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傅尘处理那些他看不懂的事情都是在太子偏殿,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去东宫书房,季绵想,这人大抵心里面还想着已经逝去了的太子殿下。

    说起来,他这个感情缺失症还有点好处,起码在这种时候,他从来不会有什么伤心怀念的感情。

    季绵点了点头,明了了,决定一会儿去找主角攻。

    不过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情况,刚下床他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特别是某个地方,酸胀得都让他恍惚觉得自己好像还含着傅尘的东西。

    他其实是想又去床上躺着的,但是一转眸就对上了宫人的视线。

    季绵:“……”

    丢人qaq。

    宫人欲言又止,季绵耳根都已经红透了,但还是绷着一张脸跟他对视:“怎么了?”

    宫人说不出话来了。

    他本来是看着王妃身体不舒服,想劝他就在床上躺着休息的,但是一看到对方这么坚持,他就劝不出口了。

    果然,他们家王妃和王爷感情甚笃,昨晚翻云覆雨到五更,这会儿竟然分开一个时辰都不行。

    是他不懂,是他太狭隘了。

    宫人沉重地反思了一下自己,不过他到底担心季绵这样子走到半路就又撅了过去,好歹给他喊了一个轿子?

    看到轿子,季绵狠狠地松了口气,这宫人是懂事的,轿子上面垫了厚厚软软的垫子,虽然坐着还是不太舒服,但到底是比他走路好多了,甚至到地方了之后,他都有点不太想下来。

    宫人见他好久不动,又问了一声:“王妃?”

    季绵:“……”

    他苦着脸应了一声,咽了咽口水,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才走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走进去的时候,好像都又在守门的侍卫身上看到了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侍卫会露出那种表情了,这偏殿里不只是傅尘,还有一个长宁公主。

    好家伙,傅尘这人果然不能处,他果然是个渣男!!

    才睡了他,这就出来私会了!!

    系统都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反驳:【这也不算是私会吧?】

    季绵很顺畅地把他的话当成了耳边风,有点想转头出去。

    主要是,要是傅尘这会儿是在说正事,他就多多少少有点像是那种阻止书生进京赶考狐狸精。

    他才不要当狐狸精,狐狸精明明是昨天晚上的傅尘。

    然后他还没抬脚往外面走,就听到了里面女人的声音:“说起来,昨晚这件事本宫还算是帮了先生吧。”

    季绵耳朵小幅度地动了动,停住脚步在屏风后面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他才不是想听八卦,他只是有点累,想先休息一下。

    偏殿里一时间静了下来,应该是主角攻郎心似铁没有搭理这位长宁公主。

    长宁看着不远处垂眸认真看公文的青年,倚在旁边的男侍身上娇娇地笑开了:“好嘛,先生不想说,长宁就不说了。”

    “不过,”她垂眸状似认真地摆弄着自己涂了绯色豆蔻的指甲,唇角却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声音也轻了些,听起来就像是随口一说:“先生这么在意那你小娇妻。”

    “是不是长宁用那小哥儿的姓名威胁先生,先生就愿意进长宁的公主府了呢?”

    这次傅尘有反应了。

    他手中的动作一下就停了,眉目似剑地看了过去,冷声呵斥:“公主慎言!!”

    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生气模样,但……

    长宁的视线从他竭力抑制着颤抖的手指移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这人明显浑身都是对她的戒备。

    真有点意思。

    再开口的时候,她的声音依旧娇媚得听不出来一丝攻击性:“本宫开玩笑的,先生凶什么?”

    说完,她懒懒地伸了个懒腰,然后聘聘婷婷地站了起来:“走了。”

    她还是把身体大半的重量都放在了旁边的男侍身上,就像是没长骨头一样。

    等她的身形完全消失在傅尘的视线中的时候,他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怪不得太子之前会那么忌惮长宁。

    她的行事作风毫无逻辑,就拿昨天晚上那件事来说,要是长宁真的想要他这个人,她就完全不会、也完全有能力不让季绵把他带走。

    说是他们逃走了,实际上,更应该说是长宁临时改变了注意,放过了他。

    她就像只逗弄猎物的猫一样,有兴趣的时候伸一爪子,没兴趣了就懒洋洋地离开。

    做事全凭一时的喜好。

    而且棘手的是,他现在完全拿她没办法。

    而她说,要用季绵威胁他……

    傅尘的眸色骤然沉了下来,心里面倏地涌现出了一股自己完全没办法压制的焦急。

    现在他家小哥儿是一个人,要是长宁想要做什么……

    傅尘攥紧了手指,加快了脚步想往外走,可没走几步,他就看到了屏风后面坐在椅子上,拢着厚披风睡着了的小哥儿。

    “……”

    他猛的一下松了口气,跟着眸色软和了下来,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应该是真的累极了,小哥儿现在脸上都还带着倦色,不过,还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他蹲下身,静静地打量着小哥儿的模样。

    季绵是硬生生地被他盯醒的,迷迷糊糊地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眼前有个人。

    他差点没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等到看清楚这人的模样,简直是想直接抬脚给他一脚:“你干嘛?!”

