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康道“今夜子时,城东门,我会和师父带娘过去,等你们走后,我也会离开。”

    说完,他又深深一叩“求……真人成全。”

    丘处机还能说什么呢。

    看着自己教了十一年的青年,他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只能点头道“你将杨英雄送到哪去了。”

    完颜康道“牛家村。”

    子时昏暗夜。

    夜风从荒野郊外而来席卷京城,沿街铺子都关了门,只剩一些迎风招扬的褪了色的酒旗随风翻飞。

    青年背着一个人,轻松踏着屋顶陶瓦而来,在他身边奔跑的白衣西域人首先望见了王处一和丘处机,扬起手打了个招呼。

    王处一已经雇好马车,可还是不太想给完颜康什么好脸色,见青年过来也是冷冷一哼,把头别了过去。

    “我给娘的饭菜里加了些助眠的药粉。”完颜康边把包惜弱扶进马车,边低声和丘处机解释,他最后深深地看了眼包惜弱,然后放下车帘,坐到马车前面“丘真人,王真人,你们先上马车,我有令牌,他们会放行的。”

    丘处机和王处一对视一眼,进了车厢,只留陆踏歌打个呼哨唤来里飞沙,和完颜康并马而行。

    完颜康这两年比较忙,少有出来乱逛的时间,守门的军士只认出赵王府的令不认识人,还是仔细打量过完颜康的穿着才将信将疑的放行。

    青年虽是第一次赶车,却无师自通的让车跑的无一点颠簸,直赶到附近的山丘上,才勒马停车,从车夫的位置上下来。

    丘处机和王处一也出来,在夜色下望着完颜康,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后,家母就拜托二位真人了。”完颜康后退半步,又跪下磕了三个头,从怀里摸出些碎金块递给丘处机“出来匆忙,未能带太多财物。我见那杨铁心满面风霜,想必过得不大如意,娘这些年锦衣玉食,骤然回复到清贫生活怕是不大习惯,若娘选择去杨铁心那里,这些请二位真人代为转交。如果娘决定在全真教度过此生,这些……便算作我为娘结的善缘。”

    丘处机看到金银财物本想直接推拒回去,闻言却有些犹豫,半晌又是一叹。

    “你以后要去哪?”他道。

    完颜康笑了下“山河无疆,走到哪算哪,我这身武艺,也该入江湖去试试水了。”

    一时相顾无言,王处一率先上了车,丘处机跟着跳上马车,拿起杆子赶车前忽然回身抱拳。

    月色下,青年仍是玉带锦袍,身披白裘,乍看之下,与十余年前初见的孩子竟是别无二致。

    相比那时,鬓边已多了白发的道人在心底长叹,郑重道“乱世不平,人心阴险,好自为之。”

    完颜康愣在原地。

    “叮——。”

    “任务:完颜康之愿达成。”

    正在这时,熟悉的任务提示音自陆踏歌耳边响起。

    正抱臂围观的西域人动作一顿,迅速跑过去拍完颜康肩膀。

    这回可没什么争斗,他也不知道任务完成的脱离世界到底是什么概念,万一是突然死了可别把徒弟吓到。

    那边系统已经开始倒数“五。”

    完颜康这边还没回过神,被陆踏歌一拍顿时一哆嗦。

    “我要走了。”陆踏歌急急忙忙道。

    “四。”

    青年这两年第一次看到陆踏歌如此匆忙的样子,一时未反应过来“走了?师父要去哪?”

    “解决似情。”陆踏歌不想多做解释,把里飞沙的缰绳往完颜康手里一放“马给你,以后不用早我。”

    “三。”

    耳边听着不剩太多的倒计时,西域人毫不犹豫运起轻功腾空而去。

    完颜康站在原地一时反应不过来,愣愣的看着陆踏歌越来越远的背影,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师父?!什么事啊!!!”

    “二。”

    “家事——。”

    “一。”

    “宿主已脱离。”

    有些东西在番外补上。

    下个世界,东方不败和林平之,你们选哪个?

