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为了我,才忍得这样辛苦的呀。

    少女朦胧的杏眸盯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忽而想到这一点,不知为何心中竟有几分欣喜。

    “……花无缺。”她一本正经唤着他的名字。

    似是受到了蛊惑般,他直直循声而望,却呐呐不言。

    心兰微微笑了,雪肌晕红,香腮沁粉。

    稍显单薄的玲珑娇躯倚在典雅的床榻边,恰似春风拂过桃花初绽,娇美秾丽得不可方物。那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儿与他对视半晌,忽然有了动作……

    ——明珠交玉体,珊瑚间木难。

    女孩子仍旧在笑,她解开了束发的玉冠,任由乌压压的满头青丝披落肩头。

    铁姑娘伸出了手,白皙柔软的掌心缓缓摊开:“这发冠……还是还给你罢。”她半眯着眼睛,声音又娇又软。朱唇开合,雪白贝齿和里面嫩红的小舌隐约可见,他看了一眼,气息更乱。

    ——罗衣何飘摇,轻裾随风还。

    向来温润从容的白衣公子瞳孔剧震,浓墨描画的剑眉聚拢,惊得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为何……”他仰头闭上了眼睛。

    可脑海里刚才的印象却根本挥之不散,恐怕此生亦难忘。

    心上人正朝着自己伸手,而他不敢放纵这场春梦。

    闭眼后的黑暗,更放大了感官的刺激:

    少女柔嫩的指尖轻轻抚上了公子俊美无俦的面容,她踮起脚尖亲近。但因花无缺站得笔挺僵直,只能轻缓地从他的脖颈吻到下颚……柔中带刚的触感十分舒服,只是得不到回应。

    壁炉的火早已熄了,在不知不觉中。

    稍久,心兰便觉得有些冷,于是轻轻搂住了他……对方身形微震,从长身鹤立到摇摇欲坠,不过一霎。她搂得更紧,只觉得移花宫精致昂贵的衣料扎人得很。偏他又不肯理人呢……这么想着,混沌发胀的脑海里,莫名就生了几分委屈出来。

    只是铁姑娘从来不是轻言放弃的性子。

    少女试探着伸出舌尖,像小动物般讨好似地舔了舔他俊美却冰凉的皮肤,还是没反应,皱了皱眉放弃。一股子不服输的脾气上涌,小嘴竟轻轻咬住了对方突出的喉结。

    花无缺终于有了反应。

    他猛地睁开眼睛,眸色又深又沉,声音更是前所未有地低:“铁心兰——”

    破天荒的,白衣公子对眼前的姑娘用了这般严肃郑重到凶狠的语气,咬牙道:“你把衣服穿上,我只当……什么也没有发生,日后也定给你一个交代!决、决不会……损了你的清誉。”

    可女孩子依旧醉醺醺般的巧笑倩兮。

    明艳动人的脸庞染上了暧昧的绯色,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面上天真又娇憨:“难道你不喜欢我,不想要我?”甚至不知死活地在他怀中蹭啊蹭,还要动手扒他齐整的衣物:“那我要你……行不行呀?”她近乎撒娇般地磨他。

    ——这岂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是要不要命的问题。

    他脑中最后一根清醒的弦,原是绷得紧紧的,最终也在少女娇软的声音里断裂开来……

    心头叹了一声:是了,她本就是他的命啊。

    花无缺接过她握在手里的玉冠,却随手抛落在地。

    终是按捺不住,俯身与她唇齿纠缠,掌心亦抚上盈盈一握的杨柳细腰。

    两人皆是有些生涩的。

    然少年郎面对心上人的热情,却足以弥补一切生疏了。

    铁姑娘渐渐有些承受不住地闹了脾气,扭过头,不肯再献上柔情蜜意的亲吻了。

    白衣公子用了惊人的自制力,将深吻转为浅尝辄止,牵着她的手一点点解开了自己的衣衫……一边脱一边柔柔地哄着,同她耳畔厮磨。

    少女杏眸中水光轻漾,淡淡的唇色被吻得鲜艳欲滴,多了一份难言的娇媚,美得令人摒息。

    花无缺从不怀疑,若铁心兰愿意,自己定会溺毙在她醉人的眼波里。

    书中曾有言:观美人,应在灯下、花前。

    然今日方知书有误:美人若在花下,才更教人销魂蚀骨呐。

    巫山雨大,一响贪欢。

    两人的墨发纠缠在一起,他套了件还算齐整的衣衫在身上,肘部撑着斜躺在床铺外侧。修长的手指穿梭在心上人的发间,为她梳理着有些凌乱的鬓发……少女已疲累得沉沉昏睡过去了,眼角犹有动情的泪痕。

