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轩感知到他身上的气息,竟然已经达到了元婴前期,心中的震动难以言表。

    短短十年,这个人就完成了筑基、结丹、结婴这三个阶段,这样的修炼速度放在整个修真界都十分骇人听闻。

    就仿佛,他所有被压制的天赋都一朝被释放,迎来厚积薄发的蓬勃向上。以前被宗门当成炉鼎,随意扔在一边的经历,就像一个耳光,狠狠地甩在了混元宗的脸上。似是在取笑他们有眼无珠,把好好一个修炼苗子给耽误了。

    这十年来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裴玉轩只能通过幻想去探究。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身边忽然冒出来的那个男人。

    裴玉轩的目光控制不住地落在上首那道黑色人影上,沈曜混迹在众长老之中,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一看就对底下正在说的事毫无兴趣。

    看到他,裴玉轩暗暗捏紧了拳。

    在闭关之前,裴良自是已经告诉了他全部的来龙去脉。他这才知道,自己之所以莫名栽跟头,都是因为得罪了这个男人。

    他不仅害了他、抢走了苏梨身边的那个位置,还堂而皇之地赖在他们宗门不走。在裴玉轩眼里,沈曜完全是一副鸠占鹊巢的无耻嘴脸。

    他看得拳头都硬了,恨不得能立马将他赶走。但是实力差距摆在那里,除了忍他没有别的办法。

    这也就使得裴玉轩更加的憋屈。

    不过三十来岁的人总是年轻气盛,裴玉轩对着沈曜并不是全然的畏惧。他心中甚有信心,相信自己假以时日修为总能超过沈曜,到那时,总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一天。

    沈曜感受到底下那道灼热的视线,心中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混元宗一直捧着他,捧得他还真误以为自己是世所罕见的修炼奇才了?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的修炼天赋,与他相比又何止是有壁?

    这辈子,裴玉轩拍马也赶不及他的修为。想报仇?不如直接投胎来得更快!

    底下,裴良吩咐了此次仍由裴玉轩带队,裴玉轩作为首席大弟子,实力和修为摆在那儿,弟子们早已习惯唯他马首是瞻,因此都没有什么异议。

    “关于这次修真大会,就说到这里。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若是没有了的话,那就到此为止吧。”

    “我有问题。”沈曜懒懒散散地接过了裴良的话头,引得所有人的注意力向他移过来。

    裴良笑呵呵地道:“沈长老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沈曜似笑非笑地瞥了裴玉轩一眼,慢悠悠地道:“这带队之人嘛,我看得换个人才好,总是指定同一个人,那别的弟子岂不是没了历练的机会?这次修真大会,我举荐弟子苏梨担任领头人。”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长老们气氛诡异,掌门笑容僵硬,弟子们大气不敢出,只敢拿眼偷偷觑这个觑那个。

    唯有苏梨,面上有一闪而过的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这十年来,他增长的不止是修为,更有胆识和眼界。真让他带队他也不虚,只是沈曜忽然提出,让他一时措手不及而已。

    大师兄再怎么说也比他高两个境界,他属实没想到沈曜会有此一言。

    沈曜笑容淡淡,仿佛只是商量般随口一说,但知晓他身份的裴良父子和长老们都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裴良干笑了两声:“苏……梨这个……本尊知道,苏梨乃是沈长老引以为傲的爱徒,沈长老看重苏梨,想要委以重任也是人之常情。但……呵呵,修真大会毕竟干系重大,轩儿虽不才,却有着丰富的带队经验,这领头的担子还是交给他最为稳妥。至于苏梨,沈长老若是有心想要历练他,以后自然还有多多的机会,不必急于这一时。本尊答应你,这次大会结束,就让苏梨带队下山历练,可好?”

    沈曜眼眸眯了眯,他看中的就是这次修真大会,还谈什么下一次?谁跟你下一次!

    他之所以想让苏梨领头,当然是有原因的。参与修真大会虽是拿的个人名次,可大会中不可避免地会有宗门抱团的现象。在前期的比赛中,或为保存实力、或为留存到最后,宗门一定会想尽办法地让核心弟子战力不受损,确保核心弟子在其他宗门的夹击和乱斗中,能最大限度地留存到最后,去争夺最高的名次。

    也就是说,谁是此次带队弟子,谁就是整个宗门力保的核心。成为核心弟子,才有最大的机会留存到最后。

    这几乎是每届修真大会所有人都有的共识了,毕竟单人的实力再高,也会有双拳难敌四手的担忧。若是在前期混战中被其他宗门的人逮着针对,那可就糟糕了。

    就算侥幸能进入下一轮,也很难保证自己的实力不被削弱。

    所以同宗门的弟子,实力水平也很重要。其他非核心弟子虽然会努力为自己战斗到最后,但为了宗门的共同利益,他们会把送核心弟子进决赛放在首要。

    裴玉轩总占着这最出风头的位置,其他人又怎么能看到苏梨的优秀呢?

