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hn的身子转得更过来一些,于是折叠在椅垫上的sherlock就在他面前。他不常从这个角度看着sherlock:侧面,他们的脸几乎平视,john还稍微高一点儿。他这样简直动人极了,john意识到,当然这一点也不令人意外。john把一只胳膊靠在坐垫边上。

    “微波炉。”

    “我刚说完,没错。微波炉。我知道每一种,没准儿就会派上用场,以前的确用上过,因为世上每个人都有一个,谁说的准呢?可我讨厌有这么多种。一点也不……简洁。很混乱。还占我脑子里硬盘的地儿。”

    john吸收着这些信息。

    “那么我的头发。就像那样。像微波炉。”

    “不不不不不不不是,你的头发不像微波炉,同时有那么多颜色像微波炉一样。”

    一只手揉着脸,john让自己微笑。在这场对话里,他根本一个词儿也弄不明白,如果他微笑的话,他就不会觉得这么迟钝了。他不喜欢觉得自己迟钝。就算是sherlock直接叫他笨蛋的时候,他也不这么觉得,可跟不上一场谈话,绝对让他有此感觉。于是他吸了一口气,微微一笑。

    “你不迟钝,或者说不比其他人傻,你只是还没听我说完。你的头发既不是金色,也不是棕色。我分辨不出来,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这应该让我觉得很烦恼,可我琢磨了十分钟,这并不令我心烦。所以我忘了性,反而想着你的头发。这缓解了一些无聊。”

    john咽了一下,伸手摸摸sherlock的头发。他的头发是黑色的。非常黑,其实,是蓝黑色。墨黑。

    “好吧。”

    “现在明白了?”

    “所以,你是在和我说,有时你不喜欢辨别很多相似的东西。像是颜色和微波炉。于是当我的头发应该让你心烦,却没有的时候,你开始留心想着头发,唔,思维一跳跃,就把性给忘了。你对我头发颜色着迷的程度和……”

    “和跟你做爱一样。没错,就是这样。”

    “sherlock,这是不是说和我做爱……很无趣?”

    sherlock沉着脸皱眉,生气地整理着薄睡袍的翻领。

    “现在,这才叫迟钝。”

    什么东西开始在john的胸口里发热。那是种激动地热意,温暖又有点儿小心翼翼,就像是隔着玻璃窗晒太阳的树叶。

    “那是说我的头发让你觉得……饶有趣味么?”

    “这就是了。想你早晚总能跟上的。”

    不去亲吻sherlock简直就是不可能的。而亲吻sherlock,当然是卓尔不群的。按理,关系到这一步,接吻应该就是机械流程了,可仍然步步有惊喜。他的嘴唇永远饱满柔软,可他的嘴总在john料不到的时候张开,而他永远也不会厌倦他的味道,无论多少次他试图用舌头去辨识。而当性爱开始时还有千百万个惊喜藏在后面呢,john想着一边把他室友的睡袍拉下肩头,并被sherlock笑话着他的急切。

    但再没有什么比认为john头发的颜色和做爱一样有吸引力,更让人吃惊了。john在他还有余力能继续思考前捉摸着,那意味深长,……无比美妙。有点儿像爱本身的悖论。

    “洗碗水,”完事半晌之后,他埋在sherlock的脖子里说。

    “嗯?”

    “反正我妈是这么叫的。我头发的颜色。洗碗水。”

    “洗碗水。”sherlock说。

    就仿佛他正在说,引人入胜。

    john watson是个能坦然接受悖论的人。

    在某种程度上是如此。

    “操。”几秒前他对着天花板喘息出声。觉得自己仿佛被撕裂成两半,超凡脱俗。他的膝弯搭在sherlock的肩胛上,手指在男人象牙色的颈项间留下淤痕。

    此时sherlock起身走开已经在给别人发短信了。john也听见短消息的蜂鸣声,可已经足够兴奋地把那全抛在脑后了。sherlock当然不会如此。在他们都完事儿的三秒钟后,他的手指就在键盘上飞舞了。他有着独特弧度平滑动人的脸依然炙热。裤子还半挂在膝头,满脸绯红,他尚不愿费心收拾自己,却能专心致志给人发短信……给谁发?

    是给天杀的谁?

