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静脉摄取了改性海洛因与强效镇静剂,然后你又掺了一种迷幻剂?”

    “因为之前没起效。”

    “你真他妈的对死了,它当然没效果。你这段时间里喝过水么?”

    “两次,从水龙头里。老天,你说什么我都能看得见,”sherlock低声说,“噼-啪-噼-啪地排成一行冒出来。你怎么到这里来的,你怎么找到我的?这里不在地图上,它在别的什么地方。你怎么知道我脑子里放的是那首歌?”

    “每个人都知道那歌。咱们回家,”john说。“站起来,跟我来。”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实的?”

    john闭上眼睛然后在回答前一直数到十,因为他真的打算杀了这人。为了sherlock干的那些事,对他自己,对他那美妙的头脑,也对john,他让john亲眼目睹了这一切。john愤怒到几乎窒息。

    “问问那些白色的字母。”

    sherlock歪着头盯住john。他真的不能再瘦了,john想,绝对不能比现在还瘦了。这是他能允许sherlock holmes瘦到的极限。如果sherlock要拥有他,那么反之亦然,而john要动真格的了。瘦白公爵跟现在的sherlock一比都显得丰满。

    “它们说你是真的在这里。”

    john伸出一只手,严厉地。sherlock站了起来然后他们一同离开。sherlock那么瘦,那么冰凉,就像一座虚空的高塔。这情景能让一个男人流泪,如此可惜,如此荒唐。是什么让这件无价而美丽的结晶坚定不移地将自己隔绝于现实?一个彻底的悲剧。这能让john心碎,如果他在此时放任自己。

    但他不会。

    看见他们房间的时候,sherlock的样子就好像是刚刚横跨了荒漠而不是几码宽的客厅和一架楼梯,解脱感令他几乎无法站立。john把sherlock安置在他自己的床上——这床已经被他们共用了一段日子,虽然墙上贴满了连环杀人犯的通缉令,然后他走进客厅发了两条一模一样的短信。

    他回来了。

    jw

    mycroft用了五秒钟回讯。

    既然如此,将撤销特搜部门。请务必在数月内避免令他失踪,我们预算严重超标。他还好么?

    mh

    john给出了肯定的答复,紧接着lestrade的回信一并而至。

    叫他操死自己算了。

    我快废了,上次睡觉还是——他没事,对吧?

    john回复说是。但他依然不太确定,所以他赶紧拿了点儿水又返回sherlock的房间。

    sherlock已经蠕进了那件灰色纯棉的无聊专用制服,里面还套着圆领体恤。他仰卧在床上愁苦地盯着天花板, 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是想要睡觉的样子。

    “把这个喝了,”john说。

    sherlock喝了。然后只是继续眨着眼睛。他将十指搭成帐篷状顶住下颚,再次挺着不动,四平八稳,清醒至极。

    “你得睡觉,”john无力地开口。

    “我永远不会再睡觉了,”sherlock嘀咕着。“它终于把我给套牢了,我脑子里的蛀虫。睡眠?睡眠是普通人的事。我恳求上天能许我安眠,靠,你疯了么?那永远都不可能的。我情愿为此奉上所有,但那不够的,那不够。”

    john同时做了两个决定。第一,sherlock从此远离thom yorke,这绝对有百益而无一害,虽然john不太清楚自己该怎么对抗如日中天的流行音乐。第二,如果你面对火灾时用了水、泡沫甚至爆破,焰势却愈发猖狂,那么剩下唯一的选择就是以火攻火。john抿起嘴唇,从他的医药箱里取了一支新的注射器。他清楚地明白,干完这事之后他可能就得把自己也当成疯子,但sherlock都已经在用手指敲着这就是你惹毛我们的报应的节拍了。

    “我们要做一次拔除手术,”john说。

    sherlock留意到这句话,他一挑眉。

    “为什么?怎么做?”

