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觉得自己也是贱的,非要眼巴巴蹭在季辞身边,心甘情愿地付出。

    他苦笑一声:“那我就先走了。”

    “慢着。”

    尉迟脚步顿住,他转过身,就见季辞放下了朱笔,从袖中捣鼓了一阵子,最后翻出来一份书契。

    “喏,这个给你,拿回去印章吧。”

    尉迟颇有些困惑地将那份书契接了过来,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里面写的着的竟然西域和王的生意来往。

    他顿时愣住。

    季辞重新拿起朱笔,另一只手撑着下颌,朱笔在手中习惯性地翻转,结果溅了他一身墨汁。

    季辞“啧”了一声,想着竟然脏了那就随便转,便继续说道:

    “我现在是大梁王,梁皇赐给我的封地,除了金陵,还有大梁朝边境的一块地方,那地方我去查过了,是西域诸国和大梁通商的商道之一,不过因为此前一直无人接管,所以并没有开放。”

    “现在那块地被我接手了,我择日便会派人好好治理那里,开放建立一条大梁和铜骨城单独的商道。”

    尉迟握着书契的手有些发抖。

    季辞浑然没有觉察到他的异样,只是自顾自继续说着:

    “我们俩非亲非故的,你就帮我找草药,我属实是过意不去。金银财宝什么的,你们铜骨有钱,想必也并不稀罕。”

    “思来想去,我手上也就只有这条商道足够给你做谢礼了。”

    西域和大梁之间的生意往来一直是块香饽饽,这是多少西域部落梦寐以求的机会。

    如今这块大饼却轻而易举地落在了尉迟的头上,原因竟然只是他帮忙找了草药。

    尉迟顿时愣住,说不清心里什么感受。

    原本还在因为自己费尽心力打白工而自怨自艾,谁知道转头季辞就送了他那么一份大礼。

    原来季辞早就做好了要和他划清界限的打算。

    他这样做没有错,相反还十分理智。

    季辞就是这样的人啊,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不会接受那人任何的示好的。

    如果迫不得已必须接受,那一定会想方设法将人情还回去。

    两不相欠,公平公正,理智而又清醒地将那些自愿的情谊划为一场双方都能感到满足的交易。

    最重要的是,这份书契,尉迟拒绝不了。

    那可是和大梁的通商机会啊。

    想到这,尉迟眼底的神色坚毅了一些。

    他朝着季辞行了一个庄重标准的礼节:

    “多谢殿下。”

    季辞打了个呵欠:“知道了,你回去吧,记得盖章。”

    “这事我已经通知过父皇了,你不用担心。”

    尉迟垂下眼眸:

    “嗯。”

    待尉迟离开之后,季辞练字的手稍微顿了顿,随后兴高采烈地将明远放了出来。

    出来之后,明远熟练地抄起朱笔,和季辞一起写着那狗爬似的大字。

    开玩笑,那些字帖又大又长,光是季辞一个人怎么可能写的完?

    刚好明远的字也写的不好看,和他丑的一脉相承,当即就被季辞喊过来偷偷帮忙了。

    这下好了,区区十张字帖,那还不是轻轻松松?

    季辞愉悦地哼起了小曲。

    第109章 毒虫

    虽然不知道秦珏为什么突发奇想要来管他的字写得如何,但是小师弟说的也没错,他这一手字确实写的有些过于丑陋了,是该练。

    可惜道理是这么一个道理,季辞表面认同,心里却十分叛逆。

    修仙就已经很困难了,还要练字,季辞觉得自己的字,只要小师弟能看得懂就好了。

    再说了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写字写的丑。

    季辞扭头问明远:“你说是不是?”

    明远写字的动作一顿,颇有些迷茫地看了他一眼,显然不是很明白季辞为什么突然问这么一句话。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非常上道且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季辞神清气爽,继续在宣纸上摆弄他那丑陋的大字。

    又写了大概小半个时辰,季辞耳朵微动,察觉到逼近的脚步声,立刻将明远收了起来。

    那支被明远用过的朱笔也被季辞迅速地收进芥子环。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施施然地执着笔,继续在宣纸上涂涂抹抹。

    等秦珏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站在书案边上,认真练字的师兄。

    他颇有些欣慰:

    “师兄一直在练字?”