    “mycroft,”没用他出声sherlock就主动回答。

    john怀疑他能否站得起来,可发现愤怒是个强大的动力。他起身。在床的斜下方找到条穿过的短裤。开始把自己擦干净。他一边擦,一边盯着地毯看。

    “生死攸关,你知道,事关世界安全。的确令人厌烦。为什么他自己就不能去解决这些问题?大懒猫,连从他桌子后面起来一下都不乐意,难怪他怎么也瘦不下来,成天什么都不干,就坐在椅子上问我问题了。”

    john把自己清洁到他认为可以在胯上围上毛巾,走到浴室,而不至于惹hudson夫人尖叫,如果她恰好就在……附近的话。因为这毕竟是她的房子。而john是一位绅士。即便,此时此刻,他真觉得自己有点像一个已经收了钱的应召女郎。不过,他可是个绅士。

    不像是那个看着手机的混蛋,他阴沉地想,真不知道我干吗还觉得,有必要容忍冰箱里的腐烂人体。

    “我是说,他故意这么干,在我不方便的时候,假装有人命关天的大事儿。也许真有,但又不是和你有关,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样。”

    john在门口顿了一下,一条白色的毛巾裹在腰间。

    “不太好。”他回头说。

    不过是当成个测试。

    但他却心跳加速。这……

    ……完全是在意料之中的。你爱他,可你对一切都还不太确定。为了保护他,你可以冷血地枪杀另一个人,可你却不总是喜欢他,有时还想亲手掐死他。你愿意让他杀死你,却不愿被当成一个妓女那样对待,这是你的极限。他也许爱你,但可能他永远也不会想到要说出来。他很可能愿为你而死,但大半的时间里他完全当你不存在。为了他,你可以毫不犹豫地立刻去死,可他需得费心留意才发现那是真诚无比。那这算是什么呢?

    “为什么不太好?我爱你,”那个烦闷的声音说道,“你不能指望我像待你一样,对待那些问题,对待他们。这不和逻辑。”

    john差点把毛巾扔到地上,之所以还抓在手里,是因为他觉得掉毛巾这种反应,实在是太荒谬,太卡通了。像是美国华纳公司经典电影里的场景。不过,这可不在他意料之中。这实在……

    令人震惊。

    不止令人震惊。翻天覆地。

    他还能听见那声音回响在他耳边。同时还有他情人拇指按着那些小按键的声响。真是……

    毫不出人意料。

    “别光站在那儿,我需要你三分钟内穿好衣服。”sherlock宣布,按下发送键,并同时套回他的衬衫。

    于是john走进浴室,让温热的水冲遍全身。

    一边琢磨,被这样一个活生生的悖论爱着,该是多么奇特的人生呵,永远惊喜连连。

    可他是个能坦然接受悖论的人。而且还有,他开始觉得自己也有那么点儿变成悖论的倾向了。

    三《英语的死亡和复兴》

    sherlock holmes最近开始发现问题一定是出在语言上。

    他和john watson无疑是在使用两种不同版本的英语。必然是如此。这是唯一合乎逻辑的解释。

    当sherlock回顾他对这个假设的探究时,他反而更加肯定,语言障碍一定就是答案。只要等他想到一个能用的题目,他马上就会开始测试的。这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有那么多回,医生都目瞪口呆地眨着眼睛,把他的句子切成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的单词,而依任何人的标准,sherlock说的话都毋庸置疑地正常。不正常这个问题几乎就没在他脑子里出现过。“我能用这把埃克斯-阿克托(*1)刻刀和这瓶墨水,在你背上刻上我的名字么,其实刻在你身上哪儿都行,就是为了证明我对你的所有权。”对人说这种话才是不正常,而他和医生说的话跟这不一样……

    好吧,比如,他们关于安全套的那场对话。那发生在接吻的第二天。就是sherlock要求john离开他们公寓的后一天。

    亲吻状态持续了半小时,这对一直记录着每一个细微变化的sherlock来说,一点儿也不意外,但他看到了一种可能。即,要是可以,且在对方并不反对的情况下,他能保持这个状态好几个小时,仅仅是品味,并惊异于他的舌头在别人嘴里的感觉。那就像是一场善意地入侵,现在他再一想,john是对的:入侵的确非常过瘾,能引发那种他不断寻求的兴奋和刺激。他很喜欢和前任男友们接吻,而和john一起,就像是他真地被允许进入了john的脑子,他的存在感是如此强烈,宛如奇迹。于是,可以这么说,他们吻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接着john发出种哽咽的声音,就顺势把他从沙发拉到了地板上,然后就不仅是亲吻了,严格来说,如果他们小心的话,也许就会有一、两个安全套牵扯其间,但sherlock可不记得曾隔着安全套口交过,尽管那肯定会很有趣,而且他也打算用它实施一项实验,可那不是他的通常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