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他真的和这个男人组成一个家了么?

    沈曜去厨房里拿来碗筷,盛好米饭后叫沉礼来吃。

    他饿了倒是不挑,吃得飞快,沉礼还是慢腾腾的,吃饭像是只用筷子尖尖在菜里点了点。

    “你……打算一直在赌场里做事吗?”

    沈曜愣了一下,抬起头,只见沉礼垂着眸,拨着碗里的米粒。

    “怎么了?”他问。

    “没事,我只是随便问问。”沉礼赶紧摇头,头埋得更低。

    饭桌上静了会儿,沉礼忽然有些后悔提这个话题。

    人家在哪儿做事干他什么事呢?说出来只会让人以为他是在嫌弃他。

    沉礼正考虑要不要说点什么补救一下,忽然听到沈曜用十分认真的语气说道:“如果你不喜欢我在赌场做事的话,那我就不做了。”

    沉礼闻言诧异地抬起头,有些愣怔地看着沈曜。

    他没有想到沈曜会这么说,为什么……要在乎他的感受?

    “我,我不是嫌你丢人。”沉礼有些不自在地撇开头,轻咬了下唇,“我只是……”

    “我知道,赌场打手不是个正经营生。本来我干这个,就被很多人瞧不起,而且我也不可能干一辈子。”沈曜的明事理,让沉礼松了口气。

    “原先浑浑噩噩,过一天算一天,因为有把子力气,所以在赌场干活,对于我来说是最轻松的。”沈曜一边吃饭一边说道:“别人的风言风语,我不太在乎。老子娘死得早,也没人管我。不过现在不同了,虽然我们只是表面夫夫,但在外人眼里,我和你是一体的,我肯定会影响到你。”

    “你本来跟我就够委屈了,没道理还要因为我的活计被说闲话。赌场那边我会辞掉的,我年轻力壮、有手有脚,找个正经营生也不是什么难事。”

    沈曜愿意为他着想,让沉礼心中很是感动。

    哪怕是在伯府,也没有人是真心实意为他着想、尊重他的想法、愿意为他而改变的。

    他越来越觉得,沈曜或许真的是个好人。

    伯府小哥儿(六)

    晚饭沉礼吃得还是不多, 没办法,即使是饭馆里的吃食,也满足不了他挑剔的嘴。何况沈曜一路提过来, 饭菜已经失了许多的热气, 凉了就更加不好吃了。

    沉礼叹了口气,比吃不好更难以让他忍受的是没办法沐浴。

    他从昨晚到今天早上都一直在忍, 要是晚上还不洗的话, 他会疯掉的。

    沉礼忍不住好奇地问沈曜,“寻常人家一般多久洗个澡?”

    “呵~这可就不一定了,勤快点的三五天洗一次, 有那不讲究的人家,十天半个月才洗的都有。”洗澡最主要的就是废柴, 要烧一大桶水,就要烧掉许多的柴火。有些家里人口多, 洗澡需要用到的柴就更多。

    柴这东西是个消耗品, 家家户户都囤,说贵不贵, 但要真的要花钱买, 那开销还是很不划算。

    沈曜他们家没人干捡柴这个活儿,只能买。若沉礼早晚都要洗澡的话,柴火根本就不经烧。

    沉礼嫁过来才一天,仿佛就已经深刻地体会到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句话的含义。

    他根本没想到,连柴火都是问题。

    沈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听到他沉重地叹了口气。他不由纳闷, 什么事情让他这么烦恼?

    结合刚刚的话题, 沈曜试探地问:“你是不是想洗澡啊?”

    沉礼红了脸,没有说话。

    沈曜懂了, “你在伯府的时候,多久洗一次澡?”

    沉礼有些迟疑地道:“两天……”

    沈曜眯了眯眼,“说实话。”

    “……”沉礼涨着脸,“早晚各一次。”

    沈曜立即了然:“你昨天就想洗了吧?怎么不跟我说?我不是说过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提吗?”

    沉礼脸快埋进了袖子里。

    沈曜摇了摇头:“我去给你烧水,等着。”

    等他走了,沉礼才羞耻地抬起头。他根本不想麻烦沈曜,但是他真的很想洗澡,所以他无法拒绝。

    “你进来干什么?”沈曜本是盯着灶里的火,见到沉礼时有些意外。

    “咳,我来看看。”沉礼在屋里想了半天,觉得自己还是需要做出转变。他现在已经不是伯府的大公子了,烧水这种事,总不能一直麻烦沈曜。

    “你可不可以教我怎么生火?”

    沈曜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生火不用你,厨房里到处都是烟,你还是赶紧出去吧。”

    “可我总不能一直麻烦你。”他习惯了早晚沐浴,在伯府也就算了,一天十二个时辰灶上都烧着热水,在这儿他总不能还叫沈曜这么麻烦吧?他过意不去。

    沈曜见他不听,故意歪嘴一笑,“长着这么白净一张小脸,生什么火,被熏黑了不是我这个朝夕相对的人的损失吗?”