    所以沈曜才要替苏梨抢这领头人的位置,而这,是苏梨取代裴玉轩成为首席弟子的第一步。

    往后,提起这次的修真大会,弟子们只会记得是苏梨带着他们拿到了优异的名次,而不是裴玉轩。

    “宗主此言差矣,修真大会的名次决定了我们宗门能分得的资源和在修真界的声誉,所以领头人应该由实力最强的那名弟子,而非经验最丰富的那个,是也不是?”

    沈曜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裴良堵了回去。

    裴良自然也不想看到裴玉轩领队的位置被夺,见沈曜还要纠缠,脸色有些不好看。

    不待他说话,晗日长老已经控制不住冷哼了一声,“论实力也是轩儿最强,当然应该由他带队。”

    “非也非也,今日不同往日。”沈曜不紧不慢地道,“没有比过,怎知是他最强?”

    在场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裴玉轩十年未出关,十年间弟子们各有机缘,实力确实与十年前有很大不同。

    但元婴巅峰期的修为明晃晃地摆在那儿,就凭这个称裴玉轩为第一应该也无人置喙吧?

    沈曜这厮是怎么敢的,难不成还认为差两个境界的苏梨能打得过裴玉轩不成?

    简直是荒唐!别说差两个境界了,就算是相同境界,他们俩一个符修一个剑修,谁更强也是一目了然。

    何苦要再做这番纠缠?平白耽误时间。

    晗日长老心中很是不屑,其余人都是跟他差不多的心理。

    “这还需要比吗?论实力论修为,我徒儿哪样不是最拔尖的那个?难不成沈长老非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晗日长老是个暴脾气,在混元宗他的修为又最高,以往只有他甩脸子给别人的份,没有人敢跟他呛声。

    沈曜再恐怖,也在这混元宗相安无事地过了十年了,晗日长老哪能十年如一日地恐惧着他。如今他脾性见长,都敢跟沈曜争个长短了。

    何况涉及到爱徒的利益问题,确实不能让步。

    仙门小丑八怪(十六)

    沈曜眼眸眯了眯, “修真界中越阶战胜对手的例子不胜枚举,区区两个境界而已,有何不可能?本尊当年还是元婴的时候, 就击败过化神期强者。小梨身为我座下弟子, 自然承袭了本尊的风范。还未比过,晗日长老就如此笃定自己徒弟实力最强, 不觉得自己太过傲慢了吗?难怪十年间寸步不进, 修行最忌讳骄傲自满,晗日长老,还是先回去修修心吧。”

    “你”被当面点出修为没有长进, 又被指心境修得不够,晗日长老气得够呛, 一张老脸青青紫紫变换个不停。

    修行先修心那是弟子们刚入门时,师尊们会教导的话。是最基础的常识。

    一宗长老、最高战力, 被这样不留颜面地嘲讽, 这叫他如何能不恼?

    沈曜这番话着实气人,谁都知道修炼越往后, 境界之间越是犹如天堑, 也就是他敢轻飘飘地说,相差两个境界不算什么。

    听到他曾以元婴修为越阶击败过化神强者,底下弟子们都惊异不已,皆是叹服崇拜地互相交换着目光。

    修真界很现实,讲的就是“强者为尊”, 你强就听你的。有沈曜的现身说法, 弟子们倒不觉得苏梨以两个境界的差距, 妄图和大师兄一较高下是件很可笑的事情了,反而对他俩的对决充满了期待。

    裴良适时咳了咳, 他可不敢真惹沈曜生气,只能在晗日长老还未发作之前跳出来打圆场。

    “沈长老说得也有道理,未曾比过,确实不好妄下定论。”裴良看了自己儿子一眼,“既然这样,那就让苏梨和轩儿比试一场,谁赢了就担任此次的领头人,如何?”

    裴良身为宗主,甭管他心里怎么想的,面上的公平得做足。沈曜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比试也不行,弟子们都看着呢。

    裴玉轩接到他爹的视线,眸色沉了沉,面容更冷肃了一些。

    他很清楚这是一场不能败的比试,他修为高两个境界,且还是修真界公认战力最高的剑修,若是输给苏梨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能放任沈曜一个魔修欺到他们头上,来当混元宗的家、做混元宗的主。

    “弟子愿意与苏师弟比试,还请长老们和众位同门一道见证。”裴玉轩率先朗声表态。

    这落落大方的君子之姿,任谁都挑不出错处。

    沈曜看了苏梨一眼,苏梨暗暗点头,侧身对裴玉轩拱手道:“请大师兄赐教。”

    两人一起上了演武台,大师兄要和苏师弟比试的消息如插上翅膀一样很快就飞遍了整个宗门,看热闹的弟子们纷纷闻讯赶来。

    裴玉轩站在台上,神色复杂:“想不到,我会有和你站在这儿的一天。”