    他亲怜蜜意地吻了吻她的额头,眸中缱绻万千。

    唇边含着笑,指尖触到了凌乱床褥下冰凉的硬物,原来是那把小匕首,被少女随手丢到了边上去。

    初识风月的无缺公子唇角微抿,旖旎含情的眉眼漾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却用那匕首轻轻割断了他二人交缠的一缕青丝,然后小心地放在了心口处贴着……

    ——结发同枕席,恩爱两不疑。

    第17章 、番外

    (一)

    上元佳节。

    即使是算不上富庶繁华的江南小镇,也有吞铁剑、旋烧泥丸子的小健儿,吹鼓笛、弄虫蚁的养禽人,还有各种杂耍猴戏登场献艺,卖药卖卦猜谜的摊子亦是处处可见,总能教人耳目一新。

    晚上灯山全部点亮,金光灿灿交相照耀,锦绣流彩辉映其间。还有高高竖起的竹竿,高数十丈,以缯彩结束,纸糊百戏人物,悬于竿上,风动宛若飞仙。

    青衫银钗的少女莲步轻移,袅袅娜娜地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恰似画中飞仙飘飘然降于烟火红尘。

    这少女正值青春年华,含苞待放的光景与容色。

    被这喧嚣的夜市灯火映衬着,低了头欣赏桥下静静流淌着的各色河灯,容颜之美几可越星光之绚。

    她在桥上低眸赏灯,他却在船上仰首望她。

    双目相对,水影悄然。

    少女嫣然一笑,在夜色里晕红了两边脸颊,似水中莲井中月,凉风一吹便不胜娇羞,漾开圈圈涟漪……

    桥下是艘乌篷船,窄小且朴素,与那自船舱中钻出的锦衣华服的俊美青年格格不入。也没有船夫划桨,似乎是那醉酒的公子心血来潮租赁了来,也只是从心所欲随波逐流而已。

    睡意渐袭,满船清梦压星河。

    偏此时此刻,他瞧见了今夜最美的风景。

    而那娉婷而立的青衫少女却微微侧身垂颈……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卷翘起来,没再看河灯,也没再看他。

    洁白的细齿轻轻咬在下半边唇瓣上,一道惹人疼惜的浅痕顷刻间于樱唇上显现。

    少年公子出身豪富,平日里倚马斜桥、一掷千金,多情的眉眼总是含笑的。

    现在望着这天仙般貌美的姑娘时,深邃的星眸却不带一丝半点的不堪暧昧,只是单纯的欣赏着。

    他走近几步站到船头处,因微醺致脚步纷乱,尚未说话,只差一步就要坠到河中去了。

    雪肤乌发的少女注意到了他的危险境地,忍不住探身去出声柔柔提醒:“公子,小心呀!”脖颈间晃出一枚玫红色的碧玺。

    她的声音好似渔人刚从水中捞出的菱角般鲜活又水灵,掂一掂兴许还能滴出水来。

    锦衣公子站得摇摇晃晃的,好不容易才站定。他凝视着女孩子秋水般清澈的眸子,忽而又轻轻一笑。

    那盛着满湖星光月色的眉眼里,蕴着能教世间女子都怦然心动的风流意味。顿了顿,他朗声道:“姑娘……在下能有幸知道你的名姓么?”

    这一笑真如朗月入怀,说是绝世风采真不为过。

    少女感觉到自己柔弱又坚韧的心已被这抹微笑融成了一片一片的,全都沉到这静谧的湖底去了……可是一点儿也不疼,倒是酸涩又甜蜜的。

    ——这就是玉郎呀,她想。

    知晓自己手中淬了毒的暗器是再也发不出去了。

    ……许久许久。

    透过朦胧的双眸,江枫竟见那极美的姑娘簌簌然落下泪来,一滴断线珍珠坠至粉腮,小巧的檀口边却微微翘起。

    俊美无双的年轻公子瞧着眼前几可入画的离奇的美人美景,酒意上涌,倒似痴了一般。

    晚风阵阵。

    风送花香,愈加醉人。

    “奴家姓萧。”她轻声细语地回道。

    青衣少女定定地瞧着俊美公子,水光潋滟的杏眼亮晶晶的闪烁着,脉脉含情,唇上淡淡一点殷红:

    “——江公子……你、你切莫忘了我啊。”

    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江枫揉着宿醉后混沌疼痛的额头,眼角瞥见了一个熟悉的男子身影,正背对着自己,豪气万千地将昨夜剩下的绍兴花雕灌进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