    沉礼脸腾地一下红了,“你……”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嘴,气咻咻地出了厨房。

    【宿主,你这个地痞流氓的气质拿捏得很到位。】耐不住寂寞的558趁机拍马屁道,【要说对付任务对象,还是你有办法。】

    【没你事,继续潜水吧你。】

    【……】得嘞,宿主对任务对象越渐上心,他连陪聊的地位都没有了。

    【那我走!】558羞愤地喊了一声,然后就没了音。

    沈曜也不管它,水烧好后就给沉礼提去。

    看在终于能泡个热水澡的份上,沉礼决定不跟他计较刚才的事。

    沈曜出了房门,寻思自己要不要学沉礼一样,开始早晚各洗一遍。

    有洁癖的人肯定不喜欢另一半不爱清洁,虽然沉礼现在不让他碰,但没准以后就行了呢?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打定主意,沈曜就去井里重新打水。不过他自己懒得烧,直接就用凉水冲。

    等他冲完澡之后,他来到沉礼房门口,抬高音量喊道:“礼哥儿,你洗完了没有?洗完了的话我进去抬水。”

    “礼哥儿?”

    屋里没有一点声音,沈曜觉得有些不对劲。

    “礼哥儿?你在吗?”他又抬高了音量,里头还是没有动静。“礼哥儿,我进来了?”

    沈曜推开房门,没在房里见到人,他的视线直接投到了屏风后。

    “礼哥儿?!”沈曜吓了一跳,沉礼不知何时昏了过去,趴在地上人事不省。

    他急忙将人一把抱起来,“礼哥儿,礼哥儿?醒醒!礼哥儿?”

    沉礼被摇晃醒了,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见他没事,沈曜松了口气。

    “没事,我抱你去床上。”

    沉礼脑袋昏昏沉沉,身上没有一点力气,也没有余力拒绝,只能任沈曜轻轻松松地把他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沉礼身上的衣服带子还没系好,松松垮垮地罩着。沈曜一低头就看到了一大片奶白的肌肤,衣服掩映之间,还能看到半点茱萸。

    沈曜一怔,连忙非礼勿视地别开头,喉咙间忽然有些干痒。

    “咳~”他清了清嗓子,帮沉礼把被子盖上,以免着凉。

    他把窗户打开通风,倒了杯水往回走时,发现沉礼已经能坐起来了。

    “还好吗?”沈曜把水递了过去,“喝点吧。”

    沉礼喝了水,咳嗽了几声,声音虚弱地道:“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泡太久了。”

    好不容易能洗个澡,沉礼舒服得一时有些不想起来。再加上天气冷,不如水里温暖,一不小心就泡得久了点。他感觉有点透不过气来的时候,就连忙从桶里爬出来了。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段时日没吃好饭,也没睡好觉,身子比较虚,穿衣服的时候直接就昏过去了。

    现在回想起沈曜刚刚抱着他的场景,沉礼脸红得都要烧起来了。他从来没有跟谁有过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

    沉礼小心翼翼地看了沈曜一眼,轻声道:“对不住了,总是给你添麻烦。”

    沈曜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又恢复了往常的云淡风轻:“两个人住在一起,免不了要互相麻烦。这才是夫夫俩,所以你不用这么客气。”

    沉礼脸红红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表面夫夫,也要做到这样吗?

    他想要和沈曜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要太亲密,也不要太疏离,但是两个人同住一屋檐下,想要保持距离也挺难的。

    第三日原本是回门的日子,但是沉礼早就放话,出嫁便是与伯府断绝了关系。所以他并不打算回门,他也跟沈曜这样说了。

    沈曜自然是随他,不回就不回吧,反正他恰好身子不适,省得折腾。

    沉礼今日晨起便有些咳嗽,可能是洗澡的时候受了凉的缘故。沈曜探了探他的额头,烧倒是不烧,就是脸看着红红的。

    沉礼身子僵硬,还是有些不习惯这样的接触。

    “你今日和我一道出门吧,我去跟老板说一声,今日告假,然后再带你去瞧瞧大夫。”

    “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沉礼不太想折腾。

    “不行,你昨天不是还昏倒了吗?还是要让大夫看看。”沈曜难得坚持。

    沉礼犹豫了下,“那好吧。”

    “你先等一会儿,我去叫辆马车。”沈曜站起身出去后,沉礼又咳嗽着倒了下去。

    也许是生病导致脑子爱胡思乱想,沉礼冷不丁又想起刚刚那温热宽厚的手掌贴在额头上的触感,他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记忆中生病的时候有人这样对他,还是娘亲在世的时候。

    短短两天的相处,沈曜给他的感觉很像一个可靠的大哥。可一方面,沈曜对他来说其实还算是个陌生人。而且在两天之前,他还恨这个人入骨。这种情绪上的飞快转变,让他有些难以适应。

    现在他虽然不恨这个人了,却一时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对待他。

    如果沈曜能对他冷漠一点还好,他还不至于这么混乱,偏偏他又对他这么亲切。

    沉礼在病中想不了那么多,在等沈曜回来的过程中又差点睡着。

    沈曜找马车花了点功夫,回来把他叫醒后扶着他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