    季辞眨了眨眼睛:“那当然了,小师弟布置的任务,我怎么可能懈怠?”

    闻言,秦珏唇边的弧度深了些。

    他手里捧着一碗刚熬出来的糖水,缓慢走了过来。

    当秦珏看着书案上那些如狗爬般的大字时,霎时陷入沉默。

    季辞还在那巴:“我写的可认真了,一直都没有偷懒!”

    秦珏:“……”

    “嗯,很好。”他说着,便不动声色地把那辣眼睛的字帖拂到一边,按住季辞的手将朱笔取了出来,顺便将糖水递了过去,“师兄休息会吧,给。”

    虽然师兄的字确实写的不好看,但是师兄已经非常努力地在练字了,他还能置喙什么呢?

    万事只要付出了努力,之后一定会有结果的。

    秦珏对此深信不疑。

    季辞见他没有发现纰漏,顿时喜气洋洋地把糖水接了过来,看不出半点心虚。

    笑话,他能糊弄过秦珏,那就是他的本事。

    换一个人来,能不能糊弄过还不一定呢!

    季辞喜滋滋地将糖水一饮而尽。

    这边,秦珏将尉迟送过来的木盒子打开。

    这木盒制作精巧,可以像抽屉一样拉开,也可以像衣柜一样左右开户,每一层都分隔开好几个小空间,那张绢布上的草药就被分门别类地放在小空间里,装的满满当当。

    虽然很不喜欢尉迟,但尉迟这件事做的确实不错。

    秦珏按下心底那点不爽,照着绢布上的记载,开始一层层检查木盒里的草药。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秦珏终于停下来,意味深长道:

    “一样不落,他对师兄还真是上心。”

    季辞看了他一眼,知道这孩子是又吃味了,便熟练地顺毛道:

    “是,但他也不亏。整理这么一份草药,换铜骨城和大梁的通商机会,怎么看都是他赚了。”

    听到这,秦珏眉梢微抬:“通商机会?”

    季辞于是便把他们之间的交易摊开来明明白白地告诉了秦珏。

    听完之后,秦珏眼眸微动:“师兄对人对事,一向分的那么清楚吗?”

    “那是自然。”季辞手贱地卷起宣纸一角,随后说道,“我与他非亲非故的,他就这么尽心尽力地帮忙,不交换点什么,我始终过意不去。”

    说完之后,季辞感到稍微有些饿,便不满道:

    “你在外边忙活这么久,不会就熬了这么一碗糖水吧?”

    秦珏:“没有,还做了旁的吃食。”

    闻言,季辞立刻推了推秦珏的手臂,极其自然道:

    “那你还不去把东西拿进来?小爷我都快饿死了。”

    看着他理所当然、颐指气使的模样,秦珏眼底跳动着潋滟的笑意,他站起身来:

    “是,这就帮师兄去把吃食带进来。”

    他的师兄会和尉迟划清界限,但却可以自然地指使他做任何事情。

    是不是说明他在师兄心里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呢?是能够完全交付后背和真心,即使再如何尽力付出也不会感到羞愧,彼此亲密无间的关系。

    ……

    制作蛊毒解药的草药是齐全了,但毒虫还没着落。

    季辞看绢布看的脑袋发昏,几乎能把那些毒虫的样子在脑海中完全复刻下来。

    毒虫可比草药要难找的多。

    并且这上面记载的毒虫各个毒性骇人,稍有不慎便会直接身亡。

    是以这些天下来,秦珏都不肯让他上山抓虫子。

    非说要等他把这些毒虫的名字、外貌、习性背的滚瓜烂熟、倒背如流了,才能上山。

    当然,秦珏对他自己的要求也是这样。

    得知还要毒虫的时候,就连尉迟都吃了一惊。

    他们西域本地人都不会去碰山上的虫子,因为这些虫子有剧毒,轻易就能害死人,哪成想这些中原人竟然会拿这种虫子做蛊毒,还有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