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矶本来还想嘴硬,但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垂下眼帘,袖起双手,蓦然有些失落。

    倒不是他不想参与,实在是他天不怕地不怕,却的确最怕鬼神。

    说来这辈子,倒是没怎么再做过噩梦,但上辈子,他经常会做一个梦。梦里阴气四溢,青面獠牙的鬼,嘶吼挣扎的幽魂,死寂的河水,昏暗的大殿,在眼前不停盘旋。握着笔与账册的人排排站着,一声声不停的喝问,敲得他从噩梦中惊醒,满头冷汗,气喘吁吁。

    想的多了,陆矶又有些心悸,闭着眼默念了好几遍马克思他老人家的名字,终于将将平静。

    竺之磐一合掌:“今夜,就去开棺!”

    夜幕降临。

    上泉村是个颇为富饶的村落,村民都十分勤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亥时方过,村庄已是漆黑一片,家家户户皆落了灯,只有一户人家,还燃着一豆幽幽烛火。

    灵堂中,白日里的年轻妇人,正跪坐在棺材前,往炭火盆里扔着一张又一张纸钱。双眼发直,看着虚空某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一阵风起,吹动灵堂中的白幡。祭案上的烛火晃动,黑影一闪而过。

    “谁?!”妇人一惊,抬头四顾,声音微颤,“大郎,是你吗?”

    她撑着地想要起身,却忽然一顿。

    棺材正前方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巨幅的“奠”字。此刻,“奠”字上却映出一片黑影。

    那是一个人的轮廓。

    她张大嘴,惊叫声还没响起,忽然一声钝响。

    妇人软软倒在了地上。

    沈知微垂下衣袖,“奠”字上的人影跟着放下了手。

    门边一左一右探出两颗脑袋。竺之磐眼睛一亮,率先冲了进来:“快快快,开棺,看看里面是不是空的!”

    沈知微却转过头,陆矶缩在门边,一副欲进又止的模样。

    竺之磐站在棺材旁,搓了搓手:“沈大人,还要麻烦你来一起……沈大人?”

    竺之磐转过头,奇道:“陆大人,你干嘛站那么远,进来帮忙啊。”

    陆矶喉中艰涩:“那个……”

    竺之磐恍然,拖长腔调:“陆大人,其实吧,我的推测不一定对,这里头说不定就装着一具已经腐烂的……”

    陆矶瞪眼看着他,头皮一阵发麻,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双腿也有些打颤,想要退后,两脚却如同钉在原地。

    竺之磐压低声音,还在继续:“他死的蹊跷,说不定魂魄也还……”话没说完,脖子忽然一凉。

    竺之磐愣愣住口,转过头,只见沈知微一脸淡然地站在一旁。

    沈知微看他一眼:“我自己来就行,他不用过来。”

    竺之磐心里莫名有点虚,“哦”了一声,乖乖住了口。

    “我数一、二,我们一起。”竺之磐道。

    沈知微不置可否。

    竺之磐往手心里呸了两口,搓搓双手,放在棺盖上,气运丹田,大喝一声:“哈——”双手用力,不一会儿脸就涨得通红。

    沈知微忽然道:“退后。”

    “啊?”竺之磐一愣,还没动作,沈知微忽然一脚踢在棺盖上。竺之磐瞬间瞪大双眼,腹部挨上一记重击,一声痛呼还没发出,人已被棺盖撞飞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棺盖下的竺之磐动了两下,不动了。

    沈知微掸了掸衣袖,负手静立:“的确挺轻的。”

    陆矶瞠目结舌。

    竺之磐嘶声呼痛,艰难地从棺盖下爬了出来,哀怨地控诉沈知微:“沈大人,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沈知微道:“我说了。”

    竺之磐跳脚:“你说的那么晚谁能反应的过来啊,能反应的过来才有鬼吧!”

    沈知微没理他,低头一扫棺内,转头看向门边。

    陆矶正对上他的视线,只听他道:“是空的,进来吧。”立时松了口气。

    竺之磐揉着腰走到棺材旁,忿忿道:“同人不同命!”

    陆矶正要迈步进屋,却忽然感到右肩一重,被人拍了一下。

    他浑身一僵,缓缓回过头,空无一人。

    陆矶顿时汗毛乍立,一声尖叫几乎喊破了嗓子。

    “怎么了?”几乎下一刻,沈知微就站在了门边。

    陆矶想也没想,嗖地窜到了他身后,颤抖不止,扯着嗓子大喊:“有鬼,有鬼啊啊啊——”

    “大人是说我吗?”一道略带稚嫩的童声传来。

    喊声乍收。

    陆矶停了停,缓缓探出半个身子。

    第四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