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嘴上说着“吃不了”的人吃了个精光。

    “没了。”

    “嗯?”魏无羡有些不信,总觉得没吃几口怎么就没了,微微拔着脖子往碗里看,碗边儿都被“咔哧”得干干净净,都不用洗碗的那种。

    “没吃饱?”蓝忘机问道。

    “吃饱了吃饱了,不过要是还有辣……”无论眼神多么充满期望,眼下蓝忘机也不会满足的。

    “不可。”

    病床上的人瞬间蔫儿了,就连搭在小桌板上的手也顺势滑落在腿上。什么叫蔫头耷脑,且看魏无羡。

    蓝忘机无奈补充道:“痊愈再吃。”

    蓝忘机看不到低头人的表情,还有些担忧,放下碗单膝蹲下一看。那表情哪里需要担心,嘴角已经咧到耳根了。

    想来魏无羡与他是同学关系,往深点说发小关系。可若自己不让他吃的就一副要哭的委屈表情,软磨硬泡到同意为止。其实何必呢?魏无羡是一个单独个体,除了父母亲人,没人可以对他指手画脚,可偏生从未做过蓝忘机未同意之事。

    收拾过一番之后也没见江厌离回来,魏无羡半躺在病床上坐卧难安,生怕下一句会被问些什么,积极地引导着话题内容,心里祈祷着阿姐快点回来。

    蓝忘机的话和往常一样,问什么答什么,其余时间静静地听。

    “蓝湛,我住院的这段日子,你放学和江澄一起走吧。”

    “为何?”

    魏无羡沉默一瞬,也不能明白的告诉说怕报复,脑筋一转,道:“江澄……冬天黑得早,你别看他一副钢铁直男什么都不怕的样子,其实很怕黑的。”

    圣诞都过了,黑夜只会越来越短,之前都没一起走,现在反而要一起走了?

    看破不说破,浅眸淡淡地望着,想不出答案,亦不想现在逼他说实话:“这几日我会来医院给你补习功课。”

    “啊,对哦,差点忘了。”魏无羡一只手搭着肚子,开始琢磨学校到医院的路。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让司机接送。”蓝忘机提议道。

    其实蓝忘机说这话也是有心机的,一句话中没有指名道姓,一般人都会顺理成章地认为是接送江澄。

    “接送?这倒是个办法。”魏无羡举起一直被包得看不见手指头的手,数到“早起送你去学校,晚上再送你来医院,再回家,甚好甚好。”

    “不,是送江澄。”蓝忘机紧张地看着他的反应。

    送江澄几个字被抛出,魏无羡立马觉得后背冷汗直冒。别开眼神,尴尬笑笑:“那什么我刚想起来他们家也有司机,哦,对了,还有保镖。不过蓝湛,冬天这么冷,你也让司机接送吧。”

    小心翼翼地留意着蓝忘机的表情,听着病房里钟表指针的转动声。

    “如此你会安心些?”蓝忘机追问着。

    魏无羡坐在病床上藏无可藏,极其小声的“嗯”了一声,还是被问话的人清晰地捕捉到了。

    “好。”

    尽管理由如此漏洞百出,但好在蓝忘机答应了,走一步算一步。今天的蓝忘机好像对他忽近忽远的,聊天中有几次压根就没回话,可是行动上又看不出对他的厌恶。

    一想到刚才检查伤口时扎在蓝忘机胸前的自己,又鬼使神差地指着后脑来了一句:“蓝湛,这里还疼。”

    “我去叫医生。”

    “别别别。”魏无羡赶紧阻止“不那么疼了,真的。”

    诱导失败。

    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拍晕,满脑子想的都是乱七八糟的。

    蓝忘机以为他怕看医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托起一只被纱布裹住的手,向自己后腰引,最终按在腰上扶住,双手托住魏无羡的脑袋,让前额轻轻抵住胸膛,冰凉的手在颈部游走。

    比一开始还要更加亲密的举动,让魏无羡僵着不敢乱动,一只手虚虚地搭在他的后腰上。

    “头晕吗?”蓝忘机问道。

    没有回答。

    “魏婴?”

    “嗯?什么?”

    “晕不晕?”

