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忽然寂静。

    季辞抬起头来,正好撞进秦珏黑沉幽深的眸子。

    季辞:“……”

    他喉咙轻微动了动,接着便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那什么,秦宗主……”

    还没说完,秦珏就拽着他往宗祠里走去了。

    凡是他经过的地方,人群都会自发地让开一条足以容纳两人的通道,以便秦珏穿行。

    与之相对的,便是众人如影随形的视线。

    待秦珏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后,不知是谁开口痛斥: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秦宗主就这样带走了一名妙龄男子!就不怕道侣寒心吗?!”

    人群中,孟忠嘴唇动了动,轻声道:“万一那就是秦宗主的道侣呢?”

    这话一出,周围又是一愣。

    “有道理。”

    “也不一定,不是说易主大典不许宗主道侣参加吗?”

    “谁定的这么离谱的规矩?若是等我当上了宗主,我不但要带道侣参加大典,还要把平妻侍妾全都带在身边,我看谁敢跟我说一个不字!”

    “吹牛吧你。”

    -

    外面如何议论,宗祠内全都听不到。

    季辞现在稍微有点紧张。

    良久,秦珏在一片寂静中率先开了口:

    “知错了吗?”

    季辞麻溜道:“知错了!”

    “错哪了?”秦珏又问。

    季辞卡了一下壳,仔细思考过后,迟疑道:

    “错在长的太帅。”

    秦珏:“……”

    季辞觉得自己想的蛮有道理的。

    如果不是因为长相过于帅气,他会因此被那舞女一眼看中然后掷花求情吗?

    如果没有舞女给他送花,秦珏也就不会注意到他来了易主大典,自然也没有事后的问责。

    嗯,有理有据,令人服气。

    看着季辞自信的面容,秦珏放弃了同他讲道理,转而说道:

    “师兄身上穿的是我的衣服。”

    闻言,季辞垂首看了眼:“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挺好看的,就是大了点……”

    “等等,你手往哪放?”

    “我靠,秦珏你无耻!”

    第181章 牢房

    昏暗、逼仄、狭窄、肮脏。

    这是所有人看见道宗牢房之后心里升起的第一感觉。

    事实上,这间设置在思过崖崖壁上的牢房并不是一直以来便存在的,而是秦珏上位之后着手派人修建出来的,专门关押犯了宗门大罪的犯人和弟子。

    只是很难让人相信,首先进入这里的,竟然是道宗前宗主和前长老。

    “啪!啪!啪!”

    是长鞭落在人体上的声音。

    伴随着一声声闷哼和隐约血滴落地的声响,掌管刑房的弟子收了长鞭,看向被悬挂在十字架上的青玉,眼底闪过一丝可惜。

    可惜了,青玉他们在几月前还是制霸一方的修仙大能,若不是秦珏横空出世,再加上他们之前过于作死。

    就在刑房弟子叹息之时,门口传来“吱呀”一声。

    他精神一凛,立刻转过头去。

    看清来人后,刑房弟子连忙躬身行礼:“弟子拜见秦宗主。”

    秦珏一袭白衣,墨发高束,领口和袖口都有织金花纹,一双深黑色的皂靴踩在泥泞潮湿的牢房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粘稠声响。

    他的面容过于俊美贵气,和肮脏的牢房格格不入。

    “起来吧。”

    声音低沉醇厚。

    刑房弟子连忙直起身子站到一边,低声询问道:

    “秦宗主今日前来,是为了何事?”

    秦珏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目光投在了青玉身上。

    他的手脚头颅都被绳索固定在了木头架子上,全身紧绷,前胸一大片鞭伤,想来是这位刑房弟子的杰作。

    秦珏曾下达过命令,只要进了这牢房,每隔一天就要给他们一人上一次鞭刑。

    不见血便不算数。

    看着青玉前胸的伤口,秦珏唇角轻挑,接着缓缓抬手示意刑房弟子出去:

    “这里留我一人即可。”

    “是。”刑房弟子低着头走了出去。

    牢房门被“咔哒”一声带上,此地转瞬间更加阴暗。

    静默了一瞬,秦珏背手靠近十字架。

    青玉身量很高,被钉在上面后几乎占满了整个十字架,因此,他身上脸上的伤口便更加可怖。

    犹如被卸去了爪牙、苟延残喘的猛兽。

    秦珏欣赏了一会他的窘境,接着便上前几步,将一颗药丸塞进了青玉的嘴里。

    刹那间,所有伤口奇迹般自愈,创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长出新肉,顷刻间,青玉身上的伤便全部消失不见。

    良久,青玉也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和秦珏平视着,目光说不上仇恨,但内里没有一丝神采。

    没过多久,青玉便感觉到喉间一痒,接着便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唇角有鲜血溢出。

    秦珏嫌恶地移开视线,走到牢房角落亲自挑选刑具。

    没过多久,又是一阵没完没了的闷哼声。

    有时候,秦珏的手段简直毒辣的可怕,比如这次刑罚,他给无人都喂了那颗药丸修复原本受创的身体,再将他们的神识勾连在一起,使其通感。

    最后再拿青玉开刀。

    他们所受到的痛苦将会因此而成倍增长。

    秦珏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别人若是骂他一句杂种,他就会想法设法把那人变成一只货真价实的杂种。

    待一项项刑罚结束,青玉已经满头大汗,身上的血都快要流干了。

    秦珏掏出白色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手,目光一寸寸落在青玉身上,半晌勾起一抹笑:

    “后悔吗?”

    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青玉抬起眼皮,嗓音带着久未进水的嘶哑:

    “从不。”

    他们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觉得是自己一时疏忽,马失前蹄,才会叫秦珏得逞。

    闻言,秦珏竟然也不恼。

    他声音散漫:“希望你们能一直坚持这个想法。”

    说完,他将擦过手的白帕子扔在地上,转而走出了牢房。

    那方雪白的帕子沾染了污秽的泥土和潮湿的水渍,很快便被腐蚀的和这座牢房一样肮脏如同臭虫。

    待脚步声远去,青玉手指轻微动了动。

    一道白光从他指尖打出去,正好没入返回的刑房弟子脖颈内。

    -

    “最近思过崖那边的动静很大啊。”

    “是啊,听人说啊,那里每到晚上,便会发出非人的尖叫声。”

    “不止是晚上,我听说白天也有。”

    “真的?”

    “这还能有假?”

    诸如此类纷繁杂乱的声音闯入耳膜,季辞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没过多久就被吵的睁开了眼睛。

    他手臂酸软,双腿也没有力气,废了好大劲才挣扎着从床榻上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