    “因为药物已经对你失效,而我是个医生。你能转移那首歌么?”

    sherlock皱着眉翻过身来,一边把双膝蜷至肋边。他把脸埋进枕头,像只累坏了的猫一样磨蹭着。“我不知道,可能吧。”

    “那么把它移到你的胳膊。”

    john将针头刺进sherlock的手臂,那只左边的、不洁的、他下意识地不去注视的手臂,然后他抽取了大约一盎司的血液。奇怪的是,在进行这项常人所能构想出的最疯狂的医疗措施时,john并不觉得自己对真正的现代医学有任何冒犯。医学旨在治愈人类。john也应该是在治愈,如果成功了的话。护身符被视若珍宝,安慰剂被认定为有助康复。洗手曾被看做迷信,而化疗则酷似魔法。艺术可拯救精神,草药可造福于人。sherlock是个疯子。

    再说目前也实在没有其它更无害的新方法了,不是么?

    当血液流出的时候,sherlock盯着它,如痴如醉。他目不转睛,一双眼眸里流光溢彩。john都不会去询问sherlock当下的思绪,那可能既是奇迹又是诅咒。sherlock依然听得见那首歌在针筒里回响,就在那透明的牢狱之中。

    在他告诉自己这是精神病人的行为之前,john就先把针头刺进了手臂然后推了一点鲜血进去。他等待了片刻,在棉球上倒了些消毒药水擦拭他们两人的针孔。

    “我把它关掉了,”说完,john紧挨着那唯一一个能让他觉得可以自封为神的人躺下了。

    john在一片昏暗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被只睡了四个小时的sherlock注视着。又一个黑夜即将来临,而sherlock看起来分外苍白。但他也一直都很苍白,看到john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唇角勾起一个近乎微笑的弧度。

    “你醒了。”john睡意朦胧地开口。他和sherlock一同躺在床罩上,而他还穿着牛仔裤,显而易见。john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列地铁碾过似的。

    sherlock点头。

    “我要宰了你,”john下了定论。“羟考酮?我要把你活活打死。”

    “那么别手下留情”sherlock喃喃地说。“我只是想要清醒。”

    “滚,sherlock,这真的不是你想要什么的问题,你这辈子总得明白一次吧。”

    “我知道。”

    “你疯了,你知道,对我说那种话。”

    “我知道。”

    “而且你活该,你他妈的怎么被我教训都是自食其果。”

    “我知道。”

    他们安静了十分钟左右,听着时钟的声响。sherlock一次也没有将视线离开john,而不知如何那促使john下定了决心。那决定不会令人愉快,也算不上真正公平。老天,它甚至都有些缺德而john心知肚明。但这事不能再发生了。永不。在sherlock好像永远、永远目不交睫地把john看到天荒地老的同时,一点一点地,john撤退进他头脑中安静的场所去谋划他的这项战略。john不太擅长博取奇迹的垂青,但他的确刚刚歼灭了一首无迹可寻的歌。他用手肘支起身体然后压向sherlock,面对面地看着他。john已经准备好去做一件胆大包天的事,因为他明白自己别无选择。他从未把自己视为奇迹的缔造者,从未。但尽管如此,他依然可以挑战未知。对于那些……堂吉诃德式的事情他可是训练有素,毕竟在john的印象中,阿富汗从未对任何一个年轻的英国士兵友善过。

    sherlock依然看着john,他的眼神炙热如火。

    “听着,”john俯视着他友人英俊脱俗的脸,那面容极易令他想起蜡像,静止沉寂,了无生气。

    sherlock点了点头,于是john用手握紧了他脸侧的头发。

    “我从未对harry说过如果她再喝酒,我就离开。我永远不会那么说,也不会这么对你。但是。我把话放在这儿。如果你再……自我放逐,消失。如果你想要对我隐瞒你嗑药,如果你离开,如果你躲到什么秘密基地然后留下我猜测你的死活……不。不。不管是221c,还是法国南部,还是香港的按摩院……那一切就都结束了。

    “你会杀了我?又来这套?”

    “不,我会离开你。离开你的公寓。我一个人。我,我还会做些别的。我要扯出自己的心扔在这儿,我会的。你说过我不太正常的,所以我能做到。我能。我会离开你,那可能会杀了我,但你不会看见。

    sherlock如遭霹雳。

    john有时想过那会是什么样子,现在他知道了,他不喜欢这个。那看起来就像是天崩地裂,像是他刚刚恶意地摧毁了侦探的重心。

    “我会找到你,”sherlock狂暴地说。“不管到哪儿我都能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