    小哥儿气鼓鼓、凶巴巴的样子都是软的,傅尘忍了忍没忍得住,伸手轻轻地在小哥儿的脸颊上掐了掐。

    季绵:“?”

    有什么毛病?

    傅尘笑了笑,假装刚才伸手的不是自己:“怎么过来了?”

    “。”说实话,季绵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非要过来,他想不出理由,干脆就直接不想了,绷着一张小脸盯着傅尘。

    傅尘又笑了笑,站起来干脆就这样合着披风把人给抱了起来,往他们的家里走。

    在季绵看不到的地方,青年的眸色又悄然沉了些许。

    看来,他要加快速度,带着季绵离开这里了。

    而另一边,长宁被男侍扶着坐进了马车里,懒懒散散地张口接过男侍递过来的葡萄,然后就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她身边的男侍沉默着,隔了好一会儿,见她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才低声问:“殿下既然那么想要傅尘,为什么昨晚还要放过他?”

    长宁斜睨了他一眼,摇了摇手里的团扇,看起来漫不经心地调笑:“怎么?吃醋了?”

    男侍再次沉默。

    长宁又笑了一会儿,接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倏地收了脸上的笑,她冷冷地看了一会儿男侍,接着开口时状似恢复了平时懒懒散散笑着的模样,实际上整个人都是冷的:“云迟初,你装什么。”

    云迟初沉默。

    长宁娇娇地勾了勾唇角,好不容易坐直了身体,用团扇抬起了男侍的下巴,眼睛里面是皇族特有的居高临下,轻蔑又冷漠:“关你什么事呢,迟初?”

    她又笑了起来,像是小孩子一样歪了歪脑袋,“还是说,我们状元郎就是这样被本宫看上,收进府里的,你害怕有新人进来,你会受本宫的冷待?”

    “不会的,”她“咯咯”地笑了起来,“状元郎长得俊呢。”

    但是不管她怎么说,云迟初都是一副沉默,不给任何反应的样子。

    “……”

    长宁再次收了笑,冷冷地看着他,半晌之后,她又恢复了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倚在了云迟初的大腿上。

    “无趣。”

    还是傅尘和他那个小妻子比较有意思。

    第20章

    傅尘心里面想着长宁的话,到底还是有些警惕,他有意识地加快了处理手里事物的速度,然后开始着手准备带着季绵离开京城。

    他做这些事没有避着彭德海,对方主动找到了他,脸上有些犹豫,但还是说:“先生,殿下已经为您做好了准备。”

    傅尘愣了愣,然后脸色也跟着复杂了起来。

    太子是真的在走之前都还想着他的,就连他们怎么离开京城的方法都给他们想好了。

    彭德海遵守太子的命令,早早地就给他们准备好了替身,等到他们做好别的准备的时候,替身服下假死药代替他们,接着东宫会对外宣布傅尘这位新晋的异姓王因为过于思念旧主太子,带着王妃给已经逝世了的太子殿下殉葬了。

    他们走之前,傅尘犹豫了一下,看向了彭德海。

    还没等他说话,彭德海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朝着他表情有些惨淡地笑了笑,然后对着他行了个礼:“王爷,奴婢是个早就应该死了的人,现在在这世上苟活这么久,完全是因为太子殿下的大恩大德。”

    “那个时候,奴婢心里就发誓,奴婢这条命都是属于殿下的,现在殿下已经走了……”

    “!!!”

    傅尘听出了他想做什么,瞳孔蓦地放大,伸手想要拦住他。

    但是彭德海的动作十分决绝,把头上的帽子一扔,直接转头就撞在了偏殿的柱子上面。

    他用尽了全力,几乎是头一碰上去的瞬间,暗红的血液就顺着他的额头流满了整张脸。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都还有意识,挣扎着把自己的身体跪直,然后朝着太子陵寝的方向深深地拜了下去。

    “殿下,奴婢……来了……”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的很快,傅尘都没有反应过来,整个偏殿就只剩下了他一个活人。

    青年的身影在烛火下显得格外修长,但是莫名的,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悬崖上摇摇欲坠的独松。

    季绵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看到在地上跪着已经了无生息的彭德海,他都愣了愣,跟着很快,他就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眼神空洞洞的傅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