    晕,魏无羡现在非常晕,尤其是倒在蓝忘机怀里更晕。

    “让……让我靠一会儿好么,蓝湛。”

    对方几乎是想都没想,道:“好。”

    蓝忘机掀起身后的被子搭在他身上,双手一时无处安放,犹豫了一两分钟最终放在了魏无羡的肩膀上。被裹在被子下的人体温很高,暖乎乎地像个小火炉。

    魏无羡另一只手也似乎得寸进尺地攀上后腰,蓝忘机被迫又更加贴近病床,两个人的姿势暧昧至极,又同时都在宽慰自己“只是头晕”而已。

    直到最后医院探视的时间过了,也没见到传说中去买饭的江澄。江厌离后来进来倒了杯水又匆匆出去了,说是去问问医生情况。

    魏无羡盯着蓝忘机给司机打完电话才放心,慢慢挪下床,浑身的关节“嘎巴嘎巴”地响,扶着床沿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才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了住院处,目光一路追着,直到上了一辆白色轿车。

    搭在玻璃窗上的手透过纱布也慢慢变得冰凉,直至冻得生疼才意识到轿车已经不在视野里了。

    一瘸一拐地走到护士站,指着自己的病号服问道:“护士姐姐,病人的衣服一般怎么处理呀?”

    “多少床?”

    “21床。”魏无羡理所当然地报出数字,脑内却紧接着炸了锅。

    21床。

    21号!号码牌还在校服裤兜里。

    “21床的已经交给家属了。”护士看他一脸疑惑,补充道:“把你送进来那个。”

    魏无羡比划着赶紧确认道:“这么高?斯斯文文的一副好学生的样子,面无表情冷冷的,也不怎么说话的那个吗?”

    “是有这么高。”护士被他的语速惊到,也比划着“但是给他衣服的时候看着不冷,倒是挺生气的,话挺多的,问了很多问题。”

    “比如?”魏无羡道。

    “比如可以吃什么,怎么护理,医院的探视时间,哦对,是个较真的人,我跟他说了大概时间,他却问我要准确时间。”末了还要语重心长的补了一句“小孩子没事儿打什么架,不然你看家里人多着急。”

    魏无羡自然满口称“是”,“那我的医药费是出院的时候……”尾音拖得很长就等着护士姐姐接话。

    护士低头翻看了一下,继续道:“已经交完了,诺,有签字。”

    21床,魏无羡,17岁,蓝忘机。

    “能不能问问多少钱?”

    “缴费处可以查,不过要排队,要和缴费的排一个队。”

    心下记好,第二天慢悠悠地拖着一身纱布来到门诊楼缴费处,医院就是医院络绎不绝的人,排长队等着交钱。魏无羡不能离开太久,否则护士查房肯定要挂名字了,要是让“家属”知道他偷跑出来怎么办。

    去咨询处问了一下下班时间决定先打道回府下午再来。

    等再杀入门诊楼的时候,天已经慢慢变暗了,没了太阳冷了不少,病号服里什么都没穿,外面就套了一件到腰的短款羽绒服。

    拿着身份证和病历本在一眼望不到缴费窗口的队尾,又足足排了半个多小时,这个时候蓝忘机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可魏无羡不想放弃,凭一张虽然裹着纱布却依旧帅气的脸和甜到掉牙的嘴愣是哄得前面几个给他让了让,最终在一刻钟之内问到了想知道的金额。

    急诊,治疗,住院一套下来简直是抢钱。

    心里一边盘算着怎么把医药费还给蓝忘机,一边往回走,眼见着不远处一辆白色轿车缓缓驶入,加快了脚步,假装遛弯的样子,把病历本塞到羽绒服里。

    心里高兴地想:蓝湛真听话,开车多安全,我简直是个天才。

    蓝忘机从侧窗看到他的时候还以为眼花看错了,本应静养的人,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还穿得这么单薄的乱晃。

    他叫停住车,推开门一边迎上一边脱下羽绒服,又摘了围巾不容商量地把眼前还在笑着打招呼的魏无羡裹得只剩下眼睛露在外面。

    檀香味瞬间萦绕在鼻翼,挣扎着露出鼻尖,笑意还挂在眼角,拉起蓝忘机的手迈出还有些一瘸一拐的腿,咬着牙努力以最快速度移动着。

    他不想害蓝忘机感冒,会心疼的。

    蓝忘机跟了几步,一步插到他身前,道了一声:“得罪”,把羽绒服帽子给他戴上,一手搂住肩膀,一手抄起膝窝。

    魏无羡本还疑惑没两步到了戴帽子干什么,下一秒就因为脱离地面紧紧地搂住眼前人的脖子,吃惊之余不禁又向蓝忘机的颈窝躲了躲拉紧帽子挡住整个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