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将军很开心的模样,嘿嘿笑着挠了挠头:“嫂子你喊我见川就好,我年底才加冠呢,对了,嫂子你叫什么?”

    陆矶忽然一怔。

    “和我做兄弟有这么难吗?!”

    “我年底就加冠了!”

    “明明是你让我喊你陆哥的……”

    “我爹给我起了个‘繁’字,他说我太冲动,做事得三思而后行,我觉得我挺好的,难道要像他那样莫黏黏糊糊?”

    “嫂子?”

    沈见川在他眼前挥了挥手,陆矶恍然回神,心中的酸涩却一时难以消散。

    他用力眨了眨眼:“我么?我叫陆矶……”

    “什么!”没想到沈见川仿佛被吓到一般惊呼出声,“你就是那个景——呜呜呜!”

    陆矶余悸未消,看了看四周,见将士们都被摔跤吸引了注意,没有人注意他们,这才松开了手。

    他没好气道:“小声点!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没去就藩跑来这里么?昨天就不该给你说情,你就该多跪会儿!”

    沈见川眼睛晶亮,一转不转地盯着他,陆矶松开手,他点头如捣蒜:“嫂子放心!”

    转而十分感动地看着陆矶,感叹道:“没想到嫂子你这么喜欢我哥,大老远跟着我哥跑来这里,你放心吧嫂子,跟着我哥没有错!”

    陆矶已经没有脾气了,他说什么都跟着点头。

    “可依我看有你这么个弟弟真是大错特错。”

    沈见川转头,顿时一僵:“哥……”

    沈知微冷着脸,瞥他一眼:“这个时辰该去干什么?”

    沈见川蔫头耷脑:“操练……”

    “你在干什么?”

    “……我这就去。”

    “你去哪了?”待人走远,陆矶这才问。

    沈知微顿了顿,只是道:“有些军务,耽搁了……他找你干什么?”

    陆矶掏出那个小金环,举到他眼前:“这耳环干什么用的,他给我这个干嘛?”

    沈知微怔了怔,片刻后却缓缓笑开,摇了摇头:“胡闹……”接过它拿在手里打量,“这确实是个耳环,至于为什么给你……”

    他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陆矶一眼。

    陆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转开视线,故作在看那群人摔跤。

    沈知微低笑一声,把耳环收了起来:“先放在我这里吧,早晚你会用上的。”

    陆矶装听不见,聚精会神地看他们摔跤。

    王骁虽然看上去比那壮如小山的将士身量轻些,却委实力大无穷,几次角力下来,竟隐隐占了上风,最后更是一个过肩摔将那人压倒在地,锁得人动弹不得,一举获胜。

    “好!”

    “看不出来,王骁你行啊!”

    围观众人纷纷喝彩。

    陆矶忍不住想,就凭王将军踩他那一脚,他那身腱子肉肯定没有白长。那边王骁下场,又一个士兵三两下脱了上衫,赤膊站到了人群里,吆喝着谁来再比一场。

    “你去哪?”

    陆矶脚步微动,手腕顿时一紧。

    沈知微眉头轻蹙。

    “我去试试啊!”陆矶摩拳擦掌,“从京城来这一路闷得要命,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说着抽出手,就要脱衣服。

    手才放上领口,沈知微忽然二话不说将他扯进了营帐中。

    “你拉我干什么!”

    陆矶瞪眼,下一刻却直接被他扔到了榻上。

    沈知微合身压下来,面色不善地看着他:“我不答应。”

    陆矶冷哼:“怎么,你说不答应就管用了?”

    摔个跤怎么了,哪个硬汉身上没点伤?

    再说了,沈知微总有不在的时候,还能一直管着他啊?

    这么想着,却忽然被他捏起了下巴。

    “我自然有法子让你连这张床都下不了。”沈知微眯起眼,语气低沉,“你想试试?”

    两人视线相对,营帐中一片寂静。

    半晌,沈知微忍俊不禁直起身,刮了下陆矶的鼻子:“傻了?”

    陆矶后知后觉,立刻闹了个大红脸。

    “沈知微!”他咬牙切齿地扑了上去,两人半真半假地打成了一团。

    忽然,陆矶一停,狐疑道:“等等。”

    沈知微不明所以地仰头看着他,他的发冠早已散开,黑发铺了一床。

    陆矶掰着他的头侧了侧,撂开头发,在他颈后摸了摸。

    “这是什么?”

    沈知微的后颈上,有许多个红色的点,像是针灸的痕迹,但明显比银针粗得多。

    沈知微一僵,不着痕迹地用头发遮住,淡淡道:“蚊子咬的。”

    谁家的蚊子这么会咬?

    他翻个身,低头在陆矶耳边轻笑:“你啊。”

    ……

    北疆的六月是草长莺飞的季节,雍京的六月却已是暑气蒸腾。

    这一日,自清晨起便阴云密布的天,终于在午后落了场骤雨。

    吏部侍郎府。

    雨水将书房前的芭蕉叶洗得葱绿可人,可屋主人的心情却显然并没有因美景而变得高兴起来。

    “今日朝堂之上,翰林院那几个老头子提起北疆战事,你怎么看?”

    何远窝在太师椅中,闭着眼,屈指在扶手上敲击着。

    他面前,一个年轻人局促不安地站着:“依儿子看,北疆近日连连受挫,战事胶着,边关百姓民不聊生,沈知微既能武善战,又与匈奴人对敌多年,确实是很好的人选……”

    “混账!”,何远顿怒,扬手一个镇纸扔了过去,擦着那年轻人的耳边飞过,啪嚓碎在窗棂上。

    “父亲息怒,父亲息怒!”他立刻跪倒,额头触地。

    何远深呼吸了几下,看着他战战兢兢的模样,一阵烦躁。

    “说你蠢,你当真是愚蠢至极!温景瑜与你同岁,你若是有他一半的机敏,我就是死都瞑目了!你看看你这不成器的样子!”

    年轻人似乎十分不服气,却又不敢反驳,闷闷道知错。

    何远叹了口气,挥手让他起来:“你既不懂,我就告诉你。穆恒死后,你爹我为何还能稳坐吏部的二把交椅?不就是‘识时务’三个字?温景瑜后起之秀,不可小觑,一年便做到了右相,往后更是不可限量……”

    “他已是右相,还能如何不可限量,难不成还能造反?”年轻人嘟囔道。

    何远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跪下!你给我跪下!”

    他颤巍巍伸着手:“你真是什么话都敢说!我看没了我,你早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何远站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温景瑜这条船,我何家既然上了,就不能让它再翻了!沈知微与大皇子关系密切,在京城时便是实打实的齐王党,让他担任远攻匈奴的主将,怎么不想想,万一他打完匈奴,转头围了京城呢?我本以为,温景瑜把他放出京,是存了架空后暗中灭口的心思,可我旁敲侧击多次,他只做不知,今日朝上有人提议让他做主将,他竟有松动之意!我真是不懂他在想什么!”

    地上的年轻人小心翼翼抬起头:“那爹想怎么做,要杀沈知微绝后患,这……鞭长莫及,势单力薄,不可为啊……”

    何远停步,眯眼看了看他:“还算没有蠢到家,没说直接派人去,有救。”

    年轻人干干笑了笑。

    何远背负双手,眼神渐沉:“杀是肯定要杀的,但不能我们来,自会有人替我们做这件事……”

    年轻人目露疑惑,何远道:“现如今的北疆主将,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