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未再追问,亦无过多言语,只是将人揽得更紧。许久,在那人疲惫至极,再次睡去后,盯着那人血色尽失的容颜,柔声道:魏婴,别怕,我陪你。

    第三十五章

    莲花坞,形势急转,明堂里走马灯似的前仆后继地揭发着仙督金光瑶弑杀亲父、坑害夷陵老祖的丑恶嘴脸。

    仙门百家义愤填膺,撺掇着江澄聂怀桑抻头讨伐金氏。

    蓝忘机径直带魏无羡寻了客房,请了医修。还不待人来,魏无羡已迷迷糊糊醒来。

    蓝湛,外边这是讲到哪了。魏无羡不老实地翻腾着要起身,蓝忘机没办法,只得将人扶坐到怀里。

    你好好休息,莫要急着操心。蓝忘机握着魏无羡冰凉的指尖,心疼得如碎石片千刀万剐,边输着灵力边低声安慰着。

    别瞒我,思追你说。魏无羡看向蓝思追。

    思追望向蓝忘机,得了默许,道:百家都在议事堂,乱葬岗的事是金蓝思追是个守礼的孩子,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适才景仪回来传话的时候,已然被那帮人传染,喊上了仙督本名,估计前边叫得更难听。

    金光瑶还有其他事吧?魏无羡替孩子解围。

    嗯,栽赃陷害前辈,弑父,私藏阴虎符,豢养薛洋炼尸

    没提赤峰尊的事?魏无羡皱眉道。

    赤峰尊?景仪没提起,弟子去问问吧。蓝景仪回。

    不用,我过去。魏无羡回头望向蓝忘机,道:蓝湛,趁形势还可控,咱们得去。金光瑶手中有复制的阴虎符有隐藏的鬼尸。逼得太紧,难免两败俱伤。太平日子才过了几天,他们这一代孩子难道还要经历我们那样的动荡?

    蓝忘机与魏无羡对视,耽溺在那人一如少年时澄净舒朗的目光里,琉璃一样浅淡的眸子中化了深不见底的山川湖海,盛满了无奈,又溢出怜爱,手下不停继续输了些灵力,直至那人指尖回暖,应道:嗯,一同去。

    江宗主若是因着与金家有那姻亲关系,不欲主持公道,小聂宗主怎么看?素来自持正义化身的姚宗主,果然哪都少不了他。

    明堂里,面色黑得跟锅底似的江澄居中而坐,下首是摇着扇子垂首不语的聂怀桑。两侧几个倚老卖老的正义之士,话里话外颠颠倒倒,夷陵老祖瞬间比窦娥还冤,高高在上的仙督则成了危害江湖的仙门公敌。

    咳,咳,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一问三不知,打得一手好太极。

    姚宗主,论资排辈,您是前辈,我哪有资格主持,还是您主持的好。江澄满腔兜不住的戾气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江宗主这话就不在理了,吾等甘愿追随,乃是尊重四大世家地位。姚宗主的万年搭档,清河附属地界小世家的王宗主帮腔道。您要是为难,甚至要站在金家那边,直说便好,当下众人灵力也恢复了,难得聚得如此之齐,今日不打上兰陵以绝后患,更待何时。夷陵老祖作为苦主,又是含光君道侣,我相信蓝家和聂家总不至于也瓜了私欲,黑白不分吧。

    这话委实已讲得十分不客气。

    就是,平日里号称世家,一遇到事便躲,到底是年轻底子薄,不复当年。

    你知道什么,江家与金家连着姻亲,两家就只有那一个共同的小辈,私下一起谋划些什么也不是没有可能。

    人心最怕煽动,这一帮刚刚鬼门关前绕过一圈的人,陡然间知晓被谁挖的坑,报仇的欲望淹没理智。

    嘀咕什么,有本事大声说。江澄转着指尖紫电,如鹰隼般的目光在堂下众人面上逡巡。他非是不信,只是这一切揭发得太快太巧合,如今窃窃私语煽风点火的人到处都是,是谁在暗中摆布,他想要揪出来。

    你们都不敢,我来说。一个不起眼,甚至无人识得叫不上名字的修士大义凛然地站了出来。

    金光瑶如此大逆不道,栽赃嫁祸,人人得而诛之。今日乱葬岗,在场各位都差点儿丧命,夷陵老祖更是背负恶名。我相信蓝家不会坐视不理,江宗主、聂宗主,世家若是管这事,我们自当唯马首是瞻。若是胆怯,也别怪这仙门格局也该重新排列排列了。