    关于里飞沙,是陆踏歌自己捉的。

    本来好不容易套住驯服,想给丁君,可丁君已经不会再离开明教,就没要。

    后来陆踏歌觉得天天要飞那么远去割草料太麻烦了,想把马宰了吃肉。

    丁君没同意,说你以后总会用上的。

    林翠山:……是、是这样的吗。

    丁君:……还不如当初宰了。

    林翠山:……。

    第39章 向阳花木易为春

    黄沙接天连地, 被风裹夹着冲向关头。

    酒馆中的住客不舒服的翻了个身, 不适的睁开眼睛,透过门板间缝隙看到外面光亮, 沙哑着嗓子问老板娘现已几时了。

    老板娘使唤店小二给他倒了杯水,拨弄着算盘发出噼里啪啦的响,懒洋洋道“不知道, 沙子这么大门都不能开, 到哪去看时辰哦。”

    住客无奈的笑了一声,拢了拢身上盖着的羊皮袍子从两张长凳拼出的简单睡榻上起来,要碗素面, 抖抖袍子又将之穿回身上。

    素面煮的快, 不多时店小二就端了个大碗出来, 小半碗面,大半碗汤, 汤还是混的, 几点不知道什么油和葱段香菜零星飘在上面,看着甚为寒酸。

    用身上带的清水简单洗漱后的男子看了面一眼, 却是没说什么,拿起筷子卷起衣角把两根不知道洗没洗过的木棍擦了擦, 试探着将之夹起咬了一口,面倒是劲道,滑而不粘牙, 只有沙子在嘴里被牙齿一咬碾出难听的声音。

    住客表情一僵, 老板娘靠在柜台上看着他笑话道“穷讲究, 这么大的沙子有面就不错了,吃不下去拿水冲冲。”

    “……还是给我来个馍吧。”男子把嘴里的面吐出来,苦笑道。

    烙好的馍在老板娘手边,妇人亲自给他拿了过去,看着他的打扮道“要走?”

    “嗯。”男子接过馍点点头“打算去江南看看。”

    “江南啊。”老板娘沉吟一下,神色有些悠远“你这打扮,似乎是从关外来的,蒙古还是金人那?”

    “先去的蒙古,后来又跑了趟金上京。”他老实答道,把馍撕成几大块揣在怀里,从桌子上拿起斗笠戴到头上,回首笑笑。

    老板娘一挑眉“走的还挺远,见没见过那位广大侠?”

    男子不动声色重复“广大侠?”

    老板娘道“就是前几年那位单骑闯入蒙古大营救了不知什么人的广大侠,这段时间没再听说过他的事……单骑闯大营啊,怕是伤了吧。”

    言罢颇有些黯然。

    没伤,正坐在你对面呢,完颜康在心里道,但他表面上却只是笑了笑,自包袱里摸出碎银放到桌上来表达自己的无知和不大感兴趣,将斗笠的纱帷放下去,从后院绕去马棚。

    老板娘跟到后屋门口,没出去迎接风沙,倚在门槛上高呼道“下次经过再来这儿坐坐啊。”

    完颜康挥挥手表示知道了,翻身上马,靴跟磕了磕马腹。

    马是世上难寻的良驹,双肩较宽,腿长,蹄大而有力。见完颜康骑上来就已踏着碎步迫不及待,一收到可以走了的命令顿时像箭般窜出。

    扬起沙尘滚滚,直奔水乡江南。

    他已孤身在江湖闯荡了三年,此番回去,是听说穆念慈要嫁人。

    三年不可谓不长,那日一别后他信马由缰,从北京闯到岭南。完颜康会说金人方言,也能操得口流利汉话,不想惹事时过得优哉游哉,偶尔行侠仗义,被问及时将康字拆开,留名广隶,久而久之,竟也得了个天下皆知的美名。

    他没有宋金好恶,逢事只论对错,初时颇受诟病,久而久之却变成江湖上第一公正名侠。无论宋金哪方豪杰,起了争端后只要找到广大侠来评判,被斥责者纵不心服,口上也必会称谢道歉。

    广隶主动招惹的,只有蒙古。

    他离开后恰好金国节节败退,去年甚至听闻完颜洪烈遭擒正押往蒙古,完颜康当即连夜狂奔直奔蒙古大营,好不容易在最后一刻赶上,完颜洪烈刚进大营,就被他给截了出来。

    成吉思汗大怒,下令追杀广隶,未想反将此事传得天下皆知,外面人不知完颜康截得是谁,只听闻广大侠在蒙古大营来去一趟带了个人出来,此等身手义气令人钦佩。

    且不说大约能猜出广隶是谁的丘处机和王处一听到这事内心不免复杂,就连完颜洪烈也没能想到救他的竟是完颜康。

    彼时青年肤色已经风吹日晒没了当初的面如冠玉,眉眼微弯却仍透着昔日的风流潇洒,身上穿着件普通天青色衣袍,不怎么华贵漂亮,倒是利落清爽。