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枉他又扮乞丐又爬墙!

    将点卯册揣进怀里,陆矶兴兴头头,正要原路返回,却忽然猛地一僵。

    屋外一片明亮,昏黄之色摇摇晃晃映在门窗上,人声清晰可闻。

    “将军请,就是此处了。”

    糟糕!难道他中计了?!

    陆矶霎时从头冷到脚,思绪纷乱。

    来的人似乎只有两个,不知是只有他二人,还是另有人去搬大部队,叫将军,难不成又是巡防羽林,想要用陷害温景瑜的法子如法炮制?如果先打晕其中一个,趁乱逃走胜算多大,不行,要不先劫持一人,作为人质……

    脑海中千百种念头一闪而过,最终,陆矶眼神一狠,直接抄起身边矮架上搁着的花瓶,紧盯窗纸上的火光,心中大骂。

    大不了鱼死网破,点卯册他今天必须带出去!

    门外来人驻足,似乎在掏什么东西。陆矶藏在门后,屏息凝神,准备在门开的一瞬间立刻冲上去。

    一门之隔,灯笼火把高高举起,有人似要推门——

    “咦?”来人声音疑惑。

    “怎么了?怎么了!有贼人?!”另一人声线浑厚,嗓门奇大,十分紧张,锵地一声拔剑而出,“贼人何在,敢不敢出来同你爷爷我一会!”

    “将军!将军莫担心,并无大碍,并无大碍……”那位张大人立刻出言安抚,只是语气有些疑惑,“此间屋乃是下官上的锁,但此刻再看,这锁,倒似有些不一样……”

    “锁,锁有啥不一样的?”另一人一听,顿时松懈,声如洪钟,哈哈笑道,“你们这些个文官,就是花花肠子多,一张白纸都能说出花儿来,要俺说,天下的锁都长一个模样,倒是这京城里的姑娘,一个赛一个的水灵,嘿嘿,各有各的好看!”

    张大人沉默了半晌,咳嗽两声:“大概是下官眼花了……”

    屋外你一言我一语,屋内却一片安静。

    陆矶双眼大睁,仍旧保持着要往下砸花瓶的架势,一瞬不瞬盯着眼前忽然冒出的沈知微。

    沈知微接下他手里的花瓶,轻轻搁回矮架上,陆矶猛然回神,一句“你”还没出口,沈知微立刻捂住他的嘴,揽着他一个旋身,藏进了正堂会客厅的八仙桌下。与此同时,锁扣再响,来人推门而入。

    八仙桌下,空间狭小,桌布上的流苏垂至地面,几缕微芒从缝隙透入,那是进来的人燃起了灯烛。

    斑驳阴影中,陆矶和沈知微大眼瞪小眼,以一个十分别扭的姿势搂在一起,呼吸交缠。

    外面的人还在交谈,陆矶耳边却都是自己越发鼓噪的心跳声。

    沈知微浅色的眸子闪了闪,缓缓低下头……

    陆矶的脸越来越红,沈知微的鼻尖越凑越近……

    陆矶终于艰难憋出一句气声:“你能不能别踩我的脚……”

    沈知微脸色一僵,有些无奈,也用气声回道:“我没有,是这地方太小……”

    陆矶嘶嘶抽了几口气:“你、你别按我后脑勺!”

    沈知微恍然,松开手,陆矶以一个艰难地姿势在脑后掏了半天,最后还是沈知微帮忙,从他乱成团的头发里扒拉出来那截开完锁用来绑马尾的铁丝——

    就是这劳什子扎到了他的脑袋!

    沈知微替他揉了揉脑袋,声音里颇有些忍俊不禁:“还疼吗?”

    第六十八章

    晨露微冷,凉人肌骨。

    陆矶不顾拦阻,径直入宫。

    “昨日,户部郎中张廷夜呈密折,称户部账册有误,疑为人修篡,矛头直指礼部。戌时三刻,有人匿名上报巡防羽林,说户部衙门遭贼人潜入。羽林卫赶到后,怀瑾就在事发当场,刑部已连夜将他收押,罪名是私改账目,挪用户部钱款。”

    “今晨张廷再次上奏,忽称此事与屯募私兵有关,更有人曾见温景瑜与大皇子在酒楼密会,关系匪浅,方才宫中传来消息,陛下震怒,已将大皇子禁足了。”

    “此事未查清前,整个礼部恐都要受到波及……”

    “陆大人,你与大皇子交好,此时入宫,并非良策……”

    陆矶心头沉重,可若是他不入宫,难道要看着温景瑜坐牢,姬容衡蒙冤?

    “殿下,陛下与德妃娘娘正在里头,吩咐过谁来也不见。”面生的老太监站在殿门前,将陆矶拦下。

    “见与不见,还劳烦公公替小王通传一声。”陆矶攥紧了手。

    老太监笑了笑,转身进了殿中,旋即又出来,摇头道:“殿下请回罢。”

    陆矶不动:“敢问公公如何称呼?瞧着面生,往日倒未曾见过。”

    老太监眯起眼,细声细气道:“奴才刘德海,往日都是跟在德妃娘娘身边伺候,殿下觉着面生是自然,至于程公公……”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

    “程公公他,方才非要为大殿下求情,触怒了龙颜,被拖去刑事房了。殿下,这聪明人,就该会审时度势才是啊……”

    老太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陆矶,陆矶咬了咬牙,忽然掀袍跪地,冷静道:“劳烦公公再去通传,就说陆矶就在此等候传召,陛下何时召见,我何时起身。”

    老太监双眼微眯,神色不辨,没有阻拦。

    幸好此时还是清早,日头倒没有多难捱,只是陆矶自打穿到这里,根本没怎么跪过人,只不过跪了片刻,膝盖已酸疼起来。

    陆矶本以为自己也要跪个把时辰,上演一番影视剧里跪到昏迷形容凄惨的桥段,却发现自己根本用不着。因为盏茶不到的功夫,太后老人家闻着信儿就过来了,一把拽起陆矶搂在怀里哭,二话不说推门就进去了。可怜跪得脚底有些发飘的陆矶,就像张脆弱的小白纸一般被她提了进去。

    “皇帝,淳醴去的早,哀家只他这么一个外孙,整日里心疼都来不及,你还让他在太阳底下跪着,你这是存心要气死哀家不成?!你不如让哀家跟他一道去跪着——”太后紧搂着陆矶,哭天喊地的抹泪。

    皇帝一脸茫然,连忙让人扶着太后坐下,却问陆矶什么时候来的,为何没人通传。陆矶瞧见德妃铁青的脸色,心里门儿清,心中冷笑,面上却把方才的情形一五一十都说了。皇帝立刻沉了脸,刘德海满头冷汗惶恐跪下,直向德妃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