现在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她才突然想起来这件事情。

    放心吧,已经没事了。费奥多尔回答道,他仍然是平稳的语气,平稳到绫有点怀疑他是要吊着她才这么冷淡的。不过,因为是速成的情侣,他们本身就不够熟悉,也没什么感情基础,这么想想也可以理解了。

    那就好。费佳,明天要出去约会吗?绫直接说出了她此次电话的目的,没等他回答,她又自来熟的开始抱怨他的冷漠,费佳?亲爱的费佳?你对我好冷淡啊。

    要去哪儿?费奥多尔问道,直接把她的第二句话忽略了。

    蹦极!滑翔伞!跳伞!绳索垂降!你喜欢哪个!绫兴奋的欢呼一声,恶趣味地举了几个费奥多尔不太能去的地方。

    正常一点的约会活动。对话那头,绫可以听到费奥多尔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想去西伯利亚滑雪吗?绫又换了一个,这个提议显然又很怪。

    莫斯科不是就有滑雪场吗?文化公园附近就有一个。费奥多尔说道。

    我就想去西伯利亚滑雪嘛!费佳!绫并不放过任何一个捉弄费奥多尔的机会。

    莉莲。

    嗯!?

    从前有一对情侣,他们本来打算在一月二十二日去游乐园,但由于计划变更,他们去了西伯利亚滑雪。

    后来呢?

    后来他们分手了。费奥多尔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下,绫沉默了。

    可恶!为什么这个人会这么自然的威胁新上任的女朋友啊?他跟之前的那个乖巧可爱的费佳完全两个人一样,她要把这个阴阳怪气的费佳退货!

    你是不是要跟我分手!!你这个渣男!!

    不,莉莲,我只是提议我们可以去游乐园。费奥多尔一副并没有发现自己之前的话有什么问题的样子,他语气愧疚,抱歉,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没什么,费佳。不过,为什么我们要去游乐园?你把我当小孩子?绫轻轻揭过了这件事情。但她对费奥多尔突然地提议表示怀疑,她总觉得他选这个地方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