    苏梨默然不语,他又何曾能想得到呢?天之骄子的大师兄,是他仰望不可及的存在。而他,曾经只是这个人的炉鼎,是他的附属品。

    换做以前,他连追赶这个人的脚步都不敢幻想,但现在,他却有了能与他同台比试的机会。

    裴玉轩抽出了自己的本命剑,神色冷凝地道:“对不起了小梨,我不会手下留情。”

    苏梨澄澈的眉眼间也透出了战意,他怡然不惧地道:“这句话,也是我想对大师兄说的。”

    裴玉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本命剑光芒大盛,他随手挽了个剑花,上来就是大杀招。

    “来了来了!大师兄的飞龙斩!哇塞~一出手就是拿手戏啊!”比试开始,底下的弟子激动得吱哇乱叫。

    苏梨对战的反应速度也很迅速,立马就祭出几张符,两指并拢,高举向天,大喊一声:“护!”

    一个金色的钟罩出现在他周身,稳重若磐石,显出几分坚不可摧的厚重感。

    裴玉轩那横剑一斩的威力破到金钟就消融了,金钟连丝皮都没破。一般的护身符咒挡下一击就会自动消散,苏梨这个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仍然稳稳地罩在他身上,仿佛给他加了一道稳固的防护。

    有一种任外面如何狂风暴雨,它自岿然不动的感觉。

    裴玉轩也感觉到了这个钟的奇特,剑气撞上去的时候,仿佛打在石壁上一样。他手上剑光不停闪烁,一个接一个的剑招不留空隙地使出,想一举打碎苏梨这个乌龟壳。

    “……苏师弟这个钟,有点儿意思啊。”混元宗的弟子剑修比较多,符修几乎没有,因此底下的弟子们对苏梨的招式都很陌生。比起裴玉轩的剑招,他们对苏梨的符篆研究兴趣更大。

    剑修自动代入了裴玉轩,脑海里也是一番不留情面地出招,都想知道这个龟壳到底能撑多久。

    如此猛烈的攻击,众人还以为苏梨只能苦苦抵挡。但没想到他一只手输送灵气,另一只手竟然还腾出空来在空中画符。

    底下观战的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失声道:“单手画符???”

    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苏梨露的这一手,已经教众人知道了他的水平。只有符篆高手才能脱离符纸朱砂等道具,单以灵力在空中画符。而且左右手各自施术,这对符修来说难度极大。画符本就需要凝聚所有的专注力,一笔不能断、一笔不能错,一心二用之下难度更是倍增。

    再看苏梨画的符咒,如行云流水、挥洒自如,他们虽看不懂,但却能感受到其中隐隐蕴含的天地感悟,还来不及等他们感悟,符成,苏梨单手结印,飞快念动咒语,向着裴玉轩的方向猛力一推:“杀!”

    裴玉轩悚然一惊,飞身闪躲。巨大的灵力爆炸响彻整个演武台,刺眼的白光叫人看不清场中的情形。

    被爆炸风波吹得头发东倒西歪的弟子们,在烟尘散去后都是一脸呆滞。

    “……”他们算是明白了,论修为苏师弟确实只有元婴前期,但论这一手画符的功力,他已经可以出去开山立派了。难怪,他敢越阶挑战大师兄。是他们有眼不识泰山了!

    沈曜嘴角勾了勾,露出一抹轻笑。

    苏梨在戒指空间中,何止只过了一个十年?他痴迷于符篆阵法,学习了几千种符篆和阵法的画法,有许多在修真界都已经失传了。别说防范了,许多人就连见都没见过。

    也就是他修为还不够,这张符若是让沈曜来用,当场就能炸得裴玉轩尸骨无存。

    裴玉轩在场中显出身形来,一身刻了阵法的法衣都变得破破烂烂,他抬起头来时,眼中是对苏梨的难以置信。

    苏梨刚用了一张杀伤性大的符篆,脸色有些苍白。裴玉轩眸子沉了下去,右手一挥,拿出了比之前还要认真的态度。足下一点,又再度勇猛地朝苏梨冲了过去。

    在台上观战的裴良和晗日长老一行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他们没想到苏梨竟能给裴玉轩造成这么大的威胁。这才刚一交手,裴玉轩就被搞得浑身狼狈,他自己看着倒还好。这不符合他们一开始想象的发展。

    “咳咳,苏梨这孩子,倒是挺有两下的。”青岚长老在一片静默中有些尴尬地咳了咳,“进境快,人也有天赋,还是第一次见轩儿被逼成这样。”

    青岚长老对苏梨并没有什么意见,她是个医修,整日与药草为伴,心性比较平和豁达。其实一开始她就不太赞同给裴玉轩找炉鼎,但裴玉轩是整个宗门的未来,他的教养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