    这位仁兄贵姓啊,如此为魏某着想,着实感激。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从大门口缓步迈入,一个灵若翩鸿,一个稳如泰山。魏无羡声音清朗,含着笑意,眼角眉梢却蕴着刀锋般的精芒,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可是,在下不明白,那金光瑶就算栽赃陷害,也是魏某人的事,关蓝家什么干系?魏无羡笑问。

    话方出口,他便发觉自己问错了。四面八方均是诧异有之,不屑有之,一副副你这个邪魔外道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鄙夷目光。欻欻地滑过他,又以各种同情、怜惜、不值的情绪射向身后。

    魏无羡顺着众人目光焦点向后看,落在含光君目不斜视,只望向他一人的眷恋中。

    含光君已然当众予他名分,居然还不知足,这人简直得寸进尺。不知是谁家的女修愤愤不平,掩面唾弃。

    别掺和了,那金光瑶手握阴虎符,若没有夷陵老祖,吾等岂不是白白去送命?终于有带了脑子的开始思索。

    魏无羡仍疑惑不解的盯着蓝二公子,适才要说的话一时抛到了脑后。二哥哥,他们什么意思?

    蓝二公子淡定不语,嘴角似有若无的泛起只有那一人看懂的情绪。

    江澄最见不得那头猪一幅被人吃了还数骨头的模样,仰着下巴,不屑地一字一字咬牙道:蓝,二,夫,人,何必再装腔作势?

    蓝二夫人?魏无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愣了片刻,才恍然大悟,道:蓝湛,你什么时候说的?

    蓝二公子波澜不惊道:乱葬岗脚下,你睡着时。

    你,我魏无羡十分非常极其无奈,自己就那么一下没看住,自家二哥哥什么时候嘴巴如此不严?本是要大事化小,公事化私,将家族仙门都撇出去,如今倒好,夷陵老祖先套犁栓缰了。魏无羡心底漾起温暖蜜糖的同时,亦是无可奈何。

    眼瞅着众人跃跃欲试的情绪被家长里短打断,有人沉不住气了,适才发表过豪言壮语的王宗主上前一步,道:魏公子,如今你已是含光君道侣,那金光瑶栽赃嫁祸之仇,相信蓝家会为你讨回公道,吾等正义之辈也不会坐视不理。至于其他人,不必强求。眼光随之飘向台上,话里话外指向谁,不言而喻。

    江澄一瞬间有些恍惚,来不及回话。好似回到了十六年前,围剿乱葬岗之前的那场集会。一样的群情激愤,一样的群魔乱舞,一样的身不由己,一样的被裹挟。

    这位前辈,多谢照拂,可我魏无羡惯于独来独往,既然是栽赃在下,这公道我自会讨,就不劳各位费心了。不然,我连您姓甚名谁何家何派亦是不知,这无缘无故之债怕是还不上,还是不欠的好。魏无羡回首,眉眼似笑非笑,轻描淡写,将这人递的刀子拦了下来。

    魏无羡,你不要仗着有蓝氏撑腰便忘了天高地厚,不知好歹。你,唔唔唔唔唔唔唔姚宗主沉不住气,又倚老卖老蹦了出来,可惜,蓝氏不仅能撑腰,还能禁言。

    魏无羡瞅对面的老头气得脸红脖子粗,指手画脚,蹦得老高,唔唔不出一个字,又见他家仙君高冷地连余光也未分出一分,禁不住低首扶额,嗤笑出声来。

    你们,没大没小,欺人太甚。王宗主替姚宗主翻译。

    围观者众人看眼儿的多于有目的的,身负重任的岂能甘愿被魏无羡带歪方向。适才跳出来指责江澄的修士再次登场:魏公子,话不是这样讲的。这情您领不领是您的事,但金光瑶弑父大逆不道,暗算百家危害江湖,吾等若不团结起来,岂不会像当年温氏之乱,遗祸无穷?

    嗯,有理有据,深明大义,魏无羡意味不明地向明堂正中望了一眼,倏忽对上稍纵即逝的刁滑,认真看去,却又是一派唯唯诺诺自顾不暇。

    这位兄台如何称呼?魏无羡正色问。

    闲云野鹤,姓名不足挂齿。那人答。

    哦?魏无羡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提声道:闲云野鹤?那阁下也未有儿女弟子兄弟被劫持?上乱葬岗所为何事,纯是对夷陵老祖怀恨,伸张正义?如今煽动尔等赴兰陵,是有必胜利器在手,不畏那金光瑶手中阴虎符?如此手段,兄台还是留个姓名吧,岂可不足挂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